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弱肉强食獍与枭
许仕琼此时此刻，心中矛盾重重，她知道伍宾、李菡的聪明，她平素绝对以自己聪明而自负。可是，这次她不知道是“聪明”还是“愚蠢”。
无论如何，自己想法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遂决定以退为进。於是恭敬道：“伍公子大度，师姐宽怀，但仕琼内心难安。好在华阳境西，盘山谷已经不远。仕琼欲辞伍公子与师姐而去……”
伍宾脱口而出：“不可，千万不可，姑娘一意如此，是逼伍宾走绝路，遭骂名。”
李菡走近许仕琼，拉着她的手轻声道：“师妹，我看得出，你是真心关爱宾哥哥，怎会有心加害宾哥哥呢。如若是的话，我和宾哥哥早已不在人世了。一句话，我和宾哥哥诚心诚意希望你留下来”。
伍宾星目含泪激动地幽叹道：“人生相遇本是缘。珍惜缘分，珍惜我们生死与共的情谊。好吗？”
许仕琼很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虽说心有所图，却也被伍宾至诚语言所感。不觉情感百味涌上心头，不由泪水盈盈。这种将生死大事轻轻一拂的博大胸怀，再次在许仕琼内心掀起了感情波澜。
许仕琼不由自主地说：“宾哥哥，我对不起你……”
话未说完，已泪满香面，再也说不下去。
李菡听到许仕琼朱唇吐出“宾哥哥……”心中不由怦然一震。
女人最懂女人的心。数日的朝夕相处，李菡知道许仕琼是形不外露，心机非常的师妹。此情此景，已充满了内心所隐藏的那份……
当初，自己相遇伍宾之际那份柔情不也……
心细如丝的李菡沉吟片刻，带着一丝酸意微笑道：“师妹，不要说了。一些话说多了，说明了，反而不好。你是个聪明伶俐的好人。对这点，我和宾哥哥深信不疑。”
许仕琼深知李菡聪明过人。寥寥数言已把心中千般酸味，万般醋意及数度生死与共的浓情。言简意赅，淋漓尽致巧妙地表达。
许仕琼惊喜之余，娇容俊面顿时被沸腾血液涨红，羞涩地低下了头，一双纤纤玉手紧紧握住李菡轻轻低声道：“师姐，你真好，小妹日后一定听你的。”
许仕琼平平淡淡的语言，使李菡胸中的酸意冲淡了，她明白这平淡一言，凝聚了师妹感激之情。三个人，六只手在月光下握在了一起。同时，从心底发出了欢娱的笑声。
李菡绝世容颜，许仕琼娇艳玲珑，无疑都是色中极品。为避免沿途麻烦，两人易容改面，女扮男装为公子模样。
华阳境西，虽是个不大的小镇。但却是秦晋交接处咽喉要冲，在方圆百里内唯有此集镇，最有影响。故也可称得上一方大“都市”。
在镇西面，有所“送福”客栈，由于占尽地利，生意十分红火。南来北往人流无不在此栖身歇脚，特别是武林人物常常冲着“送福”二字，沿途披星戴月赶赴这不起眼却名扬秦、晋的客栈。
因为，行走江湖，在刀尖剑丛中混，刀光剑影见得多了，总想讨个吉利。
天有不测风云，刚才天空还是群星闪烁。陡然间，一片乌云悠悠飘来，瞬间将星月掩去。
紧接着电闪雷鸣，狂风卷着乌云占据整个天际。雨下个不停，已经到晌午，天色还是铅般灰暗，客栈的生意因此而显得清淡。
风雨似乎在与谁赌气，一点没有要与阳光握手言欢的意思。雨还是哗哗下，客栈外的旗杆上“送福”二字旗幡，已被雨涤打得垂首无语。客栈宽敞的大堂内，些许客户在休息。
迎着客栈门外的桌旁，坐着一位两鬓带霜，两眼翻着白珠，双手扶着桌面，年过四旬的汉子。昂首锁眉，像是欣赏客栈外无际的雨帘，忽然间，看到不愿看到的事情而显得不乐意。
客栈西面窗下，桌上酒坛横卧，一位长发披肩，身穿长衫之人，正伏案打呼噜。
由於手膀遮面，看不出他的年龄。浓浓的酒气在呼吸间散发出熏人的气味。显然已醺醺醉倒，打呼声或高或低，其音甚是刺耳。由於声、味令人讨厌，四周无一人愿意与其靠近。
若不是外面大雨封尘，客栈内的人一定全部被其牵走。与其靠得最近是位锦衣少年，其表象实在平平常常。只是身边放在桌上的那把剑，看上去是一柄宝剑。
这少年面带倦容，无精打彩喝着酒，使人感觉一夜的大雨，搅得他彻夜未眠。从而好像嗅觉与耳朵都出了问题，对身在咫尺噪音和熏酸味熟视无睹。
隔着锦衣少年是位三十余岁的壮汉，浓眉豹眼，太阳穴隆隆凸起。一根哭丧棒横躺在酒坛下，看上去内功不凡。整个脸面透出勃勃悍气，使人乍见之下，敬畏三分。
当然咯，在“送福”客栈看见武林人物并不为怪。
东面窗下坐着三位风流倜傥英俊少年，坐在中间的面带病容，但双目带着神彩，虽然看上去并不多言，却怎么也掩不住那内心的兴奋。
上首年岁略大的美少年虽言欢谈笑，眉宇间却露出忧虑之色。那双令天下女人生妒的大眼睛，隐隐显出心中烦恼。
下首身材玲巧的美少年，左手紧握随身长剑，右手抚酒杯只说不饮。一双眼睛在眶内不停转动，她目光特别注意离已最近的壮汉，因为，酒坛下的哭丧棒，使她感到不安。
年岁略大的美少年似乎对哭丧棒并不在意，“他”的忧虑正来自正对面看似一介老儒，背上的那张琴。因为那古怪的琴，只有一根比寻常琴粗得多的弦。
大凡持怪异物件的人，似乎都有怪异功能。她担心这根独弦的琴，会弹出和谐气氛中不和谐曲子。
面带病容少年虽在竭力谈笑，他却用眼角窥探离自己最远，弓着背的掌柜四次。
他发现这掌柜年近六十，双眼浑浊，一双骨瘦如柴鸟爪子般的手掌，谁看了都会产生恻隐之心。
有趣的是，恶劣的天气给他的财运造成损失时，那副苦脸更显得难看。
其实，真正难看要与那瞎子相比却逊色得多。病容少年也并非关注人的美丑，他在努力追忆头脑中，已褪色而想不起来的一个人名字。
平常能纳近百人的偌大客栈，今天却只稀落地坐着这几个人。
东面窗下病容少年，向身边两位使了个眼色，举步走近无精打彩掌柜身边，一抱双掌：“请问老前辈，此地可是华阳境西？”
掌柜抬起头，茫然目光不知望着何处，只是朝病容少年点点头。
病少年笑道：“烦问老前辈，华阳境西盘山谷，如何走？”
掌柜眨了眨眼睛，有气无力地：“盘山谷、盘谷山，华阳境西没有盘山谷呀。”
少年道：“盘山谷不是在华阳境西?”
“华阳境西，脚下不是华阳境西嘛。老夫在此生活了六十年，从未听说过什么盘山谷，更不知它在何处？”
言毕闭起双眼休息。
少年似乎失神愣望着掌柜。须臾，掌柜睁开双眼，看着眼前少年冷淡淡地：“噢，对了，离此向西三十里外，倒有一个名叫谷盘山的地方。”
少年恭敬地：“请问老人家，这个盘谷山怎么走？”
“盘谷山，虽离此仅有三十里。山内气候怪异，冷热差别异常。况且，毒蛇猛兽出没其间。山中路径亦极其难认，凡进山者，从无生还。人们无不谈山色变，难道少侠不要性命……”
少年躬身一礼：“多谢前辈指教，晚辈心领。”
言罢，回归座位笑道：“两位贤弟，不知问过多少人，没有人知道盘山谷。不想却问出了谷盘山。”
上首英俊少年星眸透着灵气：“盘山谷，谷盘山。盘山谷很可能就是谷盘山。”
刚落坐的病少年和下首英俊少年闻言同时一怔，立刻抚掌笑道：“对，对，盘山谷很可能即是谷盘山。”
盘山谷的确定，三少年像瞬间得到了久已寻求的百年宝贝。似乎忘记了刚才还，各自所戒的可怕人物近在咫尺。
突然，天空一声炸雷。三少年不觉一惊，不约而同抬头向窗外看去，只见倾盆大雨覆盖大地，哗哗地雨声使地上不断掀起白烟。客栈外已然汪洋一片，根本无法行走。
远处山峰，隐隐传来山涧水冲下山坡的咆哮声。这种声音竟然透过雨声传进人们耳朵，可想而知山涧雨水是如何的惊涛骇人。
此情此景，三少年顿时愁上眉梢。是的，这样的大雨如何走呢？而时间无情地流逝，宛如勾魂鬼一步步逼近……
“唉!天下雨，雨连天。大地汪洋一片。愁在眉头，急在心间。欲行不可，想留担忧。真是人不想留，天要留。罢!罢!罢!生死之际，还是冒雨去求。”
三少年闻言无不心中惊骇。此言玄机莫测，难道此人……
三少年不约而同转首循声望去。
原来是持哭丧棒的壮汉，正放下酒杯在轻声自言自语。声音虽小，却字字震人耳鼓。
三少年心中均想，看不出此人貌似粗鲁出言却这样斯文。且内力如此精湛。
乍惊之余，“啪”地一声，惊动了在座诸人。
原来面目狰狞的瞎子，猛然击拍桌面嘟噜道：“不好，今天凶神当值，流年不利，不知谁冲撞了上苍，雨水如此泛滥。瞎子说话百无禁忌，奉劝诸位稍安毋燥，妄出客栈者，死!”
方才还是风平浪静的客栈，瞬间却变得狂飙如浪。
三少年互望一眼，心有灵犀之通，举步向客栈门口走去。陡然眼前人影一晃，一条人影拦住去路。
走在前面的病少年抬头，见是刚才说话的瞎子。当见他翻着一双无光的白眼珠，冷漠的脸有如寒霜洒地，一副阴森狰狞面孔。病少年一抱双拳，冷声道：“尊驾有何指教，意欲何为？”
瞎子脸面朝天，阴森冷厉道：“适才在下卜了一卦，出栈遭殃，居栈平安。为三位计，暂留步。”
病少年冷笑道：“尊驾如何称呼?”
“无名之辈，何足挂齿。”
病少年哈哈笑道：“生死有命，吉凶岂信龟卜耳。尊驾美意，在下等心领，请让道。”
忽然手持哭丧棒的壮汉冷笑道：“哼哼，堂堂无影白骨爪，成了无名之辈。”
病少年闻言心中怦地一震，心中暗想：无影白骨爪秦天，乃秦王手下双煞之一。久已饮誉江湖，此人与陇西独侠陵阳子齐名。在西戎，陇西一带，极负盛名，黑白两道武林人物俱十分敬重於他。
病少年正欲咨询，只听无影白骨爪秦天冷厉叱道：“阁下可是渭水四鬼，夺命鬼——斐杰。”
“哈哈哈，区区贱名，还能被无影白骨爪提起，想不到阁下眼瞎心不瞎。”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这刺骨骂人词句，显然未把对方放在眼里，而无影白骨爪秦天并未因此而怒，反而冷笑道：“眼瞎并没什么，心瞎只怕要短命。”
无影白骨爪眼瞎，天下武林皆知是秦天自残而致。只因秦天所钟情的秦王公主移情别恋，秦天一怒之下，恨自己有眼无珠，识错了人。恚怒之下，自戮双眼，离开了秦地，从此隐没江湖。
不知为何，无影白骨爪秦天竟在此小店心甘栖身，实在令人莫测。然而，这份受辱不愠的修养，绝对不比他本身武功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