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红尘悲歌莫奈何
声音甫出,人到招出。一条人影疾如闪电,持剑狠刺徐甲咽喉“天突穴”。寒光闪动,如飞蛇出洞。
徐甲宛如未见,嘴边露出一丝冷漠的笑意,双手竟然背后,转身伸颈迎着来者青锋而上,犹如送死一般。
这着又令睹者骇异不已,岂料剑尖离喉部寸许。无禅上人头略偏低,竟然张嘴咬住猛刺的剑尖。
口吐内力,“咔嚓”一声。剑尖被徐甲咬断,持剑人竟被内力震退数步。
徐甲霍吐咬在口中已断的剑尖,一道耀眼银芒,夹着啸厉怪叫声划破长空。嗖、地一声,剑尖刺进持剑人胸膛,持剑人捂胸倒地,胸口溢出殷红鲜血。
无禅上人乜眼冷笑:“凭你这身手,也想袭杀老夫,真是异想天开,蚍蜉撼树。”
此时,群雄方才看清,倒地的竟是通猿剑客——要离。
倒地受伤的要离,见徐甲如此狂傲,目眦尽裂,怒叱:“士可杀不可辱。我通猿剑客只要一息尚存,决不与你共存于日月。”
言毕,身形鹊起,疾射如箭向无禅上人徐甲扑去。
徐甲冷笑一声:“好,你兄弟上道还未走远,你就赶上同赴黄泉吧!”
倏然双手疾伸,抓住凌空撞来的要离手脚,一声阴嚎,犹如鬼哭一般。“嘶啦”一声,通猿剑客要离已被无禅上人撕成两半,同时空中传喊一声凄厉惨叫,随即空中弥漫一片血雨。
如此惨烈手段,足令在场之人肝胆俱裂。伍宾自走江湖何曾见过如此惨烈情景,须臾的怵然很快被豪情侠义所代替。
伍宾突然脑中闪出一个怪念头:“以徐甲的绝顶聪明,为什么如此痛下杀手。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莫非李菡亦在其掌握中,如若徐甲意欲称霸武林,这种推断当不会错,因为,李菡……”
克制自己,本身就是一种痛苦。伍宾懂得克制,也能克制情绪。因为,他从小就在克制中成长,也就是说,在痛苦里泡大。
虽然自幼受恩师熏陶,耳濡目染,树立了一身正气,养育了一副侠肝义胆。然而,家庭不幸给他造成心灵创伤,却是常人难以想像和比拟的。
伍宾深深懂得动心忍性,是在江湖上生存的首要条件,这比武功重要得多。伍宾那恚怼怒色,渐渐被理智所抑制下来。因为,他还要看下一幕戏是如何开幕。
大厅内虽然寂静无声,但空气里却散发着浓浓的血腥,群豪无不噤若寒蝉。
突然,无禅上人一声冷笑:“顺我者生,逆我者死。”
无疑,今天有谁不奉他无禅上人徐甲为武林盟主,那只有死。一旦奉他为武林盟主,还是要为他效命而死,那不过苟延生命而已。
在此之际,又有谁敢出声稍示异议。大厅空气,在恐怖的气氛中凝固。
陡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空中传进大厅:“得道者昌,寡道者亡。人生在世,做孽过甚,地狱之下,阎王岂能轻饶。”
这声音,悠悠扬扬似乎很遥远,但冷峻的声音又似乎近在咫尺。极柔和的音韵使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厅中群雄无不惊叹此人湛纯的内力,无禅上人徐甲及随来的五人亦耸容变色……
“得道者昌,失道者亡……”
悠扬之声虽如游丝,却似聚雷霆於一瞬。令太师府大厅内,噤若寒蝉的群豪为之一惊。
人人心中均想:“这分内力,绝非寻常人物,不知哪位高人到了。”岂料话音甫落,蓦地,一条人影已飘进大厅。
当见其人蓬头垢面,衣衫邋遢之极。长须乱发复盖面孔,背后那个大红葫芦特别醒目,面部五官随着长发曳动偶露“尊容”。
从蓬乱发间,露出两道闪电目光,神情甚是凛然。一晃已站在禅上人徐甲面前,令睹者惊叹。
徐甲双目凝视来者,见其星眸菁华内蕴,英气盎然。心中暗忖:“此人不可小觑,果然真人不露相。”
那知亡魂邢蒯见恩师徐甲举手间,不费吹灰之力,撕劈太湖两杰,一招之内折服天下名魔酥心仙子文姜。当今天下,还有谁能有恩师这份武功、能耐。
今日恩师在此,何不借此之机,挽回刚才与通猿剑客要离斗剑之窘态,在天下群雄面前亮一下自己亡魂名号。
眼下,蓦地冒出这么个令人生厌的乞丐来。虽说此丐内力不凡,但又怎是武功盖世师父的对手,何不乘此良机,狐假虎威露上一手。
邢蒯想到这里,陡然向蓬头垢面乞丐,使出自己成名绝招“骷髅亡命爪”,并渗夹着“吐液烂骨针”暗器,意在一招,制其死地。
邢蒯正在得意,岂知这个污垢秽脏的乞丐,蓦然转向邢蒯打了个喷嚏。“琼浆满天”,酒糟渗杂着饭菜残羹,从嘴中犹如疾箭劲射,势道刚猛。
从背后偷袭的邢蒯,顿被迎面扑洒的酒液饭菜,打得倒退数步方拿桩站稳。全身犹如散了骨架一般,彻骨疼痛。
腥臭怪酸味,令邢蒯闻之欲呕。於是急忙用双手挥擦,将脸上翻胃后沾粘的酒菜饭渣抹去。再看所发暗器,尽被其嘴中污物撞落於地。
“嘻嘻嘻,琼浆玉液,老夫从不独享,所谓见者有份。小子,味道如何?”
当年,邢蒯即凭此招,在太行山下,瞬间屠戮了黄河三虎。此后在晋、冀黄河下游一带名声大震,随即传遍武林。
“久霸黄河的三只虎,一朝毙命亡魂掌”。
未想到,当年的风光,却因自己轻敌使英名扫地。邢蒯真正体会到“拣着便宜占,结果,吃亏的是自己。”若非人家手下留情,自己早已一命呜呼了。
於是乖顺地退在一旁。
徐甲见状,立时杀机毕露,阴森森道:“尊驾,好功夫,敢问如何称呼?”
“太湖二杰,名震江南,阁下撕劈也未问名道性。老朽乃一鼠辈,哪有什么称呼。”
“噢,哈哈哈,明白。原来阎王身旁缺小鬼,尊驾要随朋友去。难得,难得的义气。”
“哼,好大的口气,阎王倒喜欢像你这种口气的人。”
无禅上人徐甲哈哈大笑:“好了,拖延时光,地府阴差会不高兴的。现在,尊驾就上道赶友去吧!”
俄顷之间,徐甲脸色倏然变色,清癯的脸庞似乎变形,面容阴沉得怕人。
伍宾却对这个不速之客充满了敬意,并希望他能……
同时在心中也为他耽心。徐甲武功太高了,太玄了……
世间的事情,往往总是出人意料。随徐甲而来的五人中,突然一个孩童用刺耳的童音:“久违了,神丐涂云龙,你来这里,怎么竟把我忘了。你可记得‘黑水童叟’吗?”
丐帮虽是天下第一大帮,代帮主神丐涂云龙近年来一直代行帮主职权,很少在江湖走动。即使有什么大事,也由左、右两护法处理了之。
突然间,在太师府不仅涂云龙在这里出现,扁鹊神君随徐甲出现在这里,就连独霸白山黑水的怪孽也来这里。
这些仅闻其名,未见尊容的武林怪杰,一时间尽聚於此。
太师府群豪惊骇之余又掀起了轩然大波,叽叽喳喳,窃窃私语,交头接耳起来。
神丐涂云龙扭首瞟了一眼对面,身高仅到自己脐下满脸幼稚之色的黑水童叟。
“噢,你也来了,热闹、热闹。老叫化十年前在长白山采人参,曾输予阁下一掌,侥幸未死,今日相遇,正好连本带息一并算上。”
“嘻嘻嘻,痛快、痛快。天下就是这般小,两座山不见,两个人总能相见。涂云龙,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
“是啊!白山黑水无风景,中原坟墓最诱人。你既然来了,脚下只需一尺之地,足够埋你三寸之躯。”
站在一旁的徐甲,见黑水童叟陡然和神丐涂云龙要生死相搏,心中自然乐得其所。
他知道涂云龙和黑水童叟,都是当今武林中不可多得的高手。神丐涂云龙早有耳闻,只是未曾谋面。
现在由黑水童叟与其先行过招,窥探虚实,余下的,当然是胜券在握了。徐甲想到这里,得意地一笑,退在一旁,以观动静。
坐在伍宾右对面斜角处,一位面容枯槁,佝偻驼背老者暗忖:“黑水童叟当真练成了返老还童之躯?怎么身子越练越小,面容越来越近似小儿,这童音越变越真……”
群豪中倏地一条人影疾飞而出,动作飘洒之极,轻飘飘落在黑水童叟面前。声音森森怕人,阴丝丝,慢悠悠,有如小鬼索命一般:“踏破铁鞋无觅处。邓某寻你多年,不想在此邂逅,真是苍天有眼。”
说罢转身对涂云龙:“帮主,属下要与这恶棍了结一桩二十年前的恩怨,望帮主成全。”
神丐涂云龙惊讶疑窦:“邓护法……”
“属下未入本帮之前,和这恶棍同属白山神君门下。因他窃获师父一本封存的武功秘笈,偷练其“纯阳神功”。
若练此功,必要借少女之身的纯阴之气,以打通周天。故这厮不断作恶,后被师父发现,师父大怒之下,欲废其武功,逐出师门。
当时属下与小师妹情投意合,师父较为宠我。我因念其同门一场,便恳求师父开恩饶恕,给他一次机会。
那知这厮在向师父认错之际,竟在师父茶里下了毒,谋杀了师父,抢走武功秘笈,还把师妹掳去练那返老还童纯阳神功。
帮主,邓某如不诛此恶贼,便愧对九泉之下的师父和师妹。”
黑水童叟神情傲慢,尖声地冷笑:“二十年前,正当我练‘纯阳神功’关键之际,多亏了小师妹,助了我一臂之力,打通了周天。否则,功归一篑哪有今日。念此之情,邓师弟,我饶你一遭,速速离去。”
说着,便肆无忌惮地狞笑。
枯瘦索命君邓析自离开长白山,二十年来自研了一套武功已独成一家。特别是与秦相商鞅结拜兄弟后,武功进展更是惊人。
枯瘦索命君——中原武林无人不知。但属於何门何派却无人知晓,只知其崇尚法家。今日方知其,属白山神君门下。同门相搏,原也平常,但两个顶尖人物生死相斗,却令群豪兴奋异常。
此时,邓析怒不可抑,本无笑容的脸更显得阴沉和暴戾。“恶贼纳命来。”
邓析出手竟用了商鞅所授的“南门徙木”。单掌前推,无息无声,左脚微进,右手托天。
刹时,天空一个斗大的红印在黑水童叟头顶旋转,不时发出丝丝声响,徐徐下降。
黑水童叟嘿嘿冷笑:“雕虫小技,何足为奇。”
只见他双掌搓揉,立刻掌中腾升起一根,碗口粗的红烟柱直冲头顶,斗大的红印与红烟柱相触立时消失。
邓析心中一惊,心想此贼纯阳神功定然练成。於是改用一招“开荒种地”,双臂微张,白鹤亮翅。双脚连环闪电踢出,同时双掌左、右合拢。当即两股阴阳之气,分左、右向黑水童叟排山倒海般压来。但见黑水童叟忽然双脚分开,身体下沉,双肩垂落,双掌托顶,屁股接地,“三盘落地式”,顿时周身紫气不断弥散,与袭向自己的两股阴阳之气相撞。
伍宾可说与邓析有一面之交,先时脑中想的尽是李菡影子。眼下见邓析与看似童儿的同门师兄生死相搏,心中甚为担忧,伍宾知道这个黑水童叟决非易与人物。
伍宾双眼紧紧盯住,不敢稍减戒心,早把暗器备好,以便随时出手。他也不问身边是何许人物,总而言之,大丈夫理当义气为重。
当见邓析不断催动掌力,连攻了“井田分家”“童叟无欺”“风吹叶落”等十来招,都被黑水童叟化解。
虽然如此,黑水童叟还是为邓析自创的盘杂武功逼得一度出现窘态。如若邓析内力和自己在伯仲之间,自己必败无疑。所幸的是自己一身纯阳神功,无敌天下。
黑水童叟从未把中原武功放在眼里。这次受无禅上人徐甲相邀,主要就是会会中原武林,印证一下自己武功。
黑水童叟与邓析相斗,令大厅内群豪大开眼界,人们早把刚才的腥风血雨忘了。因为血,对这些人来说见得太多了。
突然,邓析硕长的身躯如妇人扭捏,两只手掌随着人影交叉晃动。十根手指,瞬间仿佛变成无血无肉的森森白骨,似千百柄利剑。
掌心吐着白烟,阴森森如身临地府,从不同方向攫向黑水童叟。
其声势甚是可怖、凶猛,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魍魑勾魂掌”,黑水童叟轻轻“嘘”了一声。因他素知这位曾经同门,枯瘦索命君非江湖等闲人物。否则,道上朋友也不会送他这个令人生畏的绰号。
黑水童叟不敢怠慢,急忙从腰间抽出,从不轻用的独特兵器“金缕”,在手中一抖,立时周身飞虹旋转,金光璀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