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江湖春梦了无痕
伍宾见此人走路衣角丝纹不动,一脸冷漠无情气色。眉宇间透着浓浓杀气,无疑是位武林高手。身旁三位骂骂咧咧,似乎受人戏弄,愤怒异常。
左侧壮汉脸上一条刀痕,手握一柄锯齿大刀,一看便知是位好勇斗狠之辈。对身边一位满脸短髭壮汉道:“兄弟,这小子精明古怪,不可再着了他的道。”
这位壮汉满脸苦相,好像别人借了他的稻,还的是糠。恨声怒道:“他奶奶的,敢偷大爷银子,这次看他往哪跑。二哥放心,今天兄弟非撕了这兔崽子不可。”
另一名腰佩长剑的瘦小汉子冷笑道:“算了吧!别讲狠话了。这小子做事出人意料,待抓了他再说。”
说着三人向客栈内凝目搜索,并不时移动脚步,向伍宾他们逼近,那位像病鬼般汉子如冷面无常堵住客栈门口。
伍宾心想:“偷些银子便要杀人,也太草菅人命了。何况,这少年定是饿极走投无路而为之,无非为了求生而已。”
这少年虽说满面污秽,然动作、语言却有种令人心怡之感,甚是讨人喜欢。再见他和自己年龄相近,亲近之感油然而生。
常言道:“惺惺相惜”。
于是伍宾进身探首在污秽少年耳根低声道:“这些人和你有仇?”
污秽少年见伍宾如此说话,顿时面红耳赤,一副女孩羞态,急忙缩身,凝目看了眼伍宾点点头。
这时,三名精壮大汉已临污秽少年身后。腰佩长剑瘦小壮汉向左右同伙使了个眼色,两名同伙会意,立刻手握兵刃,分左右将污秽少年及伍宾等围住。
瘦小汉子冷笑道:“崽子,你化了妆,岂能遮过大爷法眼。”
声出掌出,右掌夹着劲风劈向污秽少年“百会穴”,左掌同时击向污秽少年脊椎。双掌从不同方向同时拍出,这一阴一阳招式,显然凝聚平生功力。可谓极为慎重,意在一举得手。
是的,凭此人如此身手与心机,一举得手当然轻而易举。而眼前污秽少年显然不是江湖人物,眼看污秽少年将上黄泉路。
陡然间,一道乌光暴闪此人双腕。瘦小汉子见状不妙,急忙缩腕自保,身退三尺。星眸逼射凶光,冷冷地盯着站在眼前、手握三寸游龙鞭的伍宾。
污秽少年脸如土色,已从桌下钻到凌阳子身后。而凌阳子好像眼前发生的事与己无关,依然自饮自酌,一言不语。
倒是凌云涓焦急异常,虽然叔叔在旁,自己不会有性命之忧。但一个闪失,伍公子咋办?
这个污秽少年无疑给他们带来了麻烦,最起码也要拖延去武夷山时间。现在,时间即是生命。
凌云涓心头泛起了嫌厌污秽少年念头,而叔叔和伍公子似乎对这污秽少年颇有好感。而且,伍公子已然出手。凌云涓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她右手抓住长剑,静观动向,随时准备出手。一双秀眸频频闪动。虽则如此,秀丽可人俊俏脸庞,透出掩饰不住的惊慌神色。
伍宾平静地:“阁下岂可滥杀人命,欠债还钱就是。”
说着,将一绽纹银放于桌上。
瘦小汉子冷笑道:“小子,说得好,欠债还钱。欠命就要偿命,是不是?”
伍宾闻言,吃惊地看了眼污秽少年,脱口问道:“他杀了人?”
瘦小汉子冷冷一笑,脸上杀气弥漫:“他虽未杀人,却胜似杀人。因为,他得罪了他必须死的人。所以,今日要取他性命。”
伍宾怔了怔:“取命。”
瘦小汉子厉斥道:“对,还要付上利息。”
伍宾吃惊,疑惑道:“什么!杀人还要付利息?”
瘦小汉子哈哈大笑:“你这小子陪葬,即是他的利息。”
伍宾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怒道:“好,这位朋友所有债务由在下偿还,亮招吧!”
瘦小汉子冷哼道:“上了阴阳桥,即到鬼门关,不知死活。”
话未说完,长剑带着寒光迎面刺向伍宾前胸。这一剑来势缓慢,却透着森森一片剑气随剑而行。一经递出,逼人毛发,寓千变万化于毫发之间。仅起式这一剑,即不啻为剑道高手。
另两名同伙,亦闪电般同时出手。说时迟,那时快。污秽少年双手摆动,掷出两个纸包,摔向执兵器进击壮汉脸面。
两壮汉疑是暗器袭身,同时以兵刃格挡。不料白粉刹时弥散,两壮汉同时惊呼跃退数尺,口中不停叫骂。将手中兵器舞的风雨不透,同时用另只手去擦拭被白粉迷痛的双眼。
污秽少年面含得色,观注与伍宾搏斗的瘦小汉子,和阻在客栈门口的病鬼,他在伺机寻找逃路。
伍宾三寸游龙鞭招奇式异,即武林绝顶人物亦难招架。岂知身受少正卯“五毒冰寒掌”之后,内力日减。故三寸游龙鞭大失其威,形同寻常兵器一般。
竟然斗一吴越剑客,亦觉捉襟见肘感到力不从心。虽然有时鞭势惊人,转眼又弱不禁风。七、八回合,伍宾虚汗涔涔,脚步微乱。
瘦小汉子见状暗喜,蓦然剑向上撩,寒光电闪,彩华四射。顿时匹练翻滚,如雾如霞。丝丝剑啸中,挟着嗡嗡龙吟。剑尖直削伍宾手腕,眼看伍宾手腕将落姑苏地面。
陡然,凌云涓长剑出手抵迫瘦小汉子左肋。瘦小汉子固能削掉伍宾手腕,然而必要赔上自己一条命。赔命亏本的生意傻子也不会做。
就在生命于奔雷疾电的瞬间,一道寒光迫临凌云涓颈喉部,转眼死神掐住凌云涓。倏然,其寒光转向房顶,“哧”地一声,一支袖箭插在客栈屋顶。袖箭露出半截,在屋顶不停抖动。
原来,陇西独侠凌阳子出手。抛出银丝鱼线,裹住飞射袖箭,手腕一带,便直射屋顶。
瘦小汉子为救保命,霍然变招,长剑疾如闪电,扭肘斜刺凌云涓腹部,凌云涓用剑格挡。被其内力震得长剑脱手飞出,凌云涓花容失色,束手待毙。
伍宾欲救却无能为力,眼看屡救自己性命恩人毙命对手剑下。其胸中祛气与毒寒相撞,顿时昏厥在地。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渔杆将凌云涓脱手的长剑疾点。长剑倏然挟带锐啸,疾如闪电向瘦小汉子背脊刺入,剑尖直透前胸。瘦小汉子扑嗵倒地,死于非命。
与此同时,一条人影一晃掠到凌阳子面前冷声道:“想不到,陇西独侠竟结伴千里迢迢南下吴地,实令三元铁扇大开眼界。”
凌阳子依然喝酒,面无表情:“阁下原来是浙东的三元铁扇胡飞。”
胡飞早年行走陕、陇,因刺杀秦王未遂,而在陕陇武林名声大躁。后凌阳子到陕访友,故知三元铁扇大名。”
其实胡飞虽在江湖上有不小名头,但从未见过陇西独侠。只是道听途说陇西独侠凌阳子心高气傲,独往独来。虽行万里亦不与人结伴,那一杆一线软硬兵器使得出神入化。
刚才看见他杆线齐用,潇洒自如,若无陇西独侠那份内力,天下有谁有此能耐,故出言断定,此老者非陇西独侠莫属。
心中刹时惊喜交加。惊的是与此人相遇,必有一番惊险相搏。喜的是,侥幸成功,自己名号更加响彻武林。
何况,自刺秦王失手,潜身吴、越之地罕遇对手,怎肯轻失如此良机。三元铁扇胡飞刚才试问,对方似乎默认。那份豪情傲气,更加坚定自己判断。
于是冷声道:“听说阁下天马行空,独往独来,从无畏惧。怎么到了吴、越之地竟结伴而行,在下甚感蹊跷。”
凌阳子不紧不慢:“阁下眼光不错,可别认错了人。”
三元铁扇胡飞一惊,暗忖:“这种杆、线功夫,江湖上谁人不知。难道江湖上还另有其人不成,那么这人又能是谁?”
胡飞毕竟是老江湖,这时他听懂了对方说话意思。笑道:“阁下可知此地并非陇西,常言道‘败名容易成名难’。
若阁下识趣,去留自便,银两不足亦可招呼一声。在下胡飞喜结天下英雄豪杰。倘若阁下赶这浑水,只怕到时悔之晚矣。”
陇西独侠凌阳子冷笑道:“老夫不仅行踪独往,做事更恨他人染指。”
说着食指一弹,桌上一小面团,咂然劲飞三元铁扇胡飞面门。胡飞乍见,将手中铁扇哗地散开,面团落在铁扇骨扇上。
胡飞持扇之手颤抖一下,便低头一看,小小面团已将铁扇打折。胡飞大惊失色,他知道自己这把扇子乃精钢玄铁所铸,非常用兵器可比。
陇西独侠仅食指弹射一撮面团,便有如此之力。咋舌之余,豪情顿生。身形一闪,以扇作剑,唰、唰、唰隔桌连进三招,点穴、刺胸、戮喉,一气呵成,干净利索,一派高手风范。
凌阳子依然坐于桌边未起,当见他弹指、劈掌、云手,尽数将这严厉攻势化于无形。污秽少年在桌旁大声喝彩。
胡飞见式,将铁扇展平,如刀斜削。刹时,又攻了七、八招。
凌阳子嘴角露出微笑,一边化解胡飞攻势,一边忙里偷闲喝上一口酒。胡飞见状,惧意陡生。他知道,自己武功和人家相差甚远。若不是人家手下留情,自己早以倒下。心念至此,收扇闪退一旁。
双手抱拳:“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说毕丢下瘦小汉子尸首,带着两名同伙匆匆离去。
凌阳子见污秽少年关切地俯视地上昏迷的伍宾,眼神尽是焦急之色。侄女凌云涓更是梨花带雨,泪水无声滂沱,滚滚夺眶而出。不停泣呼:“伍公子,伍公子……”
凌阳子单掌平伸,附于伍宾“气海穴”,手腕微抖,往上一提。伍宾身体随即跟着颤抖,口中亦吐出瘀痰,慢慢睁开双眼。看到凌云涓如此关怀自己,心里甚是感动。轻声:“多谢姑娘……”
伍宾的三寸游龙鞭乃断金切玉之利器,何以连一个江豪剑客的剑也奈何不了呢?原来此鞭之奇灵,在于用鞭之人内力融于龙骨之间,方能生出无穷威力。
伍宾寒毒缠身,内力或有或无,结果不仅自己险丧性命,而且还累及了凌云涓遇险。此时,伍宾方知一败涂地症结所在。
污秽少年深情瞥了眼拔刀助己、险遭不测的伍宾。眼中充满感激之情,转身向陇西独侠凌阳子一抱双拳:“前辈救命大恩,容晚辈日后图报。”
言毕,转身向客栈外走去。
陇西独侠凌阳子身形一晃,拦在了污秽少年面前:“请稍等片刻,老夫有言请教。”
污秽少年怔了怔,转身坐回原座:“前辈有话,当说不妨,晚辈洗耳恭听。”
凌阳子慢步走至椅旁坐下,星眸寒光逼射污秽少年,轻声道:“恕老夫唐突,姑娘为何女扮男装?”
一言出口,四座皆惊。伍宾、凌云涓互望一眼,四道目光迅速投向污秽少年。而污秽少年心中吃惊,脸色倏然骤变,刚才悠闲之状,顷刻消失,顿时霞烧玉颊,低头轻声:“这个……这个……”
凌阳子道:“姑娘休怕,其实老夫一眼便瞧出你女儿之身,只是感到蹊跷。于姑娘胆识亦欣赏有余,只不知姑娘为何这样打扮,又为何与这些人结下生死之怨。老夫既已出手相助,当然会善始善终。”
污秽少年脚尖不停磨蹭地面,羞怯之间似有难言之隐。须臾,银牙一咬:“前辈明鉴,小女子此番情非得已,只为避却杀身之祸。这些人乃五步毒蜥伯嚭手下。
因小女子伤及伯嚭左眼,故遭其追杀……”
伍宾听她语音娇甜,吐词清楚,一副女子羞涩之态,想起刚才探首密附其耳根情形,不觉有点难为情。然而对她人小鬼大行为又感到愕然。
“伯嚭!伯嚭在吴权势熏天。而且是岭南双杰得意弟子,在朝在野都是棘手人物,姑娘如何与伯嚭结下怨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