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雨潇潇恶虎魔龙
茅蒙与徐甲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两人虽然没有掌来拳往,刀剑相加,但一种比刀剑更凝的杀气已在空气中排荡。
在场的无一不是武功大行家,谁都明白这种山雨欲来之前的宁静,必将被异常残酷的血腥所代替。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两人都懂得“轻敌等于轻命”这句江湖名言。
谁也没有出手,谁也不敢先出手。大凡高手相对,往往先造成一种利己态势,也可说是后发制人。
茅蒙和徐甲无疑都是当今绝顶高手,看似两人在较量定力;一个宛如老僧入坐,一个却像猫逮老鼠。
实则两人体内所发出的罡气已交缠在一起。徐甲依然一寸寸慢移脚步,脸上还是带着沉重的微笑,茅蒙却慢慢睁开了寒星般双眸…….
武功有时也像扑朔迷离的世事,很难断定长短优劣。
阿罗尊者武功可说不低于黑水童叟,甚至徐甲。而黑水童叟和茅蒙战在一处,没有千招绝难分出雌雄。黑水童叟练就了一身“纯阳神功”,已然到了返老还童地步。
茅蒙呢,是鬼谷子王栩的师弟,当属鬼谷派顶级高手。那种阴阴的幽冥鬼功,自然已达登峰造极。
阿罗尊者生于沿海,霸于岛洞。由于天生神力加上极强悟性,练成了超凡入圣的武功。故一出江湖,便崭露峥嵘,所向披靡。将对手尽数除去,创下大片基业。
由于极少涉足中原,对于华夏武功,自然无法穷。狂涛巨浪,风云不测的海潮,使阿罗尊者极信幽冥鬼神。但他看到茅蒙发出阴风惨惨,含有厉鬼哭泣勾魂之声,顿感毛骨悚然。
阿罗尊者不愿一世英名这样糊里糊涂送掉,于是退居一旁。当看到茅蒙无形可窥的招式,不禁心里暗暗称赞。再看到徐甲将内力罡气徐徐浸透对手,迫其露形,步步为营的攻势,不由心底佩服。
正当茅蒙被迫睁眼之际,黑水童叟倏然进身冷笑道:“臭道士,休要装腔作势,大林镇相搏,你我未分胜负,今日黄石谷定要断出生死。”
徐甲见黑水童叟出面接话,落得其所退在一旁。他本不愿冲锋陷阵,只是茅蒙点名叫战的气势,他不能不出。否则的话,他如何向同伙交待,怎么做群龙之首呢。
此时,茅蒙已和黑水童叟战在一处。一个纯阴,一个纯阳。一个阴到登峰造极,一个阳到炉火纯青。一个如追魂夺命的判官,一个似洪荒怪兽无常。
如舒如卷,阴阳交错的武功,就连黄石公看后都唏嘘不已。
“黄石谷岂是魑魅魍魉撒野地方,不想死的速离此地。不要命的,黄石谷埋人黄土还是有的。”
语音虽杂童声,却也显得极有威仪。众人循声望去,见伍宾伫立群雄眼前,身边站着大林镇走失的夙沙卫。
徐甲看见夙沙卫,心中一阵欢喜,他不知道夙沙卫是用何种手段将伍宾诳骗回黄石谷的。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黄石谷岂能留下复仇的种。
黄眉尊者见伍宾半途折返,既忧且喜。脸上又露出一丝不易被人发觉的无奈,轻叹一声:“天意如此,随缘耶!”
陈音见状用蚁语传音道:“大哥,天意如此,既然宾儿遇上,就让他知道吧!”
黄眉尊者轻轻点头:“宾儿,为师本想让你远离黄石谷。岂知天意难违,现在为师将你一家当年被害主凶……”
伍宾轻声道:“恕徒儿冒味,当年之事,徒儿尽知其详。”
陈音走近伍宾,用手抚摸伍宾头,星眸透出慈祥目光:“宾儿,你为什么要回来呢?”
伍宾眼含盈盈泪珠:“恩师待徒儿恩过日月。如今黄石谷有事,徒儿岂能避之。更何况徒儿一门血海仇人即在眼前,徒儿岂能求生而回避。”
说着,伍宾向费无极射出冷峻目光,星眸爆出寒冷杀气,向费无极一步步逼近:“费无极,小爷今天要你去地府向家祖纳命……”
费无极一声冷笑:“小子休得逞狂,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我阴阳无极掌,乃无禅上人门下。你可听过江湖上传的一句话;‘宁愿双眼瞎,不愿见徐甲’。”
费无极见过伍宾身手,深知若要动手定然凶多吉少。故急忙用语言把徐甲扯上,希望徐甲出面以解困厄。费无极心机,可谓精细之极。
伍宾对费无极痛恨之极,就是这个人使自己满门被害,骨肉分离。伍宾眼中血丝已变成浓浓杀气,这杀气已然融进血液。
就在伍宾准备出手之际,蓦然人影一闪,一道白光向伍宾斜劈过来。伍宾轻移脚步,身形微晃,白光擦着肩梢而过。伍宾侧身而视,见是“鬼头刀阳虎”向自己出刀。
阳虎素来和费无极交情挚深,费无极对阳虎所提要求,无不允承许诺。至于银两珠宝,费无极更是方便照顾。
阳虎本是性情中人,对费无极恩惠久欲报达。当看到伍宾咄咄逼人架式,阳虎便奋不顾身抽刀进身。
阳虎乃天下著名刀客,见伍宾让过“力劈华山”的一招,立刻人随刀影,变作三式粘身而进。其刀背弹打伍宾“天突穴”,刀刃顺势前送,下剁伍宾双腿。
同时飞刀出其不意疾射伍宾“胸膻穴”、“气海穴”。刹时,刀风飒然,漫天刀影飞舞,其势翻江倒海直卷伍宾。这一刀三式,可谓厉鬼难逃。
伍宾不由自主用了“五行颠倒旋风”步,避过了阳虎引以为豪的“夺命三式”刀招。侧身斜进阳虎右侧,左脚直踢阳虎右膝。阳虎刀光一闪,又横削伍宾左脚。
那知此式乃伍宾虚招。伍宾人影在这瞬间已然收势,疾如闪电般向费无极奔去。
费无极从伍宾的眼神中已料到伍宾会有此一招,早将一对判官笔执在手中,一前一后,疾戮急奔而来的伍宾“玉枕穴”和“廉泉穴”。
阳虎见伍宾行云流水,飘忽不定的身法,惊疑中有点惑然。暗忖:“在崂山,这小子武功似乎远逊于我,怎么数月未见,竟有这等身手。”阳虎豪气又生,一挥鬼头刀斜刺砍向激斗中的伍宾。
当见白雾茫茫,寒光闪闪。刀法之奇,本不在变化多端,而在由简入繁,看似平庸无奇,实则玄异之至。
阳虎刀法本已炉火纯青,这一刀毕所学之魂。阳虎的出手,打在伍宾最虚弱处。况且是与费无极联手下使出,顿使伍宾陷入绝境。
眼看伍宾成为刀下之鬼,陡见一个黑影倏然而至。随即一股强劲粘力,硬生生将阳虎鬼头刀裹飞。黑影一闪,鬼头刀又轻飘飘径飞阳虎而去,阳虎不由自主伸手将刀接住。
在场之人看到这分内力用得巧到分毫,无不乍舌惊叹。
阳虎惊诧看着这位,不露丝毫尊容的黑衫人目瞪口呆。蝙蝠幽灵娇斥道:“两位成名人物联手斗一江湖后生,羞不羞?”
南林处女见状柳眉倒竖,怒形于色,正欲挺身而出。突然徐甲用蚁语传音道:“忍一着,好戏联连,争一份,胜负难测。大事稍定,算秋账。”
南林处女闻之,顿解徐甲之意,将欲与蝙蝠幽灵搏斗之心强行按捺。
伍宾乍闻刀风近身,身形旋玑一转。在阳虎伸手接刀瞬间,踏着“五行颠倒旋风”步绕到阳虎左侧,顺势一掌斜劈阳虎腰椎。如若得手,阳虎必然当场毙命。
阳虎不知在死亡线上走过多少回,厮斗经验异常丰富。如何不知此招之险,收势变招已然不及。阳虎怎么也未料到,伍宾会从左侧发出这致命一击。
阳虎左手一抖,二支飞刀倏然疾射伍宾咽喉和小腹。刹时间,死神骤然向伍宾跌跌撞撞拥抱而来,而且是那样意外和急切。
阳虎的飞刀无不喂有剧毒见血封喉,此毒外人根本无法可解。“五毒帮”副帮主的毒,天下又有谁能解。
伍宾见过阳虎的飞刀夺命手段。在大林镇阳虎的飞刀射杀长江五龙。其情其景犹在眼前,伍宾乍见两道银光暴闪,伍宾双脚一滑,身子闪电般左跌,同时发出两枚暗器。铛啷一声空中响起了清脆的碰撞声,两支飞刀连同两枚暗器同时震落掉地。
阳虎的飞刀久已饮誉武林,武林中传闻“飞刀出,必闻哭”,可见飞刀杀人手段之凶狠。阳虎倚仗飞刀出其不意,不知取过多少武林高手性命,其凶霸残忍,在齐、鲁地面无不令人胆颤心惊。
然而,伍宾非等闲豪客,虽然出道不久,于暗器一道却有独居匠心的造诣,加上暗器在海内独步巨擘——千手佛陈音培育下练成,伍宾在暗器方面可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当然大异寻常。
若换其他武林人物,在如此近的距离,遇到陡然疾射的飞刀,肯定命归地府。阳虎正在暗幸飞刀得手,岂料伍宾双腿一曲,身体后仰,人如游鱼般滑到阳虎后侧。
右脚旋风般疾扫,阳虎偌大身躯如同醉汉跑步,“扑嗵”一声栽倒在地。伍宾疾如奔雷,举掌疾劈阳虎头颅。阳虎知道自己这血肉之躯,怎能经住伍宾裂石开碑的掌力。
阳虎哀叹“今生休矣!”双眼露出绝望眼神。突然,伍宾双掌随着身势却向背后拍去,人亦后退尺许。只听一声凄惨呼号,一个人影飞出丈余。在此瞬间,阳虎就地一滚,从死神手里逃了出来。
原来,伍宾所站位置,离断肠殖绰近在咫尺。殖绰被茅蒙内力所伤恰巧躺在此地,大战在即,谁也没去注意不足轻重的断肠殖绰。
而阳虎与殖绰私交甚厚。有次殖绰在齐地与金镖万杞梁相遇,被万杞梁逼得狼狈不堪,恰遇曾有一面之交的阳虎。阳虎竟与之联手,将万杞梁打伤遁去。
殖绰不仅保得性命,还得了阳虎许多盘缠,从此两人结下生死之交。殖绰绝对是位知恩图报的汉子,在晋西一带甚有侠名,凡与他相交的朋友,只要有事相求,殖绰宁可不要性命亦要帮忙。
他常说:“人生在世,友情为重,为朋友断肠送命,值!”
殖绰此时身负重伤,纵然不死,日后也难在江湖行走,一种从未有过的悲感袭上心头。当看到阳虎转眼将毙命伍宾掌下,殖绰那种豪情仗义,代替了沮丧悲凉。手握软鞭,毕平生之力疾向伍宾挥去。
伍宾陡感劲风从背后迫身,自然要回身自保。同时,费无极的一支判官笔亦夹带劲风呼啸而来,伍宾后退尺许,将裂石开碑的双掌击在了断肠殖绰身上。
殖绰本受重伤奄奄一息,如何经住伍宾愤怒的一击。殖绰顿时如一叶飘零,在空中摔出丈余。一口鲜血从嘴中洒向空际,落地后便一命呜呼。
伍宾瞥了眼断肠殖绰的尸体,他不知道殖绰受伤,所以他也未料到殖绰会这样轻易毙命。是喜、是愁,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伍宾知道殖绰不是十足可恨的恶人,但杀亲之仇又岂能不报。殖绰是伍宾行走江湖第一位死其手下之人,也是第一位魂消黄石谷之客,伍宾心中快意与歉意交融。
这一切,只在伍宾脑海里闪电般而过。当他看到真正想杀的主凶费无极还活在眼前时,眉间的杀气更浓了,既然手上沾了血腥,再用血水洗手又有何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