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龙吟虎啸蓑衣客
说着转身指前面山崖:“此崖之上,是向各位讨教的地方。”
徐甲顺指眺望山崖,含笑道:“阁下以为山崖风光无限,在下且随你观光,领略一下这里的青山绿水。”
“水嘛,崖山没有。山却举目便见,只可惜,山是埋人之地。”
黄石公似是对人而言,又像是自言自语。
徐甲沉声道:“什么水都有人喝,什么样的土都能埋人。”
徐甲虽是喃喃自语,实则是回了黄石公的话,且有种稳操胜券之意。
黄石公暗忖:“诸人之中,论武功、内力、心机,徐甲为最。此人离开这里,对宾儿和陈音必然有利。”
想到这里,微微一笑:“阁下随我来。”
说毕转身疾奔山崖。徐甲见状,脚下生风跟踪而去。两条人影,一前一后瞬间已到崖顶。徐甲展目扫视,崖顶倒也宽大,除几株大树和凸起的顽石,便是空地。
环顾四周,三面悬崖如刀削一般。一处是野藤盘绕陡壁,即是适才途经之道。连声“啧、啧、啧,地方虽好,可惜人近夕阳,没有多少享受的时光了。”
黄石公轻松笑道:“鹿死谁手,还未可知,阁下未免高兴过早。”
徐甲轻哼道:“黄石公,你我武功本在伯仲之间,如今你真元耗去甚多,嘿嘿嘿,这里当然也就是你的归宿。”
黄石公微笑道:“阁下算盘难道不怕打错。天时,地利,人和你占几何?”
徐甲沉吟半晌:“天时嘛,你占四,我占六。地利我占四你占六。至于人和,我胜阁下多矣。”
黄石公莞尔一笑:“圣人言‘得道者昌,失道者亡’。阁下造难生患,看来我想恕你,天亦难容。”
徐甲刚愎自负冷笑:“当今天下,强者生,弱者亡。在此山崖之地,谁也帮不了谁。如果咱们能够化干戈为玉帛,我可以为阁下向阎王求情……”
“哈哈哈……”
黄石公突然仰天大笑,笑声直冲云霄,犹如龙吟空际。与刚才所吹“冰封狂潮”相较,显然不可同日而语。徐甲听闻笑声,心中怦然骇惊。他不知道黄石公内力为何恢复如此之快,心中产生一丝悔意。
黄石公笑毕冷冷道:“什么条件?”
徐甲怔了怔笑道:“简单,阁下与在下同去鬼谷,不需出手相助,只须站在一旁即可。如何?”
黄石公勃然大怒,瞪目叱道:“痴人说梦,我岂能与你同流合污,当真天下浑浊到人鬼同途。”
徐甲轻哼道:“鬼谷谷主与阁下不是……”
黄石公厉声道:“徐甲,废话少说,亮招吧!”
徐甲星眸透出杀气,缓缓道:“好,先送阁下上道,黄泉路上莫怨人。”
说着轻轻拍出一掌,如浮云飘忽一般,看似平平淡淡。黄石公知道徐甲狡黠诡谲,这一掌必然藏着无限杀机。亦不急于攻击,以守待机,施了招“风卷残云”,单掌挥向身边顽石。
当见顽石如离弦之箭,挟着呼啸之声迎向徐甲拍出的一掌。
一个双掌无声无息如无常勾魂,一个借石问路势如奔雷。当掌、石相触之际,陡见顽石离掌寸余竟停悬空中。眨眼间,顽石变为粉未纷纷飘落。
黄石公惊骇暗忖:“徐甲绵帛掌到了如此火候。”于是手下不敢怠慢,含胸拔背,两手平伸疾射徐甲而来。十道剑气犹如十条苍龙,将徐甲围在气剑中,其势凌厉无比。
这手绝活,没有浑厚无比内力,怎能将气体从指尖逼出,以指代剑。徐甲见状兀自惊悸,未料到黄石公内力恢复如此之快。“指脉剑”任意而发,足见今日一战实在太艰难凶险。
而且这根硬骨头,看来只有自己来啃,能否啃动,实在没有把握。徐甲全神贯注,忙用“玄冥移功大法”中的“后羿射日”化解。
顿时,山崖上徐甲和黄石公之间一团团火球升起落灭。噼噼啪啪响声不断,青烟缭绕崖顶。这种奇险惊心动魄,实乃武林史上罕有。
山崖之间的生死相搏,显然已在呼吸之间。山崖之下,虽处乱斗之间,亦刀光闪闪,剑影焯焯。似乎冥间大多死神皆云集黄石谷四周关注,随时欢迎新的同伴。
陈音和阿罗尊者在树梢之间窜梭弹跃,两人均用极上乘轻功比划着上乘武功。阿罗尊者天生神力,用的尽是釜底抽薪斗法,不停挥动双掌,将陈音脚下树梢打得枝断叶飞,企图使陈音无法立足。
而陈音身轻如燕,蜻蜓点水般腾跃,且不断拍出劈空掌。掌风带着火焰,随时随刻,都会将阿罗尊者送进炎炎大火。两人皆属武林宗师,虽在险境激斗,亦未露出败迹。
山石草丛中,茅蒙道长和黑水童叟打得更是艰苦。茅蒙的“地藏魑魍掌”有如鬼哭魂泣,令人毛骨悚然,宛如厉魅索命,使见者怖厉万分。
黑水童叟双掌四射金光,用本身纯刚纯阳之气,驱散那绿惨惨、带着几分幽灵的“地藏魑魍掌”。
茅蒙见状,双脚错位。身体倏然回转,一招“孤魂野鬼”双掌劈向身边一块巨石,顿时烟雾罩笼黑水童叟。朦胧中,牛头马面的妖魔纷纷举着碎石砸向黑水童叟,石声犹如怨魂野鬼哭泣……
黑水童叟犹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危险万分。立时抽出金缕疾舞,当见苍穹里一道金光护住身躯。朦胧中牛头马面倏然无影,弥天而下的碎石纷纷落在金光之外。
随即一抖金缕,一招“日削月梭”,空中一个硕大金圈将茅蒙罩在其中。金光闪闪,不断缩小,一旦波及沾身,茅蒙不死必废。
“日削月梭”乃黑水童叟平身绝技,不到鱼死网破之地,黑水童叟绝不敢轻用。运用此功,必须大耗真元内力。一旦使出此招,必断生死。
他深知茅蒙武功绝不低于自己,此人鬼谷派武学怪异非常。若不是自己纯阳护体,只怕早已命丧鬼手。故乘茅蒙全力出掌之际,当即批亢捣虚,突用绝招。
黑水童叟偷袭成功,顿时倾其全力。将平生内功运在金缕之中,且运力缩小金光圈套。
昏昏道人茅蒙急功近利,不觉上了黑水童叟圈套。茅蒙急挥拂尘,倾其全力猛击金缕,企图冲破金光,摆脱险境。岂知,金圈如绵帛铜墙,随着茅蒙挥舞的拂尘而变形,且一寸一寸地缩小。
茅蒙脸额不觉浸出汗珠。须臾,头顶白雾缭绕,而黑水童叟脸色如充血一般。身体亦慢慢膨胀,越来越大。显然两人皆陷生死关头,两人竭尽全力拼斗内力,眼看就要月落星陨。
伍宾大仇得报,心下稍慰。同时亦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李菡和许仕琼的消失,常常令他莫名其妙地情绪低沉,特别是李菡的影子,时常魂牵萦怀心间。
相思情缘,折磨得他心神憔悴不堪。丢不掉,忘不了。欲罢休,愁更愁。黄石谷处在危亡之秋,伍宾当然知道,这些念头只是在脑中一闪而过。
当伍宾看到一旁观战的蝙蝠幽灵,那充满怨毒的目光不离陈音须臾,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难过和恐惧。他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就有这种感觉。
少正卯虽然漫不经心地闭目养神,但眼前的一切都逃不出他的眼睛,且对自己虎视眈眈绝未松懈一刻。
这时,伍宾发现南林处女笑吟吟地向自己走来。那迷人的眼神,婀娜丰姿,看上去是一种亲近与友好。但伍宾却感到剑气弥漫,杀气凝重,有种鬼魅近身的感觉。
毕竟曾两度相遇,伍宾已窥出门径,知道了南林处女的习惯。腰肢轻拧,裙袂轻振。剑气亦在空气中急速流动,这种寓动于静,确实高超秀逸,绵密精严。
伍宾右手放于腰间,侧身相对。准备随时出手,这种虚实相间的招式亦透出大家风范。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一个黑影快如闪电拦在伍宾与南林处女之间。
南林处女与伍宾同时一愣。黑影长袖疾挥,顿时尘土飞扬:“喜欢多事,找事的人,她的麻烦一定很多。”
声音冰冷,凄厉,宛如寒夜枭鸣,略带一丝鬼气,有点怕人。
伍宾数度受这个冷艳的蝙蝠幽灵援手、帮助,心中不由产生感激之情。同时也不知为什么,总是隐隐有种莫名其妙的恐惧和茫然。
南林处女淡笑道:“是啊!多事多事,天下总有忙不完的事。”
伍宾见南林处女笑容可鞠,双手背着。一副若无其事,但隐隐中周身剑气急速转动。伍宾知道南林处女出剑是不及瞬目的,这种剑气也确实能给对手一种心理压力。
然而,此刻南林处女的对手是蝙蝠幽灵,而蝙蝠幽灵又似乎是一位对剑气没有感应的人。南林处女身上荡出的剑气,蝙蝠幽灵对此却无动于衷。
蝙蝠幽灵知道南林处女绝非易与之辈,虽说与之相较,自己不致败落,若要胜她亦非易事。
更何况她要做的,她想做的,都还未做。她不想在自己等待了几十年的大事,行动之前。和一位并不相干的人生死相搏,而耗尽内力。
但她又有一种感觉,若不救眼前的伍公子她将终身后悔,且痛不欲生。于是蝙蝠幽灵平静道:“喜欢找麻烦的人,又不知轻重、经纬,如何做大事!”
南林处女当然听懂蝙蝠幽灵的话,这话既是对自己说,更多是对我说。何况,自己来黄石谷不是为伍宾而来。虽然对自己的剑术极有信心,若要用剑让蝙蝠幽灵屈服却也十分困难。
既然出剑没有把握让对手低头,也就没有必要出剑。否则玷辱了天下第一剑之名,岂不弄巧成拙。
南林处女并不傻,既然知道对手的意思,当然不会做傻事。于是心照不宣地看了一眼,便各自在等待自己出手的时机。
南林处女脸上依然在笑,但并不是对伍宾笑。这笑,意味着她将出手,对谁出手,没有人知道。
蝙蝠幽灵的秀眸重新凝聚在陈音身上。当见陈音指南打北,时而低扑,宛如蝶舞花影。时而纵高,犹如鹰隼凌空。攻如雷霆疾发,守如江海凝光。端的神妙非常,变化万状。
蝙蝠幽灵见状,眉间锁着一丝愁意,令人难以捉摸。
素来刚愎自负,自认为天下无敌的阿罗尊者,见陈音出手起落,如天神行法。动如鬼魅的幻影招式,竟非人力之所能为。方知天外有天,先前的那般傲气荡然无存。
然而,阿罗尊者亦非寻常之辈,当陈音晃惑的影子粘近出手之际。阿罗尊者双臂陡然暴长,双手十指宛如十支利剑,倏然攫取陈音周身七大死穴。
陈音未料到阿罗尊者有此绝技,“缩骨功”臻达如此化境。情急之中,身如闪电,腾空丈余。纵然如此,脚下鞋亦被阿罗尊者拽下,真是命悬一丝,险到极处。
陈音凌空双掌齐发,一股迅猛绝伦罡风。竟绕偏锋,走弧线向阿罗尊者倒卷。
阿罗尊者亦尽力拍出掌力,岂知掌风相触,似无力道。哪知陈音此乃虚招,在这瞬间,陈音亦施出了平生绝技“烟雨茫茫”。
顿时数不清的暗器弥天而下,且在阿罗尊者四周不停碰撞,奏演了悦耳,索人魂魄的送终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