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一叶飘零霞满天
无为真人李耳,这位震古烁今的人物,面对怨恨自己的女儿。一颗慈父般的拳拳爱心,令人动容。
李耳对女儿继续道:“不料此别竟是永离,一晃十多年。为此,我常恶梦缠身。我真不知菡儿你,在这世上受苦受累啊!菡儿,你娘是我一生唯一所爱的女人,你也是我一生唯一的亲人。
为父如今已风烛残年,武功再好,再高也有倒下的那一天。所谓‘满则溢’,为父也已到‘溢’的时候了。”
绝代高人与女儿竟当着伍宾谈及自己罗曼史,这绝不是疏忽。而是他蓄意久等的时刻。他想忏悔,他想弥补。然而,当他与李菡相见后,他发觉,这一切李菡都不会接受。
正在他绝望时,他发现了李菡内心的秘密。他见到了伍宾,他发现伍宾周围有很多意外的人,在不断制造意外的事。他吃惊地发现暗中保护伍宾的人竟是……
令他惊喜的是,菡儿所有的秘密竟在伍宾身上,他在绝望中有了希望。他知道这一刻迟早要来,但必须要等待,要有耐性。而且时间不会太长,水自然到,渠必然成。
果然,今天等来了水。那么,渠成即在眼前了。
李耳言语极为诚恳,无一丝虚假,且那亲情不舍之色,显於言表,令听者无不为之动容而深信不疑。
泪珠随着白眉下滴,老泪不断溢出眼眶。李耳一声幽叹,这叹声无限凄凉,又似乎含着些许歉意继道。
李耳忧忧道:“当我回归中原,武林已然掀起轩然大波。曾经跟我西行的小甲子,获有奇遇后,且大有独霸武林之势。当今黑白两道,无不畏其淫威而屈其势。
少正卯盘居崂山亦成气候,南林处女创立门派占有昆仑。原本平静有序的武林到处腥风血雨,最令我心惊是蝙蝠幽灵的‘魔影绵心掌’风靡武林。
后来听闻徐甲与南林处女联合少正卯,及外夷众多高手血洗黄石谷。
当年挑战天下武林的千手佛陈音,竟被蝙蝠幽灵“魔影绵心掌”所毙,简直不可思议。
可怕的是,这些传闻,竟出自徐甲与少正卯之口。这个中间,可能隐藏什么可怕的阴谋。
徐甲我知道,这小子心机过人,即连我亦曾被他所骗。少正卯虽然才高八斗,但其心太狠,心术不正。这两人都有一个特点,即从不多说一句没有用的话,从不做一点与己无益的事。
而对於蝙蝠幽灵将陈音毙命,竟在武林中被异口同声交口赞扬。其门下弟子,亦刻意渲染。这种违本性,有失常规的做法,使我一度惊慌。因为,这种结果无非欲将蝙蝠幽灵推向武林公敌。
而‘魔影绵心掌’显然是得力於‘两仪璧玉坠’而成大功。蝙蝠幽灵是谁呢?
或许青娘尚在人世,这蝙蝠幽灵可能即是青娘。而以青娘性格,也不可能去与无冤无仇的陈音,生死相搏呀?
何况,以陈音这小子功力,‘魔影绵心掌’未必能轻易取胜。怎么可能陈音一招毙命呢?其中定然酝有阴谋。”
伍宾认真听李耳叙说他想知道的事情,而李耳似是无心,却是有意帮助伍宾解开,心中那纷纭复杂的疑团。
因为,他知道自己宝贝女儿已无法离开伍宾,而伍宾亦显出本身的不凡和领骚武林的风范。他相信自己眼光,他绝对相信伍宾总有一天叱咤风云,威震天下。
伍宾潜力、天赋千古难遇,女儿跟了伍宾,当然相得益彰。李耳继道:“我急忙赶赴黄石谷,想在蛛丝马迹中找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结果,除了厮斗后留有痕迹,其它什么也没有。
岂料,在我准备离开黄石谷时。在悬崖绝壁间,发现了尚有一息的大头和尚夙沙卫。於是将其救活,但其左臂已然废了。我看其人本质不错,在其再三恳求下,收其为徒。
夙沙卫向我叙说了他知道的一切,以及伍公子受伤经过。於是,携带夙沙卫疾奔盘山谷。岂料,老莱子不知飘身到何处。
心中牵缠菡儿,便带着夙沙卫四处探访,夙沙卫建议顺访伍公子,或许有菡儿下落。
於是便奔闽地武夷山而来。因为,当今天下,医毒疗伤墨帮主首推第一。果然,沿途发现了许多神秘人物与事件。”
说到这里,博大真人李耳似乎不愿再说下去。仰首长长叹了口气,慈祥的目光落在李菡身上。
他似在追忆当年岁月;那刻骨难忘的时间,那刻骨难忘的情感,那刻骨难忘的事件。他不自觉地笑了。对,该是六月荷花季节。菡者,萏也。
这李菡两字,说明高彩妍一直在惦念着我。此时的李耳,确实喜愧交加。喜的是,那阴阳交错的碰撞,竟然有后。愧的是,自己未尽过一丝应该尽到的父亲责任。
如今,虽然自己在武林声誉盛隆。然而,也确实到了日薄西山年龄。世界上什么最亲呢?无非是养我的人和我养的人。他在李菡身上,仿佛看到了年轻时代的自己,与已故而终身难忘的高彩妍。
伍宾已听懂了,这位神龙人物的话中话。然而还有一个问题他不明白:讨命鬼伯灵与夺命鬼斐杰,为什么听夙沙卫的话帮助自己?这两人可是自己平生最头痛的对手。
伍宾没有适当语言,向这位举世尊敬的老人询问。但他知道,见到了夙沙卫,这一切皆迎刃而解。
他有心将这父女的心,相连沟通。他太懂什么叫亲缘,他自己的本身经历与李菡很类似。当他得知眼前老者即是李耳,由衷地为李菡高兴。
想到这里,伍宾笑着对李菡说道:“一个人欺骗自己是很痛苦的。我知道你很爱父亲,我也理解你现在心情。菡菡,人生匆匆,加上意外的事很多,一定要珍惜属於自己的那份纯真亲情。
菡菡,这是我经过那么多生死磨砺后领悟到的。”
说到动情处,伍宾眼中滚滚热泪在眶内晃动。李菡心事被伍宾一言说中,不由双目向李耳望去,而李耳那慈祥目光始终未离李菡须臾。
李耳走近李菡颤抖着声音:“菡儿,为父对不起你,但为父实在离不开你。为父知道你心里怨恨我,为父一点不怪你,真的。”
李菡抑制不住埋藏心底十几年亲情,在销魂谷,六十余年未与人动手的父亲,不顾身危和四绝生死相搏。那触目惊心的场面可说空前绝后。
将自己救出后,不惜耗去真元为自己祛毒疗伤。日夜伺守身旁,呵护关心问候。自己却冷漠以待,从未回答一言半语。
其实,每每看到那慈祥发自心底的关心表情,宛如针刺的心都被表面冷漠所代替。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父亲面前,总是做那么多,心里并不想做的痛苦事。伍宾的话宛如抽去了她心底门闩,使心扉敞开。
李菡再也拒绝不了父亲博大亲情的滋润,扑进了父亲怀中失声哭泣。
伍宾见此情景,悄悄地离开,默默向林外走去。但他走出树林,远远看到夙沙卫向孔姁叙说着什么。
两人看见伍宾,同时迎了过来。
夙沙卫:“伍公子,多谢了。”
伍宾笑了笑:“前辈出生入死地救我,我谢谁呀?”
夙沙卫笑道:“恩师为女儿,终日愁眉不展。今日在伍公子帮助下……”
伍宾打断道:“我与菡菡心心相印,衷心感谢前辈帮我与菡菡重逢。他们父女团员,我由心高兴。”
说着向孔姁:“姁妹,我不止一次和你说过菡菡的事。”
孔姁轻声道:“我真心为宾哥哥高兴。”
伍宾转身正色对夙沙卫道:“晚辈有一事不明,望前辈能予赐教?”
夙沙卫慌忙拱手:“不敢当。伍公子有话当问,夙沙卫知无不言。”
伍宾脸上带着狐疑:“那讨命鬼伯灵,夺命鬼斐杰与我误会甚深,为何肯出面帮我?”
夙沙卫拱手恭道:“伍公子不问,夙沙卫亦要向伍公子禀报。”于是夙沙卫讲述了一段曾经往事。
在黄石谷无畏真人救了我之后,肯请求列入门墙之后,便与恩师沿途打听李小姐与伍公子下落。不想江湖传闻,销魂谷谷主琴魂钟子期成亲。邀请了众多豪杰,参加其婚礼大典。
能进销魂谷的人,当然都是江湖上了不起的人物。这个地方,或许有李小姐和公子你的下落,恩师便带我秘密进了销魂谷。
岂知进谷之后,方知谷主新娘便是李菡,我顿时惊慌地告之恩师,公子与李菡的经过。经过打听,方知原委。
原来,李姑娘在盘山谷被怪物所骇,乃是被濒临绝种的“嚣”所致。李姑娘醒后见物怕物,见人怕人。若见特殊人或物,皆惊慌、恐惧。显然心知,魂魄受到极大损伤。
但李姑娘天生丽质,色倾天下。自然招惹了不少人,甚至有些人争风吃醋竟血溅黄土。恰在此时,琴魂钟子期途经此地。相见之下,顿时喉干舌燥,他不相信天下竟有如此绝色。
不由拨弄琴弦,以叙情怀。温馨有序的音律顿使李姑娘情绪镇静了很多,而周围不良之徒却禁不住音律的缭绕,无不蹲地抱首,滚地嗥叫,其丑态百出。
李姑娘循声望去,当见一个白衣雅士,席地弹琴。於是谢过之后,便欲辞去。岂知转身未走数步琴声陡变,李姑娘便转身愣愣地看着弹琴人。就这样,李姑娘莫名其妙来到销魂谷。
琴魂钟子期久已饮誉江湖,自栖居销魂谷,似乎隐退江湖。仅与琴仙师涓,琴魔师旷,琴圣俞伯牙三位义兄来往。自遇李姑娘便邀三位到销魂谷,同时请了江湖上颇具声望的许多人物。
当时,渭水四鬼皆不请自到搀夹其间。琴魂钟子期搀着李姑娘手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洋洋得意向群豪叙其经过。
陡然,漫天如牛毛般的细针,向钟子期及李姑娘洒去。
同时,空中响起了像哭一般的笑声。
突然的变化,令在场众人惊异咋舌。钟子期见状,衣袖疾挥,将飞射而来的细小暗器尽数震落。惊魂稍定时,眼前已站着一位玉树临风的美人。
众人认识,原来是天下著名的女魔头酥心仙子文姜。刚才所洒的当然是令人悚悸的“梅花烂骨针”。很多知道底细的老江湖,悠闲地看着这出刚开幕的戏。
文姜铁青着面,脸上虽然挤出笑容,却比哭还难看:“钟子期,还认识我吗?”
琴魂钟子期面色不断变化,终于慢慢地恢复平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文姜见状,近乎带着哭腔,愤怒中夹着怨恨:“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娶她,还要大告天下。你不是欺人太甚吗?”
“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总是在不该来的时候来,我们不应该再见面的。”琴魂钟子期似乎无限伤痛地,从牙缝里吐出这些话。
文姜近乎歇斯底里大声道:“我受不了!这么多人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钟子期突然冷声道:“对,天下人都可以来,你就不该来。当年我受伤,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走了。而且,跟了一个男人走了。
是的,他是个将军,他富可敌国,他权势熏天,他能呼风唤雨。我呢?不过一名江湖人物,混社会的。你需要的,我不能满足。然而,我是真心实意地爱你。你不相信真诚,你醉心权势……”
文姜大声打断:“不要说了,这事我早已后悔。其实,当时我心中想的还是你。只是奢侈,富贵像魔鬼一样,深深迷惑了我。
在我跟他走后不多久,我就知道。想利用别人资源,满足自己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多么的沉重。想的有多好,反噬就有多重。不断地碰壁后,遇到了南林处女,就入了昆仑派。”
酥心仙子文姜悲哀中,搀杂着忏悔叙说了这般心声。凤眉星目,泪水盈盈欲滴,哀痛之状尽显於表,销魂谷群雄无不咋舌。
未想到,这么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竟然被情缘打得一败涂地。实在大出群豪所料。
钟子期平静地说:“文文,我们之间,该留下的,我会沉淀在心里,该忘记的,早已忘得干净。你走吧!让各自还有一份该想的甜意。”
文姜突然凄厉地大声道:“不!你说过,不管我做错什么,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会原谅我。都会永远爱我!难道你说话不算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