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长河渐落星未沉
费无极为什么迫不及待答应到黄石谷再决雌雄呢?他是有一番苦心的。因为,昏昏道人这种角色去黄石谷,必然会给徐甲带来相当的麻烦。只有这种麻烦的存在,自己才能安然无恙。
原因是,江湖上只要还有强硬的对手,他就有时间去秘密准备,就有取胜的希望。历史上有很多不可一世的强者,都在大意中丧生在“弱者”手里。费无极选择的就是这种“弱者”。
否则强硬的对手一旦消失。以徐甲的为人,费无极无疑会随着对手的消失而被青山黄土所埋。这样的结果,费无极是不想看到的。
他想看到徐甲等在黄石谷和黄石公、陈音斗得两败俱伤,他阴阳无极掌坐享渔人之利。
每个人都喜欢做好梦,而好梦又总是醒得特别快。
哪知黑水童叟被茅蒙一番愚弄,恼羞成怒。但他看见茅蒙声若洪钟,身形快捷非常,深知眼前这道人,非一般武林高手所比拟。黑水童叟一生罕逢对手,除那个神秘人物外,可说很少逢有对手。
他深信自己一身纯阳神功,绝不会输给心机非凡的茅蒙。於是粗暴地打断费无极的话,带着童声,含着怒气愤然道:“要走,哼哼。容易,只要能和我斗三百回合,在下恭送大驾。”
茅蒙昏浊的目光,陡然间金光四射,厉声道:“小儿,休要逞狂,道爷先赏你三百招。”
说完,双手执着拂尘向众人道:“各位浪迹江湖,都知道什么叫‘义’字。长江五龙武功虽然平平,但‘义’薄云天。我昏昏道人心底佩服,今日却缠在其中实是误会。
在下和各位之间事,由在下与各位了,眼下长江五龙已一死两伤,望各位不要为难长江五龙……”
受伤的崔三爷泪如雨下大声道:“大哥,三弟不能为你报仇,只有黄泉路上陪着大哥。”
话音甫落,一刀捅进自己胸口自戕而亡。躺在地上的王五爷突然扔出三枚藜蒺,劲风挟着暗器疾射阳虎。随即头一歪,吐出一口鲜血,气血攻心而亡。
此时,崔二爷和石四爷同声道:“我兄弟五人,虽不同日生,但愿同日死。”
说着,犹如两头出笼猛狮,挥舞着手中兵刃,不计后果扑向阳虎,出手尽是拼命绝招,其攻势甚是骇人。
阳虎武功纵然已臻一流,避让王五爷三只藜蒺当然不成问题,但同时还要应付崔二爷的阴阳双钩和石四爷长剑,瞬间亦被逼得手忙脚乱。
然而这种打法,长江五龙必定无一幸免。果然,阳虎稳住阵脚后,立即以掌带刀,上下翻飞,以指作剑,兔起鹘落。
身形一转,陡然所发“无影飞刀”夹着三道寒光,分射崔二爷上,中、下三路。身形倏地一转,呛啷一声。鬼头刀如寒光电闪,匹练翻滚,如雾如霞。
石四爷如何见过如此骇人阵势,瞬间的惊诧,身体却暴洒出一片血雨,血腥在空气中弥散。
崔二爷的咽喉、前胸、气海三处皆被无影飞刀击中。双手无奈抛下相伴十余年,赖以生存的阴阳双钩,带着阳虎的三支无影飞刀和四弟同上黄泉道,追赶三位兄弟去了。
至此,长江五龙兴起在大林镇,亦覆没在大林镇的悦心客栈内。
客栈二楼上伍宾,再也抑制不心中怒火与血腥刺激,纵身飘下,凌空向阳虎拍出一掌,强劲掌风,势不可挡。
阳虎正在得意,陡见一条人影快如陨石坠下,直扑自己。且人未到,掌先至,骇异之下,急身退步。
一旁的大头和尚夙沙卫素与阳虎相交甚厚,见状,一双链子锤如流星赶月,分前后欲拦伍宾。
伍宾将手中三寸游龙鞭随意划出,顿时一道乌光闪烁,竟将夙沙卫精钢所铸的锤链切断,锤头将地面砸了两个大坑。在场之人无不心惊,众人目光落在伍宾身上。
夙沙卫看清来人是伍宾时,眼中戾气顿无,心中歉意陡然涌上心间。星眸中露出羞愧,嘴唇蠕动无声,慢慢低下头。露出任由伍宾如何动手,自己绝不之意。
此时,伍宾欲杀夙沙卫易如反掌,但念其曾舍命相救自己,以及他那豪情仗义的性格,牵动了伍宾恻隐之心。心中一软,深深叹了口气。
万杞梁看见伍宾甚为高兴,正愁无法脱身。急忙道:“伍公子,切勿缠身小事,尽快向尊师禀报,徐甲率外夷众多武林巨魔,欲灭黄石谷,虽然令师功力通玄,还是有备无患的好。”
伍宾知道万杞梁所言非虚。感激地一拱双手:“晚辈代恩师多谢前辈隆情厚义。”
言毕,对费无极厉声道:“你我不共戴天,今日饶你一命,异日相见,便是你死期。”
说完便欲出客栈,岂知黑水童叟却笑道:“小子,留下人头再走。”
说着身形晃动,双掌交错,强劲掌风在空气中排荡。
伍宾竟置这种攻势於不顾,只见他一起一落,如蝴蝶穿花,邯郸学步。亦步亦趋步步惊险,趣味频生,竟左右无阻出了客栈。
茅蒙见黑水童叟出手,正欲出手相拦。见伍宾起步落脚怪异,细窥之下,惊喜异常。他曾听师兄鬼谷子王栩说过“五行颠倒旋风步”,想不到伍宾竟然会这种武林绝技。
伍宾绝尘而去,当然是去黄石谷。茅蒙和万杞梁总算消去了焦虑。当时锁喉笔申包胥,向两人透露了这则信息。两人便星夜向黄石谷奔赶,不想在大林镇被缠住。
当然,更高兴的可能是楚太师费无极,虽然他面无表情,心里却欣喜若狂,因为,他将看到一把锋利的刀与时刻想要自己命的师父作生死搏斗。
悦心客栈内,地上躺着长江五龙的尸首。刚才的刀光剑影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杀气。这杀气在血腥空间不断膨胀。黑水童叟那高傲,目中无人的脸上却带着一丝沮丧。
他未料到,伍宾能在自己手下溜掉。虽然自己并没尽力,这毕竟不是件光彩的事情,他哪知道“五行颠倒旋风步”的玄机。
茅蒙道长,手执拂尘,悠闲地站在那里闭着眼睛,似乎并未将眼前的险境当回事。万杞梁知道,这是茅蒙道长激战前奏的习惯。他的风格,是不让对手从他眼中看到杀机。
黑水童叟的沮丧却转成愤怒,他认为茅蒙蔑视自己。因为,他没有留下伍宾这个后生晚辈,所以茅蒙才用这种姿态出现。
他忍受不了茅蒙道长的轻觑,恨声道:“阁下就这样闭着眼睛见阎王,小心路上,阎王手下要为难阁下的。”
茅蒙道长依然如故,轻声道:“想不到,你这小鬼也会借着阎王来吓人。”
“小鬼,哈哈哈……有时阎王也要听小鬼的。”
黑水童叟的笑声充满了杀机与自负。笑声甫息,厉声道:“亮招吧。”
茅蒙道长星眸暴出精光,冷笑道:“得罪了。”
言罢,右脚微退半步,左掌外吐,竟然使出了儒教“顺天掌”。此掌看似平淡,实则凌厉无比,威力无穷。当见白雾夹杂着掌影飘飘忽忽直卷黑水童叟。仿佛不着边际,又觉危机四伏。
黑水童叟笑着双掌一前一后拍出“重见天日”。顿时罡风从掌中荡出,将白雾驱散。且罡风随着掌势迅速膨胀、延伸,竟化着缕缕劲风疾射茅蒙道长“胸膻穴”。
茅蒙怦然心惊,没想到这厮内力如此厉害,当下不敢怠慢,立刻使出本门武功“飞钳爪”。侧身借其来势,左掌拍出“孤魂野鬼”,右手变爪,攫其足部“涌泉”穴。其意迫其腾身,以静制动。
黑水童叟本似侏儒,况内力甚是浑厚,在窄狭的客栈内打斗,显然占据优势。茅蒙在江湖上混迹了几十年,厮杀经验异常丰富,如何不知此理,此招甚称扬长避短。
孰料黑水童叟武功怪异之极,不仅未腾身避让,反而伏地疾游。不断挥拍双掌,阵阵劲风从脚底匝起,以攻代守直逼茅蒙下盘。
茅蒙乃鬼谷门派出类拔萃高手,陡见其拍出劲风封住自己“飞钳爪”。即在招式未尽之际,变成了“散魂掌”,同时将“孤魂野鬼”转换成“无常索命”。
顿时黑水童叟周身阴风嗖嗖、鬼气逼人,且阴风中仿佛有无数如泣如诉的勾魂小鬼在哀嚎。黑水童叟不觉大惊,想不到眼前这个道长竟有这般手段。急忙纵身腾空丈余,人在空中,挥掌直劈茅蒙。
岂知茅蒙在施出“散魂掌”和“无常索命”后。便迈开了“七星错位”步,歪歪斜斜,电泻般疾飞客栈外。
黑水童叟的双掌落在了茅蒙倚靠的梁柱上,顿时一声轰响,梁柱折断。黑水童叟见茅蒙并未败落,却身窜客栈外,转念一想已知其故,因自己亦讨厌桌椅碍事,自忖未能大展所为。
对手既想到室外较量,亦落得其所。故猛提内力,紧随身后,如陨石流星般落洒在客栈外茅蒙对面。
黑水童叟尚未站稳。昏昏道人茅蒙拂尘已如旋风扫落叶迎面拂来。拂尘千万条尘丝,宛如一座剑山将黑水童叟罩在其内。森森剑气,令人毛骨悚然。
黑水童叟惊诧异常,再也不敢托大。一伸手,将腰中从不轻用的“金缕”抽了出来,向拂尘挥去。顿时数道金光变作长虹,形成半圆,似剑,似鞭,似刀……
金缕与茅蒙的拂尘缠在一起。刹时,丝丝金属声响起,宛如闷雷。茅蒙的拂尘乃金乌玄丝经过千锤百炼铸成,坚韧之极。黑水童叟的金缕,乃断金切玉亦糸武林罕珍之器。
加上两人浑厚内力,两器缠绕的嗡嗡闷雷声,使内力稍低之人已把持不住。乍合乍分,两人不由自主退后一步。
茅蒙细看拂尘,已有数根尘丝曲卷,心中惊骇不已,而黑水童叟的金缕却丝毫无损。
客栈内的风沙卫此时魂飞魄落,他不怕死,可说世间没有他怕的东西。但他看清伍宾后,他再也没有搏斗的勇气。
他面色沮丧地拎着赖以生存,被削断钢链的链子锤,迷惘而漫无目的走出客栈。此时的阳虎,又与万杞梁战在了一处。费无极却在想着,如何让茅蒙道长,尽快去到黄石谷。
否则,徐甲一到,他茅蒙就很难全身而退,他不想看到徐甲把对手各个击破。那样,对他自己生存也是个威胁。费无极的算盘没错,但意外总是将算盘颠倒。
就在这时,不远处树林中传来一阵娇气淫荡的笑声,这笑声令闻者销魂。黑水童叟与茅蒙同时一惊:“怎么这笑声如此之近,自己竟丝毫不知,可想此人轻功绝高。”
茅蒙循声望去,顿时大吃一惊。只见发笑之人竟似少女,柳眉如画,秀眸充波,实乃世间尤物。细观之下,发现她周身透发着一股,淫荡的艳妖之气。
在其身后竟站着徐甲等数人,黑水童叟见徐甲等到来心中大喜,斗志更盛,出招更狠,顷刻间茅蒙处在下风。
费无极见徐甲等陡然而至,心中愕然,暗叫不好。但满脸堆笑,显得高兴异常来到徐甲身边,陈述了事情经过。
徐甲轻哼一声,蓦然出掌,宕然声响,掌力犹如滚滚浪涛,前浪未消,后浪又至,涌向正与黑水童叟拼斗的茅蒙。
此时,茅蒙拂尘正与黑水童叟金缕绞缠一处,两人皆以内力贯注其间,不能让之分毫,否则必被对方内力所伤。对于这点,两人心中比谁都明白,故各人内力不断增加,两人都在惊叹对手内力浑厚。
茅蒙陡然感觉一股凌厉劲风从背后袭至。顿时明白自己死期临近,到不了黄石谷啦。因为,自己不被背后袭击的掌力所伤,也要被黑水童叟金缕所亡……
茅蒙硬挺着接了徐甲一掌,顿时感到五脏错位,经络不顺,嘴角渐渐浸出血丝。黑水童叟借机举起金缕罩向茅蒙,忽见徐甲人影一晃,挥掌架开了黑水童叟金缕,救了茅蒙一命。
“童老,不可伤这道人性命。”
黑水童叟对徐甲怒道:“为什么?”
徐甲对黑水童叟诡谲一笑,附其耳边嘀咕了一阵,黑水童叟转怒为喜道:“还是上人高见,老夫听你的。”
转对茅蒙冷声道:“牛鼻子,老夫不乘势伤你,等你伤好,你我再来决一雌雄。”
茅蒙此时感到真气难聚,魂悠魄散,知道内伤不轻。然而,天生的豪气干云依在,对徐甲冷笑道:“徐甲,你以宗师之尊,竟然偷袭于人,一旦传入江湖,将被天下英雄耻笑。”
徐甲冷笑道:“昏昏道人,暂息怒气,养身为要。老夫知你心愿未了,死不瞑目。”
说完,手指万杞梁:万杞梁,你们请便,下次再遇,可就没这种运气了。”
说完,领着众人走进客栈。
万杞梁横眉怒目冷声道:“万某岂是怕死之人,不过,今日放我,你会后悔的。”
说完,扶着茅蒙,昂然向客栈外走去。
无禅上人徐甲阴声道:“怎么,就这样走了。小子,带点记号,以做留念。”
说着,一抬手腕,一缕指风,用“悬空隔脉指”点了万杞梁大椎穴。万杞梁顿感真力外泄,经络受阻,转身怒道:“什么武林宗师,欺世盗名的小人。”
徐甲宛如未闻,带着冷笑,与众人落座客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