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受尽天磨铁成钢
於是，伍宾竭尽全力，在逆流冲阻下艰难地，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一点一寸地向龟背移动。
从哪儿才能顺当爬到龟背上去！
从伍宾当时所在位置看，当然是从神龟的屁股方向为捷径。伍宾顺着乌龟蒲扇般的爪子，渐渐靠近了神龟的屁股尾巴。
此时一番体力消耗，伍宾已感精疲力竭，需要休息。伍宾无意将头斜枕在神龟那短小的尾巴上，大口喘着气。
岂知，突然神龟尾巴处一股极阴极浓气体悠悠缓缓，又似如疾风溢出。是时间过的慢，还是气体溢射长而多，竟有一分钟之久而不绝。
巧的是，这阴浓气体，不偏不斜，恰从伍宾张嘴喘气的口中鱼贯而入直达体内。伍宾亦昏昏然，莫名其妙地将这气体，尽吸口中随即通达五脏六腑。
体内“混元霹雳掌”那欲爆欲裂的剧烈伤势，刹时好像无影无踪。
莫名其妙的凶险，莫名其妙的运气，似乎都与伍宾沾点边。
伍宾所受的“混元霹雳掌”伤，即使黑水童叟自己也不能治愈。因为，黑水童叟从未想过救人，所想的尽是杀人。
试想，“混元霹雳掌”伤，又有谁能根治呢？虽说九州神君老莱子有回天之术，但九州神君肯定不能将死人起死回生。在九州神君看见伍宾的时候，可能已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人，还是动物，只要是从屁股处泛溢出的气体，就是白痴也知道是什么?
龟屁，有谁听说过。这个世上，可说没有人听过或看过乌龟放屁。因为乌龟根本不放屁，乌龟之所以能长寿无疆，是它从不走元气。屁可是走元气的玩意，故而人寿与龟寿相较无疑是云泥之别。
更何况，这只龟乃千年神龟。而伍宾不仅听到，看到龟屁，而且原汁原味，一丝一毫也未浪费吃了神龟的元气。这一切，伍宾当时也不知道，只是莫名其妙在喘气中尽数吸收。
在伍宾还未反应，清醒过来时。这只神龟不知为什么，像是肠胃出了毛病什么的，紧接着又如前番，第二个屁又从伍宾口中灌入体腹。
此时伍宾经络，血液，五脏六腑极其顺和，“混元霹雳掌”伤的炽热亦荡然无存。
似乎体内还贮藏了稍许极阴极浓的阴气，这股气息随意而走，伍宾感觉所走的路子似乎与以前不一样。不管怎样，伍宾体内真力，元气陡然间增了不少。
伍宾纳闷，伍宾惊喜，伍宾有种因祸得福的兴奋。
但这中间，伍宾心里又夹杂着一丝不安，和说不出的凄凉和恐惧。
想归想，伍宾的嘴还是无法闭上。似乎在品尝是什么味道，又似乎想把吸入体内的“元气”吐出来，再咽下去。
就在伍宾还未闭上嘴唇时，第三个龟屁一如从前，已入伍宾张着的口中。
伍宾想细细品出味道。结果伍宾失望了，伍宾什么味道也未品尝出，得到的体会——龟屁不臭。
江湖传言：“千年神龟十个屁，一屁当顶百年功。”
这不是江湖传言，是恩师千手佛陈音曾开玩笑说过的话。伍宾竟然瞬间陡增三百年功力，能不说是千古奇事。
这只神龟，无疑非常眷爱伍宾。三百年不放一个屁，一朝竟放三个屁。而这三个屁又竟被伍宾一口独吞，说来荒唐，更令人不敢相信。
如此算来伍宾瞬间竟占了千年神龟近三分之一内力真元，何况这种奇遇突然地来到，突然地降临又在一刹那结束。
在这发生与结束的瞬间，神龟却在湍急的水中一泻千里。因为，伍宾已不知看过岸边多少座山峰，出现，消失，消失，出现。
伍宾知道，这只神龟不啻要去浩瀚的大海，自己虽然内伤已愈，但孤身随龟到荒无人烟的茫茫大海，即使不死，和死也没区别。
该得到的已经得到，不该去的当然不能去。
更何况此时与之朝夕相处，生死与共的李菡、许仕琼的倩影魂牵梦绕般，在脑海里仿佛闪晃涌现。那怪物扑袭李菡的惊心动魄一幕，令伍宾刚刚稍好的心情又沉沦下去。
伍宾担忧李菡的安危，思念许仕琼的娇媚，伍宾一刻也不能等待，哪怕再度陷入苦难，甚至把命送掉也心甘。
主意已定，伍宾於是松下双手，离开了拯救自己生命的神龟。一个浪花夹着激流卷扑在伍宾脸面，伍宾隔着满挂脸面的水珠，遥见神龟已在数十丈以外。
伸手抹去脸上水花，眨眼间，神龟阒然无踪。伍宾把眺望神龟的感激目光收回，挣扎着向岸边游去。
伍宾要赶快上岸，然后沿岸回奔，寻找那片香溢空际的梅花丛林。因为，那里有他眷恋难忘，牵肠挂肚的人。
一处相思，两处闲愁。伍宾断定，他所思念之人的思念之苦，并不比自己好到哪里。
人，总有欢娱和无奈!
伍宾两者兼有。恍忽中的伍宾，沿着岸边起伏不平的乱石土丘间疾奔。
不知道时光流逝，也不知道何时阳光已变得暗淡。伍宾忘记了疲劳与饥饿，他想尽快知道李菡，被那怪物凶猛的一击后，结果如何？
明知李菡凶多吉少，但还是祈盼奇迹发生……
伍宾的生平中已失去了太多，这种失去给他人生造成的坎坷，是椎心沥血的痛苦。血海般的家仇，离别的父子亲情，恩同日月的师徒离别……
凄凉，苦难似乎总和伍宾沾亲带故……
李菡是伍宾生命中重要部分，他决不能再失去李菡。
月亮怀着凄迷的心情，悄悄地爬上她习惯而喜欢占据的位置。在嗖嗖晚风里，无力地洒向大地一缕清淡的银光。并带着深秋的一丝寒意，轻飘飘地洒掠在寂静水面。
盘山谷内非常寂静，在起伏不平的河岸右边曲折小径上，伍宾踽踽独奔。偶尔从山峦林间传来数声禽鸣兽吼嘶嚎，少许的投林倦鸟盘旋在树梢上欲下。叽叽喳喳地向，归栖巢内的同伴道候问安。
以往每当伍宾见此情景，都要上前凝视一番，他也多么希望有一个家……
此时此境，伍宾对这一切都感到陌生而置若罔闻。心中所念的尽是李菡面对凶狠怪物时，满脸绝望和惊慌的眼神。心急如焚的伍宾，身似奔雷疾如闪电般奔跑寻找。虽然伍宾知道，在怪物闪电也似的攻击下，李菡已然八份到了阴司，二份或许尚在阳道。伍宾一定要看到结果……
当伍宾逆流沿着河岸穿过一个天然洞口转弯处，疾奔中的伍宾嘎然止住了前冲的身体。焦急脸上期待的目光，刹时转变成迷惘和无奈，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雾——
白茫茫，漫天弥盖。月光下一片无垠白幕，伸手不见五指。纵然是火眼金睛，亦难见丈内之物。
短短一箭之地，地形，气候变化之差距，竟是云泥之别。面对瞬间出现的恶劣环境。伍宾暗忖，缓行慢摸勉强尚可，疾行急奔显然凶险万分。
伍宾对李菡那颗炽烈恋情交融之心，急欲知晓的盼切之念，却被眼前无垠雾幕，无奈拦隔在八荒之外。焦虑心情，已使伍宾神魂颠倒不顾其余。
凶险——伍宾已记不清经历过多少次。
再凶险，哪怕丢命，伍宾也要一试。经过短暂判断，伍宾毅然向浓雾走去。
方近弥雾，顿觉有股腥臭气味刺鼻。身躯入雾后，隐约听见浓雾中寒涛隆隆，且冷风嗖嗖。宛如置身阴曹地府，令人目骇神摇般恐怖。伍宾突然想起琴圣俞伯牙的琴声：“盘山谷浓雾毒瘴……”
伍宾理智地退回出了浓雾。因为，他想起了令天下武林望而生畏，盘山谷内的“断魂雾”。
此时，夕阳余辉已在苍穹中无奈地渐渐退尽，正是“断魂雾”阴狠最甚之时。伍宾既知此理，岂敢轻易染指。
正值彷徨无计，陡然脑中灵光一闪：“所谓以迂为直，何不乘着月光登高窥探路径，再作计较。”
此念一生，伍宾游目欲寻最佳之地。只见右侧山峰可俯瞰全谷，谷内路径一览无余，尽收眼底。
主意打定，伍宾提气向右侧山峰奔去。须臾，伫立山顶极目瞭望。当见前方浓雾弥漫，茫茫无垠，哪有路径可寻。正不知自己，刚才是如何随流穿过此雾。
顿时，剑眉紧蹙，一筹莫展。身边投林倦鸟盘旋在树梢叽叽喳喳，仿佛叮咛伍宾白雾深藏凶危，切莫鲁莽……
当下黑夜将临，如何是好！
伍宾此时并不为自己安危考虑，他一心惦念的是李菡存亡。
回忆——不是令人痛苦，就是令人欢娱。
伍宾所想，无疑是痛苦加悲怆。李菡生死未卜，使他焦急万分，他无数次在心中祈祷李菡平安无事。然而，祈祷只是祈祷，事实毕竟是事实。
好的愿望，通常都是痛心的结果。
伍宾是相信事实的。无奈中，不由自主地仰天长叹!两行晶莹的相思泪，随腮而淌。
这一长叹，却带有无穷的苍凉，似乎在倾诉自己的落漠；又似乎在叹息他人生的遭遇与凄怆。
谁也听不出是末路悲哀还是气吞山河壮志。
是的，一个混迹江湖之人，不管他如何至圣至贤，或多或少都有稍许无奈。但伍宾的无奈却是，生命的核被蹂躏碾碎。
正在伍宾感觉大雾吞噬心中希望，而感到痛苦绝望时。陡然发现左侧山脚下，茂林间隐约透出一篝火光。
有火光岂能无人，只要有人，就能了解情况。知己知彼后就有办法。世上，不管什么难开的锁，总有一把能开锁的钥匙。
这也是伍宾之所以能走出屡次坎坷危难的关键。
伍宾潮湿的眼神露出了希望，他无疑是从不放弃希望的人。
伍宾转身向篝火奔去。此时的伍宾功力已较前更有长进，瞬间已近篝火。突然“嗤”的一声，一团物事闪电般从伍宾眼前划过，随即一阵劲风从四周罩向伍宾。
空气宛如一张鱼网将伍宾牢牢捆住，丝毫动弹不得，五脏六腑被揉捻成一团，心脉似已震断，刹时昏死过去。
真所胃“金风未至蝉先觉，暗送无常死不知”。
黑水童叟的“混元霹雳掌”，将正当年华的伍宾送进地府之际。伍宾巧得阴中之王的神龟“青睐”，得到了纯阴之气从鬼门关回来。
吴宾因祸得福，功力较前有所增强。殊不知好梦不长，却又再次莫名其妙地倒在了地上。而且，一点反应都没有，当然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咦!怎么会是他?”
一个老者，站在伍宾身旁，吃惊的语气中含着颤音。
“谁！犬儿，你——你怎能——怎能如此草——草菅人命。下手这般——这般重。”
另一个苍老微弱的声音，从茂林里篝火旁边传出。
站在伍宾身旁老者闻言，惶恐地：“是，是孩子一时性急，出手重了，孩儿知罪，孩儿该死……”
说着伏身伸手去探，躺在地上伍宾鼻息。惊恐的脸上显出疑惑喜色，连声道：“有救，有救。”
说着，指影飞舞，出手封住伍宾周身七大要穴。单掌平推，为伍宾推宫换血。
当见伍宾起先大汗淋漓，随后全身骨骼嘎嘎直响。昏死中的伍宾，随着老者平伸右掌推拉，不停前后左右摇晃。约莫一盏茶功夫，伍宾悠悠醒来，似乎什么也没发生，像是美美睡了一觉似的。
眨着眼睛，打量四周，当他那双星眸落在为他推宫换血的老者时。伍宾似乎明白了什么，扑嗵一声跪倒在地：“多谢九州神君前辈救命大恩……”
话未说完，一股无形柔劲已将伍宾扶起：“什么前辈后背，大恩小惠，简直俗不可耐。哎，你身上哪来如此纯阴之气，你体内炽热烈焰般伤势怎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