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黄石谷夕阳灿烂
徐甲正在得意之际,岂料陈音突然哼声如雷,且随意而落。不仅黄雀毙命哼声,刹时间不足斤两的黄雀,猛然间重似千斤,且有一股强大冲力经其手掌直达体内。
如此功力,不能不令得意非凡的徐甲脸上露出一丝阴霾。
徐甲也真了得,他在感到掌上力道有异,立时将“览雀尾”神功运于手掌,将这雷霆力道化于无形。如此过招,真乃天下武林之绝,在场之人又无不为陈音这种内力而惊诧。
陈音嘴角露出一丝冷削笑意:“徐兄多年未见,功力进展非凡,可喜可贺,只不知徐兄手捧一只死黄雀是何用意?”
徐甲素知陈音为人,见言词讥讽,心中甚恼,又不便粗鲁发作显得气小量窄。然而,徐甲毕竟非等闲人物,武功、城府皆称一流。不怒反笑,寻思对策。
在笑声中灵光一闪,计上心头:“宝山、宝雀,乃健身养人之宝,徐甲深谢千手佛恩赐。”
言罢,将死黄雀置于左掌,右掌离黄雀寸许。从“巽”位,顺“乾”位,缓缓运转。当见黄雀羽毛纷纷脱落,然后嗤嗤冒着白烟。
须臾,黄雀身上无一根绒毛,如烤熟一般,香味随空飘散。徐甲啧啧啧连声:“好香、好香。”
说着,放入口中,眯着眼,细嚼慢咽,像在品尝世上珍品佳肴。滋滋有味,一副其乐无穷之态。
在场之人谁都明白,这是在比试最上乘武功。黑水童叟此时方知中原武功奥妙非常,他以前所遇,实在是些鸡鸣狗盗之辈。刹时,那目中无人的凶焰不禁收敛稍许。
然而,争强好胜之心不觉油然而升。恰巧一群大雁从空中南去,黑水童叟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喊道:“老夫嘴馋肚饥。”
言毕,单掌甩出一支袖箭,当见一道银光呼啸暴射天空。顿时群雁中有两只扑打着翅膀从数十丈高空栽落下来。
南林处女娇躯一跃,迎着掉落的大雁,左掌拍出,两只大雁被掌风重新掀高丈余。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当见剑影迅捷绝伦,目不遐视。剑光裹着两只大雁在空中旋转,大雁在剑气流动下无法降落。
瞬间剑光陡止,长剑不知何时入鞘。两只大雁已然落在,南林处女纤纤玉掌之上。而大雁羽毛,已被南林处女精妙剑术尽数刮除。
这剑术之精,力道之妙,动作之快,简直令人难以置信,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人能信,真是空前绝后。
黑水童叟袖箭在数十丈高空一箭双雁,已令人咋舌,而南林处女的剑术更是令人惊叹而刮目相看。
陈音冷哼道:“陈某乃一庸碌,不想占各位庄上的光。各位有何打算,不妨划下道儿。”
言词之间,一副盛气凌人,对周围众人不屑一顾之态,尽显于表。
徐甲面含冷笑,阴森森道:“徐某先给陈兄介绍一下……”
陈音伸出左手一摇,冷声道:“免了吧!陈某眼拙,高攀不起。”
徐甲身边之人,皆是当今武林顶尖人物,如何受得了陈音这般蔑视。
蝙蝠幽灵一直细心观察陈音,试图找出陈音武功中的长短。失望得很,陈音举手投足皆体现其不可轻觑的绝高武功。
蝙蝠幽灵不动声色在静候,陈音身上可能出现稍纵即逝的时机。她明白徐甲的意思,她不愿做徐甲手中的螳螂。
阿罗尊者一直未能一展身手,极其刚愎自负的他,在数十年武林生涯中,谁不对他恭敬有余。凭着一身非凡武功,威震大小洞岛百余处,从未遇过对手。
今日见陈音武功内力,心中甚是惊讶。但见陈音傲视群雄如草芥,不禁嗔怒道:“千手佛,休得狂傲,接老夫一掌如何?”
言毕出掌,刹时一股狂风席卷陈音而来。陈音早有防备,见阿罗尊者乍然出手,单掌蓄力挥出。“蓬”地一声,阿罗尊者偌大身躯不觉倒退一步,陈音仅晃了下上身,站在原地未动分毫。
仅此一招,胜负显然昭示,无疑阿罗尊者输了一筹。但陈音感觉对掌过后,有种古怪气息随掌心循入腹内,心中暗骇。即用“太虚神功”疗法运气调息化解。
阿罗尊者此时睁圆双目,惊骇目光痴愣地看着陈音。他既惊叹陈音浑厚内力,更惊诧陈音竟能抗住自己霸道之极的“烈焰软骨掌”。
纵然自己未尽全力拍出此掌,但自成名后,几十年来从未有人能受此一掌。今日陈音不仅看上去丝毫无损,而且还逼自己后退一步。这一想,怒气横生,一声暴喝,身形一闪,再度向陈音扑来。
突然一条人影挡住阿罗尊者:“化外野人,你家道爷先讨教你几招。”
原来,昏昏道人茅蒙见对方无一不是江湖煞星,武功高绝的魔头,心中久存成仁之志,故以身先试。一可让黄、陈多了解对手招式。二亦可多息一会,蓄力以战。
阿罗尊者霸道成性,见横里插入手执拂尘道士挡己之路,恼怒吼道:“臭道士,活得不耐烦了?”
他目睹了黄石公、陈音的武功,惊骇之余,豪情顿发。平生能遇这样对手,虽败亦属幸事。这个道士最多不过是一帮闲,亦不自量力横里插入,他哪知道茅蒙在武林中的地位。
当时满腔怒火,发泄在茅蒙身上。欲将茅蒙置于死地,用胸中怒火,将其烧为灰烬。
茅蒙道长平生最恨,外夷武林人士在中原欺行霸市。如今见阿罗尊者肆无忌惮,早遏制不住勃然而发的豪情。冷笑道:“不知尊卑的野人,记住!你的归宿是第十八层地狱。”
说着,断肠殖绰陡然从茅蒙背后挺剑直剌。茅蒙左掌挥手拍出,殖绰顿被一阵罡风震出丈外。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茅蒙挥着拂尘,夹带着嗖嗖阴风,径直攻向阿罗尊者。
阿罗尊者倏地左跃,让过凌厉的拂尘。虽则如此,但感觉对手拂尘中含着鬼泣一般风声。心下怦然惊骇:“这世间,哪来这许多高手。”
刚才的蔑视之心,荡然无存。于是凝神对敌,不敢稍存轻觑之心。两度交手,阿罗尊者双掌缓缓推出,排山倒海的气流汹涌而至。倏然气流旋转,树木、沙石满天飞舞,天昏地暗,骇然惊人。
当见茅蒙道长起脚落步,奇诡灵幻、势若惊鸿。一动一静全无一丝形迹,随其掌势,飘飘忽忽。手中拂尘自天散落,缕缕尘芒,丝丝皆可夺命取魂。仿佛有许多怨魂厉鬼,在旁摇旗呐喊。
阿罗尊者从未遇过如此怪异武功。俄顷之间,不知所措,双掌一错,使了招“百川归海”。纵身退出丈余,面色森寒,星眸惑凝,额旁带着一丝羞愧,盯视着道骨仙风、手执拂尘的茅蒙。
茅蒙却冷眼瞥了眼徐甲厉声道:“无禅上人,怎么瞬间亦成了道貌岸然的君子。暗箭伤人的绝活,如何也不用了?”
茅蒙短短一句话,犹如锋刀利剑般,将徐甲外表撕得粉碎。徐甲闻言,浓浓地杀气化为淡淡一笑:“道长糊涂了,今天的日子,可能记不清了。”
茅蒙冷笑道:“今天是阎王索债日,你是求本道长放宽你时日,是吗!哦、不行啊,我和阎王没交情,你就准备上路吧。”
徐甲故作吃惊,用手摸了摸腮下,喃喃自语:“唉,怎么我搞错了。不会吧,阎王生死薄上,明明写了,今天是你茅蒙最后一日阳寿。”
说着,杀气显于眉稍,一步步向茅蒙走近。
茅蒙仿佛不知道凝重的杀气,已一寸寸向身边逼近。竟然闭起双目,一副悠闲自得。
徐甲见状怦然心惊,不敢托大,亦步履凝重,双足竟然寸寸慢移。弓身含腹,脸上虽然仍露微笑,但这笑意已没先前那么轻松。这对徐甲来讲,可说是破天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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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宾自离开蝙蝠幽灵向南而去。一路之上蝙蝠幽灵那一身黑影始终在脑中徘徊无法剔除。虽然伍宾未能看清她是什么尊容,但仿佛在伍宾脑海的记忆中,已烙下想象中的熟悉面孔。
伍宾敢肯定,此生从未见过蝙蝠幽灵,更谈不上看过尊容。而伍宾却对她的一切,就是那么似曾识地感到亲切。
伍宾不怕死,也不知有多少次和死亡擦肩而过。从未像这次心潮翻滚,难以忘怀。
伍宾心里明白,这种感情,绝对不同对李菡、许仕琼那种感情。为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明白,反正就是有这种感觉。
这时,伍宾倒有点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多看几眼蝙蝠幽灵。同时,伍宾又似乎很害怕,他害怕这个心灵已然接受,感到亲切的蝙蝠幽灵会和自己师父生死决斗。
他不想看到这个想像中的结局,他多么希望这是自己荒唐的猜测。所以,他才急急而去,逃避预见的现实。
命中注定的事,逃、是逃不了的,避、也是无法回避的。
就在伍宾头绪纷繁,错杂难解之际。陡然一个锤影,拦住伍宾去路。伍宾定睛望去,见大头和尚夙沙卫面色沮丧站在眼前。
夙沙卫抛去双锤,腮挂泪珠,伏于地道:“自与公子相识,夙沙卫总算得一知已。岂料当年的罪孽,却牵系伍公子一门血债。夙沙卫自量,实在无颜活于世间,本该自戕谢罪。
因偷窥得知尊师将遭徐甲等人毒手,故匆匆追赶伍公子。以公子身手,赶回黄石谷,或可扭转乾坤。夙沙卫必当以死相助,以减万劫不复之罪。”
伍宾本就赞赏夙沙卫坦荡为人,夙沙卫不仅承认当年的罪孽,并愿为此承当任何处罚。这份勇气,伍宾由心底佩服。
加上夙沙卫在黄石谷生死关头,不计凶险,与自己同赴黄石谷。这份侠肝义胆,深深地拨动了心底那根复仇的弦。
伍宾喃喃自语:“杀人,报仇何时了!人生哪能无过,更何况寺人亦在被蒙骗之中。再说,救人还命,于情于理足可抵弥天大罪。前辈有此胸襟,伍某亦可向九泉之下亲人交待了。”
“夙沙卫之罪,公子仁厚宽怀宥恕,夙沙卫自己却不能自谅。公子,眼下黄石谷内可能恶浪滔天,咱们速回黄石谷,早一分,好一分,不知公子尊意如何?”
伍宾星眸微凝:“恩师武功通玄,岂是徐甲之流所能伤。”
夙沙卫叹口气:“尊师武功固然通玄,当今天下难有匹敌。徐甲等乃当今武林出类拔萃的高手,若是单打独斗,尊师当然无虞。只是徐甲一行,皆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小人,而尊师却是堂堂正正的君子。
加上尊师为茅蒙疗伤,真元耗费过半。徐甲乘虚逼战,如此则胜负令人担忧。”
一言惊醒梦中人,伍宾顿悟师父要自己见神龙怪客的一番苦心,当时的疑虑与夙沙卫是那样吻合。心中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多谢前辈提醒,不然伍宾必陷无限悔恨之中。”
世上的事,有的可以后悔,有的根本无法后悔。
因为,永远没有机会让你救赎心中的缺憾。伍宾如果不是夙沙卫的提醒,必将背着悔恨的十字架,在痛苦中艰难度过此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