第五十三章 叹人间琉璃幻影
怪蟒逞威,将亭阁与伍宾一同送进滚滚江水中。就在尘土飞扬闪电般瞬间,伍宾倏地腾身飘落在亭阁外的小径树上。岂知,伍宾人刚落地,怪蟒尾巴咂然卷起一阵狂风向伍宾猛扫过来。
伍宾身受少正卯的“五毒冰寒掌”之毒,特别是五毒中的“阿罗廷鱼毒”更是绝世之毒,以致伍宾内力每况愈下。
若不是十数年来,黄石公和陈音用数百味珍贵草药,渗合着天然露水,一日两次帮着伍宾在药浴中吐纳,伍宾肯定早归地府了。
刚才一阵全力施为,伍宾略感气力不足。见怪蟒势猛,欲纵身而去。那知剧毒腐蚀筋络,行动迟缓,衣角亦被路旁长出的树枝绊了一下,伍宾仅向路旁退了数步之地。
情急之下,伍宾的三寸游龙鞭向怪蟒尾巴疾挥而去,由于伍宾内力大减,三寸游龙鞭竟被怪蟒尾巴带起的怪风卷走,直向悬崖下落去。
眼看三寸游龙鞭将被浪涛带进龙宫。伍宾见状,一声哀呼:“我伍宾人鞭同存。”
说着冒怪蟒袭身之险,不顾身危,向坠落悬崖下的三寸游龙鞭飘身扑去。此举实在惊险万分,若无怪蟒窥觑,伍宾亦未受伤,加之准备充足,凭伍宾轻功或许侥幸成功。
但现在,可说十死绝无一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一根看不清的银丝线从数丈外,疾如闪电般飞向落入悬崖的三寸游龙鞭。
当见银光一闪,已将坠落的三寸游龙鞭卷住,又如流星赶月般,转回飞向欲跳悬崖的伍宾。伍宾惊喜之余,不及细想,伸手将三寸游龙鞭接住。
再看怪蟒时,不可一世的怪蟒已被一根银丝线捆绕在七寸处。怪蟒愤怒已极,尾巴如同利刃,将周围树木、石土扫得枝断尘飞。须臾,便无力地蜷曲一团。
伍宾吃惊非常,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人物,仅用一银丝线,便轻易将凶猛怪蟒降服。其它毋说,仅那掷线取鞭手段,就足以证明此人功力非凡。
伍宾定睛看时,掷线拯救自己的竟是长须短髭老者。惊呼的少女,已笑嘻嘻地依偎老者怀里,伍宾急步上前:“多谢前辈数次救命大恩。”
长须短髭老者哈哈大笑:“前者,救你者乃侄女凌云涓。”
说着左手指向怀里少女。“今者救你者乃此杆与此线。”
说着右手举起一副鱼杆笑道:“两次救你命者,非老夫也。公子何需相谢!”
伍宾听罢,心中暗惊:“此人视名利如浮云粪土。如此高风亮节,近似恩师。”
心中念此,感情上不觉又近了几分。恭恭敬敬揖礼:“前辈乃世外高人,晚辈凡胎俗眼有失礼数,请问前辈如何称呼?”
少女急从老者怀里挣出:“公子,叔叔乃江湖人称凌阳子的便是。”
伍宾闻言,惊愕异常,星眸凝视老者喃喃道:“凌阳子!是陇西独侠凌阳子前辈。”
凌阳子微笑颔首:“陇西独侠乃江湖朋友送老夫的绰号。看来公子涉足江湖不深,怎知老夫名号。”
伍宾道:“晚辈听恩师说过。”
凌阳子微笑:“请问尊师如何称呼?”
凌阳子久历江湖,在伍宾昏迷卧床期间,帮其号脉时。即感到有股寒气直透肌肤,且脉络虽顺,然却有瘀塞之状。如此功力,凌阳子自忖亦无法做到,可想这少年对头必是位极厉害的武林巨擘。
而他小小年纪又怎能与这种人物结怨,况且伤而不亡。凌阳子疑团愈来愈浓,眼见自己侄女对其一往情深。凌阳子知道,自己的付出,很可能将自己带进一场极其残酷的厮杀旋涡中。
所以,他必须要知道伍宾师源。凌阳子并不怕什么巨擘魔头,否则,他就不会这样做。
伍宾见问恩师,俊脸陡变,泪水刹时夺眶而出:“晚辈恩师乃黄石谷谷主黄眉尊者黄石公和千手佛陈音……”
伍宾把徐甲、少正卯、蝙蝠幽灵、南林处女等如何闯进黄石谷,黄石公、陈音及茅蒙道长和万杞梁殒身之事细说一遍。
自己又如何被少正卯“五毒冰寒掌”所伤,夙沙卫如何舍已,自己又如何携鞭跳崖等等叙述一遍。
凌阳子听罢,眉头紧锁轻声:“令师威名远播八荒,老夫虽在陇西亦如雷贯耳。二十年前曾与令师有过一面之缘,未曾想到,转眼间和老友已成阴阳两世之人。”
稍停继道:“公子乃名师之徒,如今身罹重患,有何打算?”
伍宾星眸喷火,恨声道:“师仇不报,何以为人。只是晚辈如今……”
言词间,甚是凄凉,凌阳子明白伍宾未说出的话。于是安慰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公子体内剧毒祛除,还怕没有那一天。”
伍宾忧忧道:“前辈有所不知。晚辈病入膏肓,最多只有一年时间。一年之内,毒发之日,生不如死,莫说报仇,就是生存亦难如愿,又哪能等到十年……”
伍宾唉声叹气,悲苦绝望,甚是痛苦。
凌阳子道:“与命斗,重在于气。气馁则亡,公子切不可泄气。何况在公子卧床之期,老夫已给公子服了粒‘争天寿神丹’。此丹虽不能尽解公子体内剧毒,但延续公子性命尚可。”
伍宾闻言,甚是感激,躬身行礼:“多谢前辈赠丹延命大恩,只是晚辈行尸走肉般活着又有何益?”
凌云涓:“叔叔,你多年采药炼丹,能人异士接触甚多,难道……”
凌阳子抚摸侄女秀发轻声道:“我知道你此刻心情。叔叔相识诸人中,唯有丐帮帮主墨翟医道在我之上。墨翟虽是我大师兄,他决不轻易救外人性命,除非帮中兄弟。
况且听说他正在闭关修炼,不见任何人,帮中事宜皆由神丐涂云龙督办。”
凌云涓急道:“叔叔求他,墨帮主也不肯帮忙?”
凌阳子笑了笑:“很难说。不过,不妨可以一试。在陇西时日,墨师兄曾多次捎信,劝我去他那里。只因我过惯了独来独往生活,故谢绝了师兄盛意。”
伍宾凄然一笑:“多谢前辈隆情厚意,晚辈所欠,已经甚多,如若有什么不便的话,前辈请不……”
凌云涓笑着打断:“公子,何须客气,叔叔已经答应了。”
说着向凌阳子扮了鬼脸,轻声道:“伍公子,墨帮主不仅墨剑雄霸江湖,医术更是精湛。只要墨帮主愿意帮忙,公子寒毒侵体之疾,一定能治愈。”
伍宾怔怔地看着凌云涓那张充满兴奋的俏脸,轻声道:“墨帮主侠义之名久有耳闻,其妙手回春之术,更令武林人士神往。只是晚辈并非其帮中之人,若……”
凌云涓笑颜绽开,柳眉舒展:“公子,放心吧!叔叔与墨帮主乃生死之交,叔叔出面相请,墨帮主一定会给面子的。”
陇西独侠凌阳子熟知与自己生死相依侄女习性,自从胞兄当年为救伍子胥在鄂渚飘舟渡水之难。为明心志,溺水而亡,留下此女。凌阳子便收养在身边。
十余年来出落得娉婷婀娜,但侄女至今尚属无郎。凌阳子过来之人,对侄女心意亦洞察秋毫,何况伍宾乃出类拔萃的少年英豪,走遍天下难觅其二。
凌阳子心中欢喜,当然不会像凌云涓那样显在颜面,于是淡淡一笑:“公子生死有命,不管墨帮主允否,公子都要顺天意,安度人生,不可逆天时而自沦自灭。”
伍宾闻听话藏玄机:“前辈,此活怎讲?晚辈有点迷惘。”
凌阳子凝目瞟了伍宾一眼笑道:“‘归魂峡’,水湍流急。自古以来凡在此落水之人无一幸免,可说百死而无一生。而公子竟然安度此峡,可说乃千古第一人。
此即天不灭公子之兆,天既不灭公子,就必助公子。天不欲其亡,却寻死,岂不逆天行事。故老夫劝公子要顺天意,难道公子看不出。”
伍宾叹道:“话虽如此,可如今……”
凌阳子面色倏变:“古来大英雄,大豪杰那个没有锥心沥血苦难和非常人所承受的磨厉。公子只有不怕倒下,才能真正地不倒。所谓尽人力,听天命。得此,过此。”
伍宾陡然悟到了什么,眉宇微蹙喃喃自语:“真正地不倒,得此,过此。对!得一时,活一时。活一时,斗一时。只要活着,就有机会。死了,一切都完了。只要心不倒,别人又怎能将你真正打倒……”
突然,伍宾像在迷津中找到了渡口兴奋异常,似乎自己冥思苦想终于得到了正确答案一般。恭恭敬敬对凌阳子重叩一礼,神情庄严道:“前辈一言,顿开晚辈茅塞。多谢前辈教诲,晚辈终生铭记。”
凌阳子笑道:“所谓不迷不通,通即不迷。公子真乃大器之才。”
凌云涓娇声道:“相处至今,尚不知公子如何称号?”
伍宾骤然面有愧色,急忙道:“晚辈姓伍名宾,绰号乾坤掌。在下一时糊涂,还望姑娘见谅。”
凌云涓笑道:“呀!伍公子太客气了。伍公子在外日久,家中亲人必然牵挂。”
凌云涓乍问亲人,伍宾笑容立敛,眉头紧蹙,满腔怒火由心而发,愤声道:“在下四岁那年,一门亲人皆被阴阳无极掌费无极一伙所害。后得两位恩师援手,救出在下父子两人。
其余近百口家人尽遭毒手,家父被迫亡命于吴国。从此在下随恩师于黄石谷依居。”
言罢,泪水顺腮而淌,声音亦颤抖不已。
凌云涓见状,甚是后悔自己唐突相问,致使伍宾悲从心起,心中甚是不安,轻声道:“对不起,实不知公子藏有辛酸身世,勾撞公子痛处,引起公子心中不快……”
伍宾紧接着:“姑娘美意,伍宾岂有不知,只是家仇师恨太深,在下一时不能自抑、还望姑娘见谅!”
陇西独侠凌阳子微笑道:“伍公子寒毒缠身,煎熬日甚一日。依老夫之见,尽快赶奔武夷山。见了墨师兄,早些有个说法,亦可使伍公子早日脱离寒毒之苦。”
于是三人打点南下,径奔武夷山而去。
路上非止一日,三人已在姑苏地面。街上人群熙攘,甚是繁华。时值晌午,三人略有饥感,便寻一较为清闲客栈内,靠右面最里端坐了下来。
凌阳子戴着蓑笠,将渔杆缩短插于背后。凌云涓和伍宾分左右坐于下首。堂倌将饭菜送上退去,凌阳子自饮无言,伍宾与凌云涓言谈十分投机。叽叽咕咕,边吃边笑。
突然,一个身材矮小少年,满脸污秽,一双眼睛清澈明亮。惶恐闯进客栈,机警目光一扫客栈内众人,便向伍宾他们桌面走来。
凌云涓以为乞丐讨银,正欲将身边碎银施舍。不料污秽少年竟抱双拳,声音清脆,对凌阳子一礼:“请问前辈,在下能否暂借一席。”
言罢,指了指伍宾与凌云涓之间空位。
凌云涓正欲出言拒绝,岂料凌阳子微笑:“坐又何妨,请。”
污秽少年恭揖一礼:“多谢。”
便毫不客气坐在了凌阳子对面。凌阳子两眼昏昏,依然自饮自酌。
凌云涓一脸不快,挪身靠近叔叔,且将所配长剑移了移,侧首不看污秽少年。
伍宾将一馒头递与污秽少年:“吃吧,别客气。”
污秽少年接过馒头咬了口笑着对伍宾说道:“谢谢大哥!”
此时,客栈门口一阵喧嚷。伍宾扭首望着客栈门口,见四名精悍壮汉正凝眸扫视客栈内。堂倌连忙笑脸迎上:“四位爷,里面请。”
年约四十开外,像个病鬼般瘦长汉子。两眼暴射精光,衣袖一挥,堂倌被衣袖荡出的劲风震得登、登后退两步。面显惶恐之色,痴痴地看着四位壮汉,不敢言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