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天行健英雄涅槃
黄石谷、黄石洞内,茅蒙和万杞梁面如尘灰坐在一旁。
陈音恭敬激昂地:“两位所说,陈某感激不尽,想不到徐甲竟然邀外夷高手来我华夏逞威,我千手佛岂能匿形藏身谷内。就是徐甲不来黄石谷,在下也要破戒出谷,为中原武林扬眉吐气。”
正说着,黄石公领着伍宾走进洞内,茅蒙和万杞梁正欲起身行礼,黄石公伸出两手拦住两位。
两人并神凝气,强打精神,黄石公乍见两人面容,神色数变,不由“咦”地一声:“两位受的什么伤,谁又能把道长伤成这样?”
茅蒙道:“锁喉笔申包胥得悉徐甲带着外夷高手奔袭黄石谷,唯恐两位无备受敌,故与金镖万杞梁急奔黄石谷为前辈送信。
岂知在大林镇悦心客栈与徐甲相遇,在下与外夷高手黑水童叟正在比拼内力,正在生死存亡之际。徐甲陡然出手袭击在下,致使伤了经、络,万老弟则被徐甲‘悬空隔脉指’所伤。”
黄石公面色凝重,似有所思。
伍宾走近茅蒙躬身一礼:“伍宾罹难在身,多谢道长指点迷津,得以重生。”
茅蒙看了伍宾一眼,知道伍宾定有奇遇,仅从那“五行颠倒旋风步”及气色,即已猜出伍宾伤势痊愈。甚是高兴:“公子命中自有奇缘,贫道怎敢贪天之功。”
说着向黄石公、陈音拱手道:“两位前辈得此贤徒,乃武林之幸。”
伍宾走近万杞梁,星眸含泪,双手握着万杞梁右手:“万大侠肝胆照人,伍宾将引为楷模。真所谓‘不见君子,难识小人’,今生能与万大侠相识、相知,今生无憾。”
万杞梁轻轻拍了拍伍宾,笑道:“令师德高望重,乃万某平生敬仰之士,公子如此看重在下,倒令万某惭愧。”
陈音闻言,眉宇微蹙,轻轻叹息无言。
黄石公温言悦色:“两位义士为了黄石谷不畏艰险生死,老夫十分感激。两位伤势,老夫定当竭力而治。”
茅蒙道:“前辈,万万不可。徐甲阴鸷狡猾,将我两人伤在经、络,其意即耗前辈功力,好乘虚出手……”
黄石公笑道:“人生在世,生死事小,道义为大。两位为黄石谷受伤,老夫岂能袖手旁观。”
万杞梁笑道:“事有轻重缓急。如今徐甲为称霸武林,无所不用其极。江湖眼看遭此大劫,江湖正道人士无不忧心忡忡,盼望两位前辈为华夏武林主持正义。
若前辈为治在下伤势耗费内力,徐甲批亢捣虚,在下将成中原武林罪人。所谓‘士为知已者死’,万杞梁虽不识大义,却略知此理,若前辈能扬华夏之威,万杞梁虽死犹生。”
说完招手叫伍宾近身,伍宾贴近万杞梁轻声道:“万大侠差遣,伍宾必尽全力。”
万杞梁笑道:“让我喊你一声,兄弟行吗?”
伍宾高兴地:“能做万大侠兄弟,今生……”
万杞梁摇了摇手,示其不要说,从怀中掏出一支金镖道:“兄弟一定要将此镖交给我妻孟姜女,她收此镖,便知一切原委。”
伍宾接过金镖藏入怀中:“万大侠放心,兄弟一定做到。万大侠,我师父一定能治好你的伤。”
万杞梁看过伍宾的“五行颠倒旋风”步,知道当今天下谁也奈何不了这种武林绝技,故才有此一托。更何况,伍宾和他那样投缘。他信得过伍宾,他更怕他那古怪刁顽的儿子万涛,会找伍宾的麻烦。
万杞梁绵密思虑不是没有道理的,儿子万涛除了母亲孟姜女外,谁也管不了他。万杞梁心中所想,除了自己之外,谁也不知道。
万杞梁看着伍宾轻轻点点头:“谢谢。”右手一挥,一支金镖自断咽喉而亡。
万杞梁知道,他不死。黄石公必定耗费内力为自己治伤,那正中了徐甲之计。他死了,黄石公即使有回天之力,也不会为死人空耗内力,故在交待事毕后即自戕而亡。
是的,他追赶长江五龙去了,在场的黄石公、陈音、茅蒙、伍宾都被万杞梁的举动惊呆了。他们都知道万杞梁的用意,特别是陈音,心中更是惭愧万分!
“想不到万杞梁竟是这种好汉。天下死法有万种,但这种为义而死的却不多。是的,万杞梁的死不仅壮烈,而且令人尊敬。是不是刚才自己的一声叹息,被万杞梁窥破心秘,才导致这样的后果呢。
如果是的话,我千手佛可欠了你万杞梁一笔无法还清的生死债……”
当年,陈音中了鬼谷子王栩的“飞钳爪”,命在旦夕。是茅蒙向师兄鬼谷子求情,然后指点自己投奔黄石谷。当年,若不是茅蒙道长,陈音早已尸埋黄土了。
陈音决不能让茅蒙道长再蹈万杞梁覆辙。于是出手如电,瞬间,点了茅蒙道长三十六处大穴。转首对黄石公道:“大哥,让兄弟来为道长疗伤。”
陈音平生从不帮人疗伤,因为那是要费真元内力的。万杞梁的举动,升华了陈音的灵魂。自从千手佛陈音跟随黄眉尊者后,对黄石公武功道德尤为佩服,另外就是对伍宾无微不至的关心。
至于其它,陈音不想多想,更不会想到损已利人地做事。试想,天下又有谁会用自己的精元帮助别人?
何况这种精元要费数年、甚至更多的时间培育而成,除非那种至圣人物。这一切或许是陈音为了报恩,又或许是陈音感悟到了什么。
黄石公向陈音摆摆手:“慢着,等一下。”
转首对身旁伍宾用恳求语气:“宾儿,为师有一事相求。”
说着眼睛盯着伍宾等其回答。
伍宾见说,扑嗵跪下:“师父相求,折杀徒儿。不管上刀山,下火海,纵然到地府,只需师父吩咐一声,徒儿誓死必办。”
黄石公伸手扶起伍宾,用手抚摸伍宾头,充满柔情:“宾儿,你我师徒久离乍合,本不该让你……”
伍宾泣道:“师父养育教导之恩,如同日月,徒儿有什么过错,请师父责罚。”
黄石公笑道:“你也没什么过错,只是要你永远记住,你两位师父最忌你讲‘死’这个字。生死固然随缘,但你不可用常情待己。”
伍宾点点头:“徒儿铭记在心。”
黄石公从怀中掏出,用绸缎裹着的东西递给伍宾:“宾儿,这是为师一身所学《青囊经》。你立刻启程去浙江罗浮山东侧,将其亲手交给神龙怪客孙武。
本来为师准备去的,因要为这位朋友疗伤,只有命你代劳,为师知道你旅途奔波劳累,又要你长途跋涉,有点难为你了。”
伍宾好像觉得什么,试问:“隔些日子可否?徐甲率众转眼便至……”
黄石公笑道:“人不可无信,为师与神龙怪客预约之期,岂可食言。再说,你二师父当年一人挑战天下英雄,区区徐甲奈何不了你师父的。”
陈音笑道:“宾儿,为师知道你在外有了奇遇,武功内力都不可与谷内同日而语。黄石谷,你放心吧!徐甲武功虽高,不会比你两位师父高到哪里。更何况你大师父武功通玄,徐甲岂能伤你师父分毫。”
陈音的言词,乍听之下,虽有穿云裂石般豪情。若细嚼品尝,显然缠绵辛酸居多。
无情的人,一旦含情,情浪必然滔天。
陈音腥风血雨见得多了,在其一生的武林生涯中,不知有多少江湖豪客死其手下,眉稍亦未动过,可谓是铁石心肠人物。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十年朝夕相处,十年浓情厚义,十年养育辛劳。面对伍宾离情别绪,陈音星眸含泪,盈盈欲下。虽然面含微笑,但这笑容却与平常迥然不同,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什么?
伍宾本就颖悟异常,他知道此刻整个江湖巨魔正向黄石谷集聚,尤为恩师担忧。恩师所言,伍宾当然知道真实用意,但师命难违。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刹时塞在伍宾咽喉处,吐不出,又咽不下。闪烁的眼神噙着泪花,向两位恩师跪叩三个响头:“恩师保重。”
伍宾将《青囊经》揣在怀中,拜别众人,向重重叠峦的山峰捷奔,转眼消失在茫茫丛林山峦之间。
黄石公,陈音目送着伍宾消失的方向,默默无语。千言万语汇成了感情浪涛,在心底翻滚不息。
躺在一旁的茅蒙道人看着这师徒分别,当然明白黄石公、陈音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这个不知道眼睛还能流出泪水的道人,眼眶润湿了。
人世间,又有什么情感,超过彼此心中深深惦念,眷顾的情怀。在即将来到的狂飙怒卷险境中,竟用简短的语言分别,彼此那么多想倾吐的话,亦各自含痛隐忍在心中,这或许就是人与人的区别。
当听黄石公自言自语轻声道:“生、死、去、留皆一缘字。”
言罢,对陈音道:“为兄号黄石公,当然不会离开黄石谷。兄弟不必如此,自可择一幽静之所……”
话未说完,陈音变色道:“大哥何出此言,我陈音若不是大哥,早已尸埋荒野,哪有今日。”
说完,用恳切语气:“大哥,茅蒙道长由兄弟疗伤吧!”
黄石公用不可动摇语气:“不!由为兄助他疗伤,兄弟为我护法。”
说着,走近茅蒙一抬手,将茅蒙托扶面东坐好。用先天八卦,参合着《黄帝内经·生气通天论》。双掌互对,运气掌心,脚踏璇机,走“巽”位、过“兑”位,自“震”至“乾”,顺天运气。
左掌托“离”,用火紧紧贴在茅蒙“百会”,右掌托“坎”,用水快捷付映在茅蒙腰下“玄机”。用极上乘内功,加上八卦中的“坎”、“离”水火相济之法,借着“巽”位的气流,再穿过“兑”位沼泽。
使阴阳两气融合五行后,双掌中出现一个金色火球。然后双掌用力,立时一束五彩气体,进入不茅蒙体内。须臾,打通一个小周天。这束五彩气体,在其体内顺着经、络运转。
黄石公无比浑厚的内力一波一波输入茅蒙体内,上至“百会”下至“涌泉”不停在其任、督两脉循环流动。约半个时辰,大周天已通。错位的经络,渐渐归元。
莫约两个时辰,茅蒙体内丝丝黑气从脚底“涌泉”穴慢慢溢出。黄石公真元沁透茅蒙奇经八脉,且不断助其内力恢复。渐渐,茅蒙喘息声正常,死灰色的面孔亦由铅灰转白,转红。
又过一个时辰,茅蒙经、络畅通,血气调和,双目亦渐渐菁芒毕显。而黄石公却气喘嘘嘘,大汗淋漓。脸色苍白无一丝血色。用极其微弱声音:“道长已无大碍,只须调整气息,内力即可恢复。请道长速离黄石谷,以免殃及池鱼。”
说完,身子晃了晃,陈音急忙上前扶住欲倒的黄石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