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惊鸿一击梦幻碎
徐甲因受内伤，一直在暗中燮理真元，不敢轻易出手。眼见此人此景，徐甲心中蓦然升起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他感到“统霸武林绝非易事”。
眼前这位青袍怪客武功简直令人匪夷所思，不仅自己非其对手。即便是自己平生最佩服的义兄伊喜，恐怕亦非对手。
只见青袍怪客星眸射出慑人心魂目光，单掌外吐，使了招“秋风扫落叶”。当见风萧萧，烟蒙蒙。风、烟融合后，带着猎猎声响，将众人围在其中。
随即纵身一跃，上了树梢。身法轻灵迅捷，有如惊鸿闪电。双脚点踩着树梢如蜻蜓点水般，刹时消失在一望无垠的山丘绿林。
大头和尚夙沙卫见状，一声暴喝，提着双锤孤身追奔下去。少正卯平素那双星眸刹时暗淡，睁着茫然双眼，透着惊惧。疑虑，愤怒而又不甘，愣愣地望着青袍怪客消失的方向。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威震武林的“五毒冰寒掌”竟那样不经用。与之一样惶恐的南林处女惊诧、疑窦，比少正卯更加惊悚。站在那目瞪口呆，一双美目露出莫名其妙的眼神。
她不明白行走江湖后，所向披靡的“女娲剑”中最为凶狠的“五彩缤纷”，怎么会被这个不速之客，轻淡举手间化解得无影无踪。
“五彩缤纷”这一剑足可平骇浪，崩山川。自己平生绝不轻用，用则人头落地。
适见此人行如幽灵，动如闪电，加上少正卯那浑厚掌风挡住自己扑近伍宾进路。气愤交集之际，便使出自己绝活，以警示少正卯切勿霸道，岂知竟被人家随随便便地化解了。
这“天下第一剑”桂冠，在武林中将不再戴在她那高傲的头上。
阳虎忽然咽间一阵血腥上涌，禁不住一口鲜血“哇”地一声从口中喷出。因为阳虎那一掌用了十成功力，抵御那怪客袍袖夹带出的劲风，由于内力相差甚远，致使气血逆转。
众人中，最为诧异心惊首算徐甲，虽然徐甲未曾出手，胜负显然已见。青袍怪客最后那招“秋风扫落叶”，简直把在场诸人当着落叶一般，蔑视之极。
徐甲胸中豪情顿时一落千丈，惆怅失落中喃喃自语：“此人是谁？天下竟有如此人物！”
目空一切，笑傲江湖的无禅上人徐甲此时在怀疑自己……
是的，一招，仅此一招。青袍怪客这随随便便的一招，便打破了这些企图称霸江湖人物的美梦。
梦总是美的，当梦破时，便会更加惆怅。
徐甲、少正卯便是梦中的武林霸主，梦醒后的惆怅者。
沉默，寂静。诸人都在想一个不愿看到，而又无法避免的事实：“梦！真的很难成真。”
陡然间，徐甲仰天大笑。这笑声是那么自信和得意，就连少正卯亦弄不懂，徐甲为何笑的这样开怀。诸人无不投以惊厥与莫名其妙的目光，看着徐甲。
阳虎右手捂胸，左手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有气无力地：“上人，笑什么？难道……”
徐甲轻松一笑：“此人武功虽臻极境，又何足惧哉。主宰天下三大力‘智力、勇力、权力’，权力最为重要。眼下，徐某已将楚国军政执在手中，加上少帮主智不在人下，只需同心协力，胜券已在掌中。”
少正卯何许人物，当然明白徐甲话意，淡淡一笑：“上人过奖了，少某乃一江湖人士，友情为重，义气办事。什么宏才大略。少某从不愿去染指沾腥，但求苟全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
徐甲笑道：“少帮主淡泊权贵，义气为重。可敬可佩，实乃我辈之楷模。”
少正卯微微一笑：“上人差矣。非少某淡泊权贵，实乃少某不愿做‘力不负重之事’，那样骗的是自己，倒楣的还是你自己。”
徐甲本就聪明异常，从少正卯话音中已窥出少正卯言外之音。少正卯当然不全相信自己的话，他知道少正卯还要与自己合作。因为，只有合作，才能苟全于乱世。
这都是那青袍怪客出现后少正卯做出的决定，当然包括自己的决定。否则，少正卯必与自己分家。因为，除此之外，江湖上已没有他少正卯不能摆平的事。
于是徐甲向少正卯点点头，轻声：“多谢。”
“多谢！”谢什么，徐甲未说出。然而，他与少正卯彼此心里明白，所谓“未雨绸缪”。徐甲、少正卯都在考虑下一步棋，而且，也拟定出下一步棋怎么走的计划。
两人会意相视一笑，南林处女星眸嘴角也挤出笑意，她笑：“终究天不从人愿，少正卯转眼到手的三寸游龙鞭。被陡然出现的煞星带走了，机关算尽，还是功亏一篑。”
在一临近官道的山峰。伍宾远眺黄石谷方向那苍苍烟树，叠翠绿荫。脸上掩不住凄凉、悲怆、愤怒情绪，泪珠随颊滚滚而淌。没有嘶吼声，唯有连续泪珠滴落在衣襟上那极其细微的声音。
不远处的青袍怪客冷冷道：“公子与黄石谷主人如何称呼?”
伍宾缓缓转过头来，一双星眸如火焰般，紧紧盯住青袍怪客“黄眉尊者、千手佛乃在下恩师。请问，阁下何人，为何要救在下？”
是的，伍宾根本不想活，他现在生无可恋。他想与恩师同埋黄石谷。死！固然是生命的毁灭，但痛苦与寂寞不也同样消失了吗!烦恼与忧愁也就不存在了。
他感觉眼前的青袍怪客虽救自己一命，但从心底一点不想感激他。因为，世间确实有不少好心人，做了好心事，却得不到好结果。
伍宾说话间，右手已握腰间的“三寸游龙鞭”，似乎准备随时发难。当然，这要看青袍怪客如何回答。
青袍怪客依然轻松踱步，淡淡道：“生不容易，死却简单。生离死别乃人之常情。公子意气轻命，绝非令师心愿。若一意弧行，九泉之下，公子有何面目，去见令师耶。”
青袍怪客并未回答伍宾的话，反说了些伍宾不想听的话，伍宾一生从未像现在这般痛苦。李函、许仕琼消失，他确实有撕心裂肺般痛苦，而两位与之相处十年的恩师罹难后，他伍宾就一点不想活了。
人海茫茫，但他伍宾却举目无亲。这时听到青袍怪客这般话，难抑情感的暴发：“正人君子为何要戴面具，伪君子尚敢信口训人。”
说着“三寸游龙鞭”已然出手，一招“星转斗移”当见满天鞭影飞舞。波谲云诡，极其难测。刹时间，直似万鞭自空而落。
伍宾同时身影扭转，左掌疾伸，去抓青袍怪客面孔，欲扯其人皮面具。这乱而取之技巧，可说百无一失，灵验无比。
岂知青袍怪客似乎早料到伍宾企图与招式，已然着鞭在先。当见他身形微动，单掌划弧，双脚叠形倒退。“星转斗移”的万条鞭影刹时寂无，伍宾伸出的左掌亦被其扣住手腕，伍宾顿感力道全失。
伍宾心想：“自己这套手法，即使与徐甲、少正卯相搏亦不能在一招内落败。”一双惊诧的眼睛愣视着仅有寸距的青袍怪客面孔。只见青袍怪客抬起右手，轻轻揭去罩在脸上的人皮面具。
惊呆了。伍宾怎么也不敢相信，这张熟悉的面孔竟会在这时出现。伍宾还是在五年前见过这张脸，但伍宾永远也不会忘记这面孔。不是他，还能是谁！
其实，伍宾从他的武功上，只要冷静地想一想，就能猜到。但此时伍宾无论如何是冷静不下来的，所以，根本想不到他会来黄石谷。
“神龙前辈……”，伍宾抑制不住感情狂涛，一声痛哭，满面泪花扑进了青袍怪客怀中。泪水滂沱湿透衣襟，不知怎么，伍宾只想哭，只想流泪。
无尽的悲伤，无尽的委屈，终于可以向信赖的人倾述，而且是自己最钦佩、最信赖的人。伍宾想到十数年的养育之恩，一朝诀别，人天永离，怎能不为之泣血心碎。
伍宾不知道刚才讲了什么？刚才做了什么？他知道，神龙怪客是不会和自己计较的。神龙怪客孙武深知伍宾习性，也不劝，也不说，任其尽情流泪与啜泣。
他知道：“流泪本身是一种发泄，是一种平衡心情的方式。”
“苦难知人生，艰辛长才干。伍公子将门出身，悟性绝高。当建功立业传于千秋，节哀顺变，振作起来。”
神龙怪客孙武待伍宾啜泣渐止才轻声说道。
伍宾昂起头，突然问道：“神龙前辈怎么突然来到黄石谷？”
孙武微笑道：“我与令尊同领大军与楚决战柏举(今湖北麻城东北)，吴军大获全胜。我与令尊正择地安营，陡见黄眉尊者豢养白猿负伤疾奔。
令尊唤住白猿，白猿见令尊后悲苦万状，且眼含泪水。令尊猜知黄石谷定有大变，心情甚是焦灼。忐忑不安，甚是牵挂黄石谷。但眼前军情如此紧急，岂可置数万大军和国家安危而不顾。
令尊情急之下，托我前探黄石谷。黄眉尊者与我本是挚友，更何况与令尊又是金兰之交。故一路疾奔黄石谷，岂知进谷之后，黄石公与陈音已上了黄泉路，只有将你救出。”
伍宾凄楚的目光含着忧愁：“前辈武功震古烁今，可谓前无古人，难有后者。在黄石谷为何不助晚辈一臂之力，报师仇，以了晚辈心愿。”
神龙怪客孙武乃学究天人，当然听出伍宾话中含有绝望之意，轻声道：“徐甲返朴太极内力本已登峰造极，少正卯泾渭分明的阳刚武功更不可小觑，两人都是千古难遇奇才。
武功内力都不在我之下，加上南林处女炉火纯青的剑术，已自成一家。若三人联手，胜负实在难断。再说前方数万将士，急等我速回筹划战策，及向令尊禀明黄石谷真情。
国家存亡亦系此刻，我岂能缠身在此久斗，而置数万生灵和国家命运而不顾，争斗于武林之间。于此，还望公子见谅。”
伍宾听神龙怪客孙武如此剖析，深悔自己说话莽撞，讷讷道：“晚辈悲愤交集，语无伦次，冲撞之处，望前辈海涵。”
孙武见伍宾杀气仍留眉宇，知道伍宾必会全力报仇。然而其武功与仇家相差甚远。于是轻声道：“知已知彼，百战不殆。不独战争之用，江湖武林厮杀，亦同出一辙。
公子若逞匹夫之勇，定然难酬心愿。所谓‘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以公子目前武功内力与徐甲、少正卯、蝙蝠幽灵、南林处女等相较，以为如何？”
伍宾停顿半晌，轻声道：“相差甚远。”
孙武倏地面孔严肃：“不知江湖之险，怎能立身武林。像公子这样愤懑怒色，意气用事，不仅师仇难报，性命亦难保。武功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头脑。
若报师仇，必须把大仇大恨隐于无形。无形则仇家不能窥，对手无法谋。公子则修道保法，培育真元，再谋而后动。方可动而不穷，举而不迷，报仇雪恨，则易如反掌。”
伍宾此时，茅塞顿开，心诚悦服拜倒于地：“前辈金言玉语，晚辈铭记在心。只是如何培育一节，望前辈示以明白。”
孙武轻声道：“武功之诀，在一‘速’字。批亢捣虚，出其不意，亦属‘速’字之诀。令师‘太虚神功’，乃当今武林之绝学，对培育精、气、神极有奇效。公子不妨常练，自能温故知新。”
伍宾唯唯点头不语。
孙武转身对着一株古树喃喃自语：“阖辟刚柔顺自然，一扬一抑理循环。彼以刚来，我以柔应、柔中寓刚、令人难防。时时存一片灵机，刻刻窥顺逆之气。
六爻之动，三极之道，皆在通迷之间。动急则急应，动缓则缓随。所谓人刚我柔，避实击虚。天地阴阳，节四时而调五行。”
神龙怪客孙武，平生从不授人武功。可对伍宾冥冥中有说不出的因缘，忍不住冲动要有所表示。又不能坏了自己为人原则，故面对古树，喃喃自语授予伍宾武功秘笈。
伍宾乃聪明绝顶之人，将孙武所言熟记心间，感激万分地：“前辈大恩，晚辈终身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