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英魂落幕黄石谷
陈音向阿罗尊者使出“烟雨茫茫”绝技。这些五花八门各种暗器，出人意外，变换不同方向，快慢有序地将阿罗尊者围得风雨不透。
阿罗尊者大惊失色，虽然自己本是暗器高手，也曾经遇过无数暗器高手。但与陈音的“烟雨茫茫”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陈音的暗器不仅狠，而且力道妙到分毫，在空中相撞变换方向后，无一不是疾射阿罗尊者七孔和周身要穴。快、慢有序纷飞，尽出对手意料之外。
在陈音暗器履历中，数十年来，从来未有一人在其暗器下逃生。三十年前，在泰山之巅，陈音挑战天下武林，连伤数名武林前辈名宿，天下群雄，无不为陈音暗器所震慑。
恰遇鬼谷谷主——王栩途经泰山。
这位惊天地，泣鬼神的学究天人，与陈音一番苦战，将陈音打败。虽然从陈音暗器下逃生，亦不禁乍舌心悸。当然，这也是武林中空前绝后，逃出陈音暗器的唯一之人。
此后陈音随黄眉尊者在黄石谷修心，三十年中从未施过暗器。今天，陈音遇上阿罗尊者这种罕遇强手。陈音再度把人见人怕的“烟雨茫茫”洒向江湖。
这“烟雨茫茫”经过陈音三十年的苦心揣摩和锤炼后，与三十年前的“烟雨茫茫”不可同日尔语，且更具魔力。
阿罗尊者立刻感到厄运降临，一种从未有过的凄凉，恐惧感刹时袭上心间。
阿罗尊者毕竟不是等闲人物，又岂能坐以待毙。于是双掌慢慢收缩，沉气丹田，运气于掌，身体突然旋玑急转，双掌连拍，顿时狂风匝地而起，四周暗器竟给震落不少。
虽然如此，还是有三枚暗器打在阿罗尊者意想不到的地方——脚后根的“昆仑穴”，后肘的“曲池穴”，左股的“环跳穴”。
这位凶悍不羁的武林外夷绝顶高手，顿失灵捷。恰在此时凌空而下的陈音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击在阿罗尊者“百会穴”。这位统管化外数十年的霸主，瞬间命丧黄石谷，化作了南柯一梦。
陈音正欲向伍宾走去，陡然发现茅蒙道长被黑水童叟金缕逼得危如累卵。情急之中，陈音集平生内力，劈出“天人合一”掌。一股威猛无比的掌风，势如奔雷向远处的黑水童叟席卷而去。
陈音内力本就浑厚无比，此时又志在救人。磅礴的掌风，骇人的声势令正与茅蒙生死相搏的黑水童叟目骇神摇。
黑水童叟感到震天撼地的掌风迫近自己督脉“命门”，仿佛死神降临。若纵身避让固能躲此一掌，然而自己必被茅蒙道长的拂尘扫得尸骨不存。
若硬接此一掌，经、络必被掌力震坏，纵然有纯阳神功护体，不死也必废去平生武功。黑水童叟企盼奇迹出现，但奇迹毕竟是奇迹，百年亦难一遇。否则，也不会称为奇迹。
两害相衡取其轻，黑水童叟硬着头皮受了陈音一掌。顿感体内气血逆窜，忍不住哇地一口鲜血从嘴中喷出。
“命门”乃人生七大死穴之一，黑水童叟如何能经住陈音这天崩地裂的一掌，手中金缕立时失去真元内力。
茅蒙手中乌金钢丝拂尘，夹着强劲内力照颈一扫，随着一声凄惨呼号，一朵鲜艳红花从空中飘落。血腥在空气里回荡，这位雄霸白山黑水数十年的怪客，顷刻间一命呜呼！
黑水童叟急匆匆踏上黄泉路，追赶阿罗尊者去了。
黑水童叟、阿罗尊者这一对武林擘杰，醉心武功的异人。只因刚愎自负，却做了徐甲磨坊里的两匹驴子。都不知道牵绳者的是谁？即糊里糊涂三魂飘黄石谷，悠悠气魄奔赴北邙。
哀哉！怨哉！悲哉！
一直在旁观战的少正卯，最关心的当然是伍宾手中的“三寸游龙鞭”。所以，少正卯虽然漫不经心，却始终注意着伍宾动向。南林处女之心，少正卯当然明白，蝙蝠幽灵之举，倒令少正卯有点费解。
他在等，等事情明白和最有利出手时机，他绝不会为别人作嫁妆，他的目的是夺取武林瑰宝“三寸游龙鞭”。
岂料形势逆转，陈音突施杀手。少正卯怎么也未料到那气吞八荒的阿罗尊者，瞬间被“烟雨茫茫”所困，毙命在千手佛陈音掌下。
而陈音得手后，又集毕生内力，向无法脱身的黑水童叟突然发难。弹指间，连毙两名外夷武林高手。
陈音本就善于审时度势，并擅长因势而为之人。在与对手相斗中，从不轻易放过敌手微隙，那怕是瞬间的疏忽，也难在陈音手下溜掉。
少正卯本想待其两败俱伤，再出手以定乾坤，坐收渔利。此情此景，再不出手。不仅“三寸游龙鞭”难以得手，搞不好，都出不了这黄石谷。
故在陈音竭尽平生内力之际，无疑是偷袭陈音千载难逢良机。于是双掌运足内力，乘隙施出绝技“五毒冰寒”掌中最阴狠一招“冰毒夺魂”，疾如闪电般攻袭陈音。
此时，陈音若敛力自保，自可避让少正卯的偷袭。但昏昏道人茅蒙则可能要过阴阳桥，魂入地府。
在这电闪瞬间，陈音陡然想起万杞梁的死。想到当年泰山之巅，自己败在鬼谷子王栩的“飞钳爪”下。在一片喊杀声中，茅蒙冒天下之大不韪，竟跪求师兄饶已一命的恩惠。
更何况，陈音并未把少正卯放在心上。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陈音的这一失，连他自己也未料到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然而，在少正卯掌风将触肌肤之际，陈音方感到自己错了，但为时已晚。在茅蒙的拂尘击毙黑水童叟之际，陈音亦被狂涛般“冰毒夺魂”掌击中腰椎“死穴”。
陈音顿感奇寒直透肌肤，浑身血液如被冰窖凝冻。然而，陈音毕竟是陈音，当少正卯得手暗欣之际，陈音转身笑着凝视面无表情的少正卯。
此时，茅蒙已挥着拂尘攻向少正卯，两人立刻斗在一处。
陈音正准备向少正卯走去，一条黑影急闪而至，站在了陈音面前，双眸透着冷漠寒光，逼视陈音沉声道：“烟雨茫茫，名不虚传。”
陈音闻言，心中一颤，严峻冰霜般的面孔挤出一丝冷笑：“阁下即是近年来，江湖闻名的蝙蝠幽灵？”
蝙蝠幽灵冷叱道：“千手佛深居黄石谷，却尽知武林事……”
陈音见蝙蝠幽灵讥讽冷笑道：“凭你也能杀了我，陈某虽然受伤，但取你性命尚绰绰有余。”
蝙蝠幽灵秀眸迸出恨火，然而却平静一字一句道：“你可记得三十年前，泰山之巅的孙忌吗？”
陈音心中怦然一愣，星眸中寒光顿敛：“孙忌！”
陈音轻轻重复了一句，似有无限痛苦陡然窜上心间，点了点头，轻声道：“阁下是孙兄什么人？”
“什么人？你看呢？”
“莫非是孙兄遗孀?”
“咯咯咯……”
银铃般的笑声在空野回荡，也在陈音心中颤抖。
是这笑声，就是这悦耳的笑声。多么熟悉的声音，也是多么可怕的声音！这个声音使他生命延继，这个声音又使他常做恶梦。
陈音无数次想过，如果这个声音出现！他怎么办？
现在，这个声音在他忘了多年后。竟在这种时候，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陈音迷惘了，他绝不会动手，他在等这个声音动手。以求摆脱那埋藏心底愧疚的缠绕，以赎沉重的罪恶。
这或许就是因果：三十年前种下的“因”，三十年后才得出“果”。太漫长了，太艰难了。他知道，一个人整天都在复仇中度过，那是什么样的痛苦！
陈音闭上了眼睛，平静地：“三十年了，总算等到这一天，你动手吧!”
陈音当年挑战天下武林，杀人无数，是位铁石心肠的人物。对于手下的怨魂屈鬼从未内疚怜惜过，他一生唯有对孙忌一家之死，怀有深深难以平息的歉意。
孙忌多次救过陈音性命，两人本是结义的生死之交。陈音第一次遇见孙忌妻子，便听到这，咯咯咯，银铃般笑声。
陈音特别喜欢这天真、无邪、爽愉的笑声。因为，陈音与当年的情人齐国公主，就是在这种笑声中度过了难以忘怀的缠绵时光。
后来被齐王知道，齐王竭力反对公主与江湖人物相处。便将公主囚禁，公主因此抑郁而殒。
从此一个整天欢娱的江湖豪客，变得郁郁寡欢，心情亦变得暴戾无常。在一次偶尔的机会中，陈音得到了神农氏的武功秘笈，武功一下非凡起来，且臻达化境。
特别是神农氏的暗器更令陈音神往。从此，陈音暗器独步天下，无人能及。
陈音挑战天下武林前夕，在结义兄弟孙忌家喝酒，第一次听见了蝙蝠幽灵那“咯咯咯……”笑声。
陡然勾起陈音与齐国公主梨花带雨的缠绵往事。久已压抑在心里的思念情怀，猛然便涌上心间。
酒后的陈音，顿时意乱情迷，失去常态，误将孙妻(蝙蝠幽灵)当作齐公主。竟双眼发直，色迷迷地上前欲拥抱。孙忌此时正怀抱幼子，见状上前相阻。
而陈音晃惑中却将孙忌当成齐王，愤怒、忌恨，使陈音不由自主双掌齐发，孙忌和爱子顿时丧命在陈音掌下。
陈音发掌后，顿时清醒过来。面对孙忌妻子那对悲愤，狠毒的目光，陈音欲自毙谢罪。但考虑三日后，便是与天下群雄相约决定胜负之日，于是转身而去。
此时，陈音那平静的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这笑是一种心里满足的笑。因为人都要死，死在蝙蝠幽灵手下，心里罪恶亦可解脱。否则终有一天，他陈音必将带着深深愧疚，到地府去见孙忌兄弟。
丈夫仇！爱子恨！她蝙蝠幽灵不能不报。
当见黑影一闪，陈音嘴角慢慢溢出殷红血丝，脸上依然带着轻松的笑，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
这一切，伍宾看得清清楚楚。他最怕看到的结局，最终还是被他看到。
伍宾刹时义愤填膺，对蝙蝠幽灵以往所有好感，瞬间变成了仇恨。他发誓一定要杀了蝙蝠幽灵，为恩师报仇。
此时蝙蝠幽灵已风驰电掣般向黄石谷外飘去。远处山坳一点黑影，瞬间踪迹无影。
伍宾满腔悲愤，他恨少正卯的偷袭，导致了恩师负伤。否则，蝙蝠幽灵是不敢与恩师对阵的。
这时，茅蒙道长挥着拂尘与少正卯打的难分难解。茅蒙知道，陈音是为救自己才遭暗算受了重伤，才给了蝙蝠幽灵出手的机会。
茅蒙虽然连续拼搏，内力损耗甚大。然而，陈音的伤亡使他异常愤怒。茅蒙声震武林不仅是他的武功，更多要是他的义气。
此时，茅蒙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力贯拂尘，唰、唰、唰又进三招。拂尘根根竖起，仿佛一座庞大剑林如山岳般笼罩少正卯。
少正卯冷笑一声，身形逆转，如行云流水，轻易从茅蒙拂尘里走出：“臭道士还不就此逃命，难道想陪葬不成。”
刚才茅蒙招式仅是投石问路而已，故流行坎止。并未一味猛攻强进，他知道少正卯是个什么角色。
茅蒙在波诡云谲的武林生涯中，浸淫了几十年。在与任何一位对手拼搏中，总是有理、有节。刚才的急功近利，险送性命，茅蒙岂能再蹈覆辙。
他绝对明白，越是势均力敌，相差无几的搏杀，生死越是在一刹那间。哪怕是一些微小疏忽，犹豫，都会造成终身无法后悔的结局。
更何况，少正卯武功、心机，在武林久已名闻遐迩。其狡黠更是令人心悸。他知道目前险境，他要尽最大力量给对手最大伤亡。
当见他右手拂尘一抖，拂尘千丝万缕。飘飘忽忽，如卷如舒。当见拂尘刺咽喉，挂两肩，唰地斜扫少正卯。
少正卯面无表情，动作飘逸。看似悠闲，双掌一按一收，脚踏两仪，竟从茅蒙所料不及之处，避开了这凌厉搏杀之势。
未等茅蒙换招，少正卯双掌翻飞，寒风嗖嗖。茅蒙顿时身旁丈内，皆被掌力发出的刺骨寒气所封。
那浸透肌肤的冰寒随着少正卯的掌影，有如冰川寒潮南下，一波推着一波，向茅蒙汹涌撞去。内力稍低之人，莫说格斗厮杀，那无法抵御的沁肌寒气，就足以令人浑身颤抖而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