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夜幕沉沉盼晨曦
孔姁听见庚桑的话,笑道:“庚叔叔,此言差矣。天下男人,谁不是女人所生?难道……”
话未说完,渔夫庚桑叱道:“丫头,给我住嘴,若不是帮主金面,我早劈了你这胆大妄为丫头。”
枯瘦索命君邓析突然冷笑道:“你们既然硬想上山谒见帮主,即请这位孔小姐接我三招。倘若孔小姐三招内不败,我们自当让路。”
说着,用手一指孔姁。
伍宾一愣,除了武功,孔姁什么都能应变。对于这点,伍宾有把握。然而,邓析偏偏提出要孔姁过招。而且,邓析眼中透出萧萧杀气,令伍宾甚为不安。
苦心,庚桑和邓析相交已久,对于邓析习性可说是了如指掌。见邓析如此神情,知道这位仁兄已起杀机,不免心惊。
眼前三人,怎么都不至死啊!有意相阻,又怕引起邓析不快。更何况,邓析的杀机,又有何人能够阻制。
两人异口同声,假装怒叱:“滚,还不快滚下山。”
孔姁见邓析突然点名要自己与他过招,她虽不知这位魔君何许人也?但她明白此人武功一定很高,而且相当难缠。只要义兄能为宾哥哥治病,即便吃些苦,亦物有所值。
更何况,我是墨翟义妹,他又能将我如何?总不会当众杀了我,想到这里。
孔姁笑道:“承前辈如此器重,小女子恭敬不如从命。”
说着,已然平静地走近邓析。
其实,孔姁连半招也难逃出邓析手掌。那邓析何以提出三招为限呢?这正是邓析稳重处。
孔教主武功通天极地,其女在他耳濡目染下,必然会些意想不到的奇招怪式。即便如此,在邓析心中,孔姁绝不可能在自己夺命三招下逃生。
邓析冷冷地看到孔姁,一种无形的杀气在空气中激荡。苦心和庚桑看到箭在弦上,皆在为孔姁担忧。
伍宾当然也感到杀气弥漫,他不能眼睁睁地看到孔姁倒下。急忙纵身拦在孔姁身前沉声道:“这位孔姑娘丝毫武功不会,且让在下代为接招。”
邓析正欲出手,不想伍宾横里插入。冷笑道:“伍公子,江湖上很多事,是不能代替的,孔姑娘,你说是吗?”
孔姁甚是感谢伍宾的一片热忱与浓浓情义,她听懂邓析话里的意思。对伍宾充满甜密地一笑,慢慢将伍宾轻轻推开。
孔姁:“宾哥哥,我不会有事的。”
伍宾一寸寸离开孔姁,仿佛像是永别。因为,他感到空气里的杀气越来越浓。这杀气,引得嘴馋的荒野小鬼纷纷拢来。伍宾双眼向邓析投去恳求的目光。
伍宾知道,只有邓析才能使这股杀气消失。但让邓析中途改嫁,谈何容易。
然而,邓析避开伍宾恳求目光,阴沉的脸上,毫无表情。突然,邓析五指疾伸,刹时迸出五道锐厉劲风,激荡而出。夹着一阵疾啸之声,宛如五条无形恶龙,张牙舞爪,气势汹汹向孔姁扑来。
孔姁先前笑靥如花的轻闲仪态,顿时被这狂飙气势吓得面无人色。不要说她没有丝毫武功,即使江湖上响当当角色也将一命呜呼。
就在弹指,定生死的瞬间。伍宾头脑灵光一闪,想起了巨蟒伸信吐圈避雷之法。不由而然用上了博大真人李耳所授的“虚而不屈,有相无生”的武功。
当见伍宾双掌交错,手腕频动,一股旋风般罡气向邓析“五指夺命”狂飙般相撞。伍宾顿觉天旋地转,一股血腥忍不住从喉间喷出。然而,邓析的“五指夺命”内力亦被化去九成。
孔姁被这仅剩下的一成余力,震得连吐数口鲜血。仿佛五脏六腑错位,脸如白纸,摇摇欲倒。
伍宾知道孔姁娇柔身躯,经不住这种打击,硬挺着弱躯上前扶住孔姁;“姁妹、姁妹……”
伍宾额边汗珠涔涔而淌,急声连呼时。霍然又有一阵强劲呼啸声破空袭来,伍宾心知不妙,急忙以身挡之。紧接着“扑”地一声,一支钢镖射在伍宾腰间。
伍宾此时一阵刺骨之痛,“扑突”一声,钢镖落地。原来此镖恰巧击射在伍宾腰间的“三寸游龙鞭”之上。
三寸游龙鞭乃武林非常之兵器,即使精钢玄铁亦难伤其分毫。饶是如此,由于邓析内力浑厚,伍宾还是全身被钢镖,震得隐隐疼痛。未想到,因腰间的三寸游龙鞭,伍宾又便宜拾得一命。
伍宾忍痛,回首怒视枯瘦索命君邓析:“你向一个并不懂武功的弱女子,痛下杀手,不感到羞愧吗?”
邓析似乎没听见伍宾说话,一边冷笑,一边向孔姁一步步逼近:“啧、啧、啧在下已出两招,再受一招,孔姑娘目的便能如愿所偿。”
说着,右手缓缓抬起,双目露出凶光杀意。
此时,孔姁魂悠悠,魄散散,生命奄奄一息。任何人的一招,皆能轻易地将她送进地府。
何况是邓析这种武林高手。伍宾见状,惊异骇然。心中燃起的愤怒,早将与邓析先前的恩惠涤荡干净。
急忙将孔姁送到身旁李菡“菡菡,帮我照顾好姁妹。”
李菡明白伍宾之意,坚定地点点头,双手扶着孔姁。
伍宾起身迎着邓析走去,准备与邓析一拼生死。两人相距一米,四目相望。
伍宾:“想不到你杀人心机,如此卑鄙狡滑,刚才钢镖险伤我命。以往你曾救过我命。今日可谓杀,救两平,你我也可说恩断义绝。”
邓析冷声道:“江湖恩仇不可并列,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伍宾厉声:“你与孔小姐,有何深仇大恨?”
邓析语气冰冷怕人:“没有。不过,她非死不可。”
伍宾带着祈求口吻:“为什么?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邓析:依然是那种口吻:“这是阎王说的,谁敢徇情,愚兄亦不列外。”
伍宾愤怒地:“哼,你嗜杀弱者,枉为英雄。你可曾想过,她既是墨帮主义妹,又是孔教主千金,这后果你应该知道?”
邓析:“所以,她并非弱者。帮主嘛!我自会与他解释。至於孔教主,孔丘,哼,虽然他文才武功臻达极境,我枯瘦索命君岂能……唉,兄弟,你不明白,正是……”
伍宾见邓析痛苦中戾气更盛,知道邓析杀孔姁之心无法避免。伸手阻止继道:“不敢当,伍宾怎敢与阁下兄弟相称。告诉你,若不是孔姁妹妹,伍宾早已命丧荒山。你说……”
邓析抢话道:“兄弟,你心意之坚,与我执意如出一辙。”
伍宾朗声:“既然如此,你执意杀我恩人,请先杀了我。”
邓析:“兄弟,不要逼我。”
伍宾语气变缓:“大哥,如果你处在姁妹境地,兄弟会用同样方式,与人生死搏命。”
邓析叹了口气,依然冷气森森道:“天下事,有顺义而违理,也有顺理而逆义。有为国置六亲而不顾,也有为亲而枉国法。不想今日义,理相碰不可并存。”
伍宾:“大哥,只要你说出杀姁妹原因,我们共同想法解决。世间任何事,都有解决办法的。”
邓析摇摇头:“兄弟为义,必救孔小姐。为兄於理,非杀她不可。想不到,造化弄人。今日为一女子而坏你我金兰,实在叫人痛心疾首。今日你我,就在此地,划地绝交,分道扬镳吧。”
言词语间,充满无奈与痛苦。在场众人,已然好像猜到了什么,但都不明白究竟。孔姁亦被迷雾所罩,不明所以。
邓析双目慢慢闭起,一付凛然沉思之态。
须臾,喟然一声长叹:“我枯瘦索命君为此,要不惜得罪天下了。但愿此缺,今生能补。”
说完,星眸暴射精光,人影一晃,倏然无踪。伍宾受过高人传授,虽然内力耗损殆尽,临敌经验颇有。
当见邓析已到李菡身后,周身荡出的罡风,已将李菡与孔姁分离。邓析闪身欺近孔姁,右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向孔姁“百会”穴。
伍宾亦已展开“五行颠倒旋风”步,从邓析意想不到的方位,一剑刺向邓析左下肋,长剑的森森寒气已透邓析肌肤。
邓析怎么也未料到,伍宾在如此重伤之下竟有这般矫健身手。
伍宾见救孔姁已然不及,陡然想起神龙怪客孔武所授的“攻其必救”。
邓析掌毙孔姁显然如举一叶,但要陪上自己一命。邓析当然不会拿自己命去换孔姁命,邓析只有闪身暴退。
伍宾一招逼退邓析亦感意外,他知道自己决不是邓析对手。刚才得手,只是邓析轻敌才给了伍宾可乘之机。
伍宾一番全力相搏,虽然暂时将孔姁从死神手里夺回。但他此时感到自己气血互冲,心脉紊乱。一股寒气从体内骨髓迸出,禁不住全身机伶伶直打寒颤。
仿佛感觉森森寒气,顺着手中长剑的剑柄,直透体内肺腑。此时,伍宾再也无力保护孔姁,绝望的眼神带着歉意投向脸色苍白,嘴角挂着笑意的孔姁。
苦心走近邓析,低声道:“二哥,这些孩子并无大过,将他们赶下山算了。”
言语中含着乞求。岂料邓析冷声道:“三弟,孔丘与我帮有不共戴天之仇,今日杀她,就是……”
话未说完,一阵银铃般笑声从左边山谷传来,随即一个阴森森声音:“堂堂武林前辈名宿,不敢与对手一决雌雄,却欺杀仇家之女。苟且偷生,耻哉,卑哉。”
邓析与众人闻言既是一惊,丐帮重地,哪来闲人。举目向侧循望,当见一对男女正向众人而来。
伍宾定睛看去,两个人影依稀面熟。原来是渭水四鬼之一讨命鬼伯灵与表妹许仕琼。
刚才发话之人显然是听了邓析话,而接了话茬。转眼间,两人已站在众人对面。
伍宾暗忖:“难道伯灵就是丐帮的仇家吗?不像呀!伯灵武功充其量只能与庚桑在伯仲之间。
难道‘五毒帮’随后就到,伯灵只是打头阵的?也不对呀!少正卯与墨帮主和邓析俱是挚交好友。
即使两帮以武相搏,墨翟的《尚贤》《兼爱》武功,决不在少正卯《三盈三虚》武功之下。特别是墨翟的《非攻》,更是独具匠心,披靡武林。
不是五毒帮?难道还有什么厉害人物!那又是谁呢?”
邓析常年行走江湖,这次回归帮内,皆因有强敌上门。这时,邓析、苦心、庚桑,陡见讨命鬼伯灵无端上门,且出言讥刺邓析,俱是怦地一震。
他们知道伯灵是五毒帮少正卯手下四大天王之首,又是鬼谷谷主得意门徒。此人身兼两派,介于黑、白两道之间,杀人取命从不问是非,一任己性。
由于师出威震武林近百年不衰的鬼谷,大令武林人物头痛。丐帮与鬼谷从无往来,与五毒帮关系却相当亲密,怎么他来搅什么局,倘若鬼谷派与仇家联手,丐帮可真毁在旦夕了。
许仕琼见伍宾脸色苍白,颤颤打抖,长剑落地。李菡扶着奄奄一息的孔姁,知道伍宾受了极重的伤。便向李菡歉意一笑,便跑近伍宾,拔剑护在身旁。
伍宾看见许仕琼,脸上露出惬意笑容:“琼妹……”
伍宾此时思虑万千,当然少不了对许仕琼的情愫与感激,千言万语竟说不出口。
但这一声“琼妹”,许仕琼已经听懂,伍宾想说的所有。
许仕琼晶莹泪珠已忍不住漱漱落在衣襟:“宾哥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说带的东西,已经带来,你休息一会……”
伍宾伸手握住许仕琼纤纤玉腕:“谢谢你,琼妹。”
俩人似乎把眼前的生死不放在心上,只顾说话。但俩人都明白空气中弥漫的杀气随时能够杀人。
伯灵的狂妄早已激怒了庚桑,身形一晃拦在伯灵去路:“阁下无端擅闯丐帮重地,太也目中无人。”
语气不仅冷,而且夹带着怒气。岂料伯灵竟怪笑道:“什么轻地、重地,我讨命鬼行止历来随心所欲。”
庚桑冷哼:“鬼谷武功固然独树武林,阁下自恃身靠鬼谷便横行无忌。江湖有江湖的道义,武林有武林的规距。今日若与讨命鬼失之交臂,哼哼,岂不负了阁下武功。”
伯灵怪笑道:“招啊!什么人玩什么鸟,什么病吃什么药。这下,总算你吃过了屎,回出味来了。”
庚桑一听伯灵竟出口伤人,再也难抑心中愤气。手一抖,一杆银丝自杆中抛出,歪歪斜斜,毫无章法向伯灵疾旋而去。
伯灵见长线飘飘忽忽,仿佛含着无限杀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