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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剑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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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东有日出西有霞

琴声乍出即含杀伐之韵,咄咄逼人声势。可想抚琴之人定是出类拔萃武林高手,众人禁不住内心毋自打了个寒噤。循声而望,只见南面桌旁那慈祥老者正抚琴而弹,且附声和曲。

“盘山谷,谷盘山;满山猛兽,断魂毒瘴。进去容易,出来难!谷盘山,山盘谷,奇卉幽香,断人肝肠。鬼泣神哭,在异乡!”

琴声直似荡出无形罡气,逼人以真力相抗。不管是飞天残龙纪摩沙,还是跛足道长畏垒都明白,对手在用内力向自己挑战。而且,这个对手是个强硬的对手,两人若携手合力,当然可以轻易取胜。

但是,两人知道,这种合作根本不存在丝毫。更何况两人的极度自负,怎会向自己的敌人伸手或求援。再说,英雄打猛虎,方显英雄气概。无疑,眼前的强硬对手,激发了平生豪情。

两人不约而同,将体内真源内力荡出,卷向操琴者与之相较。霎时,空中三股罡气在交叉碰撞,桌几乃至客栈似在颤抖。

无影白骨爪秦天盘坐一旁,运气护住全身。因为,他知道,凭自己功力是经不起三股罡气中任何一股的撞击。若能保己无恙,已属幸事。

伍宾由於受了黑水童叟“霹雳混元掌”之伤,内力耗损将尽,故在这般狂飙毁人内力的罡风中,反而收益。李菡本无内力,当然无恙。许仕琼内力有限,故伤之不重,真所谓祸福无常。

琴声愈弹愈激,伍宾不由道:“琴圣,琴圣俞伯牙。”其实,畏垒与纪摩沙早知操琴者是谁?只是未说而己。

黄雀人人想做。大凡天下之人,谁又愿意做蝉与螳螂。在江湖上厮混的人,有谁不知道渔翁得利这个道理,跛足道人畏垒和飞天残龙纪摩沙更是深谙此理。

他们生死相搏,亦是情势所迫,既然是生死相搏,必须竭尽全力。何况两人武功在伯仲之间,自然是在“奈何桥”上断阴阳。

琴圣俞伯牙对这道菜当然大合口味。他知道,只要有耐心,有时间,渔翁非他莫属。然而,他更知道,他已没有这个时间。

因为,客栈外已有个非常可怕对手即刻将到,他已不能再等。他不得不在这个对手,来到之前收拾棋局达到目的。於是才被迫动手,或许跛足道人畏垒也因此理,方才动手在先。

客栈内琴声或高或低,抑扬有序。低时有如阴魂索命缠身,仿佛置身地狱一般;高时宛如金戈铁马般激昂,四周刀光剑影,血腥弥漫。

此时的无影白骨爪秦天,已然白雾缭绕头顶。琴圣俞伯牙额头汗珠涔涔,右手五指按宫商角徵羽,不停交换拨弄琴弦。使韵符、曲律不断交叉,产生动人魂魄的音调。

跛足道人畏垒亦施展本门“道德经”中最上乘武功“无为大法”,周身荡出柔劲与刚强两股劲道。既与琴声对抗,亦要防范来自飞天残龙那里的威胁。因而将自己内力,不得不一分为二。

飞天残龙亦是如此,既要用内力抑制琴声,乱其音节,又要防畏垒侧击。看上去虽然清闲有余,但一身衣袍已然被体内真气荡起,竭力用纯正罡气护体。

他在拖延时间,他并不急於求胜。何况畏垒,俞伯牙武功,不在自己之下。饮誉武林已有数十年,欲速则不达,他知道这个道理。自己强援将至,何须冒险争其朝夕。

相反,李菡因无内力,反而因祸得福,未受丝毫损伤。伍宾内力尽失,性命自无大碍。许仕琼仅受轻伤,只因“断魂散”之毒,使其憔悴倍增,犹如雪上加霜。

出人意料的是伏在桌上酣睡之人,此时鼾呼却带异声。不像先前大声呼噜均匀,变得缓缓和着琴声吐纳,涨落而妙到分毫。

天下任何气势磅礴声势,都有瞬间的隙弱之处,只是常人无法窥探与捕捉。即在琴声与无为大法和飞天残龙,三股内力互击造成微弱的刹那间,其鼾声陡然冲霄刺耳,震盖其势。

此声经久不息,且愈来愈激,越激越刺耳。直令众人不容换气,被迫竭力随其鼾声只有出气,而无进气。否则经、络必毁内力崩泄。

此时,琴圣俞伯牙手指无法交换越弹越激,先前的悠闲荡然无存,脸上显出了惶恐。

跛足道长畏垒气色越来越凝重,浓浓白雾在头顶缭绕不散。看的出,畏垒道长已在竭尽全力。

飞天残龙头额已有汗珠涔涔而淌,显然在拼尽全力,抵挡这个声音一直拔高的鼾声。

而伏桌打鼾这人依然如故,似乎对此一无所知。他那刺耳鼾声还是没有换气,越来越激昂在客栈内猛烈回荡。

突然,客栈内一声狮吼。当见无影白骨爪秦天口吐白沫,一头撞在客栈内大柱上,顿时脑浆迸裂而亡。夺命鬼斐杰不知被谁点了昏睡穴,人事不知躺在地上。

伍宾、李菡、许仕琼三人大吃一惊。想不到江湖上久负盛名的无影白骨爪秦天,竟为鼾声所迫自杀。

这一切,似乎并未影响酣睡人那只有出气,音节还在上升,刺耳冲霄的如雷鼾声。

此时,不管是跛足道人畏垒,还是琴圣俞伯牙及飞天残龙纪摩沙,皆感窒息垂危,本身内力随着鼾声,无法换气吐纳。

三人明白,自己已然做了螳螂和蝉。

他们心中已然猜到伏桌酣鼾之人是谁?但都无法说出一个字。心中都在后悔,自己走错了一步至为重要的一着棋。

他们根本未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他们也太大意了。因为,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怎么喝的酒?怎么在这桌上打呼噜?

就凭这一点,此人武功就远在他们之上。当今天下,武功能在他们之上的又有几人!

他们每个人都想做黄雀,结果不是做了螳螂就是做了蝉。伍宾一行三人什么都不想做,所以自己还是自己。

伍宾眼见三人生死相搏,无暇顾及其它,正是走脱良机。一旦胜负已定,定然难逃厄境。於是向李菡、许仕琼低声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说着去扶,被琴声所伤的许仕琼。

李菡却道:“宾哥哥,解药”。

许仕琼手握长剑,便欲向飞天残龙纪摩沙扑去。忽然,一只葫芦划破客栈内旋转的罡气,激飞而至。李菡知是解药,伸手接住放入怀中脱口道:“多谢。”

惶恐中李菡也不知赠解药者何人,像是自己谢谢自己一般,即与伍宾,许仕琼向客栈外走去。

客栈外的雨,显出疲累,不像先前骤急。但淅淅雨帘,仍然笼罩在不远处,蜿蜒重叠的山峦。

客栈外,不远处峥嵘挺拔的山峰巨岩旁。一人戴着面具,背影模糊正俯瞰着,山坳处一条矮小人影,捷如闪电般仓惶遁去。

当矮小人影消失后,模糊人影口中缓缓吐出劲气,当见丈内树木随着劲气所到处,哗哗折断倒地。

然后转身遥望“送福”客栈。那经久不息的刺耳鼾声,透过苍穹隐隐传来。伫立在山峰巨岩旁模糊人影,似乎在欣赏这奇妙的乐曲,目光却落在远处弯曲小道上三条人影。

陡然,苍穹里那鼾声拔高,其间亦夹杂着急骤琴声。且音符失控杂乱无章,紧接着“噹”地一声,微弱余音在空际缭绕,须臾便消失。无疑琴弦崩断,鼾声亦随之而没。

客栈内鸦雀无声,整个铅灰色苍穹亦变得凄凄凉凉。仿佛世界上的生命都已结束,唯有淅淅雨声在自作多情吟唱,模糊人影转身隐没在山峦绿叶之中。

盘山谷内,奇峰异岭,高峻横衍。苍翠如绘,其间崖壑纵横,泉瀑交流。远眺山峦苍林浩瀚,云遮雾锁游於群峦腰间。近观四周奇花缤纷,无论溪边、道旁、林间、石下,遍缀四季花卉争香斗艳。

特殊的气候使其常开不败,到处溢散芳香,着实与谷外迥然有异。伍宾一行三人陶醉在旖旎风光里,顿时将“送福”客栈,遗留在心中的腥风血雨忘尽,置身在心旷神怡意境中。

伍宾等三人皆在猜测,客栈内那神秘鼾睡者到底是谁?那“冲天长啸”旷古绝伦的内力令人匪夷所思。

李菡笑道:“宾哥哥,那不愿示人真面目鼾睡者是谁?”

伍宾道:“此人定是位惊天动地的人物,那经久不息龙吟般长啸,其内力旷古稀有。当今天下武林有此功夫者,寥若晨星。即使我那两位恩师,内力亦难达此境地。”

许仕琼:“飞天残龙雄霸一方,跛足道长久负盛名,琴圣目空一切,夺命鬼乃武林怪杰竟然都在其长啸之下,一败涂地。简直闻所未闻,可想此人定是位震古烁今的人物。”

李菡笑道:“这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嘛。”

伍宾忽然道:“此人难道是上次在林中,打败黑水童叟的神秘人物?否则,又有谁能令刚愎自负的黑水童叟望风而逃呢。”

许仕琼睁着疑惑的明眸道:“他为什么要暗中帮助我们呢?”

李菡望着许仕琼试问道“师妹,那人形象和这鼾睡人是否相同?”

许仕琼摇了摇头道:“一点也看不出相同之处,鼾睡人只闻其声,未见其面。何况,在林中所见的又是戴着人皮面具的人。”

顺着小道,一路闲谈,三人转向右边,大约十余丈远。看见一条小溪,蜿蜒向前伸去。

两旁植满黄、红、白各色梅树,幽香从梅花丛林溢散,弥漫在空际。云雾缭绕其间,水面在晨光透曙中,宛如一匹绸子般柔洁,迤逦缓流。

李菡,许仕琼被这奇观怡人景色吸引,情不自禁向溪边欢跑而去。伍宾郁闷心情亦在美景中淡化。

美人拥抱美景,人们肯定注意美人的身影。

伍宾是人,而且是个少年人,少年人更爱美。何况,这两个美人和伍宾有着至诚至性的情感。所以,伍宾从心里发出会心的微笑,举步随其后尘,向溪边梅花丛林走去。

梅花下,李菡、许仕琼各自在嗅沁人肺腑的梅花清香。女人特别钟情于花,因此很多人将女人比做花。

就在李菡、许仕琼兴高彩烈,不停转换嗅闻欣赏这奇观梅景。不知不觉临近到了潺潺流水的溪边。

丘坡上,依然是遍布盛开的梅花。在一株较大的红梅树下,伍宾倚靠在梅树上,嘴唇露出多日来少有的欢快笑意。但伍宾额头已有粒粒虚汗浸出,全身皮肤灼热胜过火烤。

伍宾仍然凝神注视,离其仅丈余的李菡和许仕琼那忘情的欢娱。女人本身就爱花,少女尤其如此。

李菡、许仕琼欣赏着各种梅花竞艳,吐着芬芳轻声地交谈着。伍宾当然不愿在这种时候,因为自己的“混元劈霹掌”的伤势,影响这两位红粉知己的心情。

或许,这仙境般的幽境使伍宾忘却了死神偷偷临近。

其实,属於你的躲也躲不了。不属於你的,任你怎么抓,也抓不住。正因为如此,伍宾很坦然,坦然接受即将面临的一切……

陡然,一阵怪风划破长空,将四周梅树震得剧烈摇晃。随即,凌空俯冲下一只怪物,但见其两翼丈余,头额中长有三寸长独角,一双老得像百年老树皮般的爪子,宛如一对锋利的齿轮疾扑李菡。

不管是独角或利爪,还是巨大有力的翅翼,都将轻易地把李菡送进阴森的地府。

所谓的旦夕祸福,总是来得突然和出人意料。

李菡被这突然出现的空中无常吓晕了,惊惶失措地双手护首惊叫起来,生命系於顷刻间。

许仕琼竟愣站在那儿,被吓的魂飞魄散不知所以。丘坡上的伍宾虽然内力尽失,其招式依然纯熟于胸。但怪风呼啸而来时,江湖经验颇为丰富的伍宾佩剑已然出手。

眼见李菡命丧怪物锋利爪下,伍宾玩命般长剑已向怪物递出,封住怪物的扑击。长剑离其双爪仅有半寸,当此之际,伍宾只觉疾风扑面,眼前一黑,遽然昏厥,人已落在水中。

刚才眼见的缓缓温顺的流水,忽然变得湍急而汹涌。适才,伍宾所在的丘坡瞬间被水冲走。

这条小河虽然不宽,却深不见底,偌大的丘坡只给河水带来一团泥水浑浊,须臾水面清澈。转眼,小河因丘坡的消失咆哮起来。

伍宾在水中感觉到,自己正在赶往不愿的地方。凄凉悲苦,牵肠挂肚的情感纠缠,伍宾想在未见到龙王前,统统倾吐,哪怕对无情的流水也可以。

此时的伍宾说不出,喊不出。一种冷静中极度怆楚,与无奈吞噬着伍宾那颗尚在跳动的心。

陡然,一个模糊的巨大影子从自己身上掠过。当伍宾回过神时,巨大影子已过大半,唯有两个像蒲扇般的黑影在头顶。

伍宾不及细想,双手紧紧抓住左面的蒲扇影子不放手。说来奇怪。伍宾双手在抓住此物时,但觉一股无法比拟的阴气,从手心直透全身经络,且与体内炽热的血液相融,欲崩欲裂的皮肤亦觉舒服很多。

伍宾气力渐渐有所蓄积,心智亦清醒了许多。伍宾知道自己还活着,但还在水中,只是被什么东西驮着随波逐流。此时,伍宾要知道的第一件事,就是什么救了自己的命。

终於看清楚了——

原来是只很大很大,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大乌龟救了伍宾一命。伍宾心里明白了,这股先天阴气原来发自这巨龟身躯。

因为,龟乃阴中之王,龟的年岁愈大,其阴气越纯、越浓、越重。伍宾看到龟后,欣喜若狂。他知道,这只龟定有千年,千年神龟的阴气,岂是世间之物所能比拟。

所谓世间万物,互克互衍,要命的“混元霹雳掌”伤,或许会被这神龟的浓郁纯阴之气治愈呢?

章节目录 110

第 1–31 章
第 32–61 章
第 62–91 章
第 92–1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