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江湖烟雨情肠断
伍宾知道“五行颠倒旋风步”神奇奥妙，只是初学便卖，加上在这种空前惧悸险情下，难免带有一丝凉意。
然而，在伍宾起步抬脚之后，只觉爪影幢幢，虚实无常的爪影总是离身寸余便擦身而过，虽惊无险。
伍宾刹时兴奋异常，方知这“五行颠倒旋风步”有通天玄妙。於是按着义兄所授秘诀而走，或蹲或跳，或左或右，扭扭捏捏。
看似毫无章法，危险绝伦。但人影却在爪丛中左右逢源般穿梭，须臾便脱离爪影。随即用了招“太虚神功”中“昂头掉尾”式，等待讨命鬼伯灵再度攻势。
许仕琼一反常态，失神地看着两人生死相搏。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上前帮助谁？她心里深深地爱着伍宾，但她知道李菡在伍宾心里的份量显然较她重得多……
强烈的嫉妒心理加上聪明与极度的自私，竟让许仕琼隐藏得不露一丝痕迹。
她怕将来看到自己不愿看到的结局，她确信，随着岁月的流逝，这个结局一定会到来。也就是说，这枚苦果迟早要被自己含恨吞下，这种感觉就像一支利箭穿透自己的心……
所以，在盘山谷梅花丛中，在她看到李菡面临厄运之时，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世事发展得竟这样出人意料，这种意外来得这样快。
痴伤的外表，掩藏着内心的快意。然而，意外中更有意外。伍宾却在同时也消失了，而且消失得无影无踪，尸骨不存。
这是许仕琼不愿看到的，但却发生了。
面对伤心残酷的现实，许仕琼愁肠寸断，悲苦万分。两行晶莹的泪珠，随着香腮无声淌下。
自言自语低泣：“不该去的为什么要去，该去的又为什么留下。为什么这世上，总没有一件令人满意的事！”
事实毕竟是事实，无奈终究是无奈。对生死这个问题，谁又有办法呢？
许仕琼是个很现实的人，面对着现实，她很快从撕心裂肺的痛苦中走了出来。她伸手毫不费力地从李菡身上拿走了她久已垂涎、而未忍心强取的“两仪璧玉坠”。
有失就有得，既然失去了伍宾，就该得到“两仪璧玉坠”。
这在许仕琼来讲，是件天经地义的事。
天下任何事都有后果，有的后果是出人意料的残酷。
许仕琼伫立在李菡身旁举棋不定，她知道什么叫“后患”。人生有很多人的“后患”悲剧都是自己造成的。
有些悲剧感人肺腑，催人泪下。正因为如此，才有那么多的悲歌留给后世。但许仕琼确实不忍，向一个对自己有着博爱宽怀的人下手。何况，这个人……
留着总比消失好。
谋宝还要害命，许仕琼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人。激烈的矛盾冲突，良心终於战胜残忍。
许仕琼走出盘山谷，怀藏奇宝，也就雄心勃发。许仕琼决定寻一荒山僻静、罕无人烟处练那“魔幻绵心掌”。
她相信自己的悟性，她有一种自信，一定能大功告成。届时，身负奇技行走江湖，造出一番作为，岂不轻而易举。
何况，武林中生存竞争，历来就是弱肉强食。天地间，所有人的对手都是人；所有人的快感与痛苦都是人给予的；所有人的结果都是人造成的。
人如果离开了人，也就不为人了。
许仕琼是人，而且还是个大美人，她为的就是要与人争一寸长短。所以，她要借“两仪璧玉坠”绘一幅震撼武林的画卷留於后世。
许仕琼所选的荒山僻静处拟定北地，这是“鬼谷派”想不到的正确决策。经过一番易容改扮后，许仕琼成了乡农村姑。
沿途，虽然伍宾的影子时常萦绕心间，令自己有一丝寂寞和伤痛，但这一切都已无奈流逝。
刻骨铭心的苦恋，使她先时的绮丽缱绻在无奈中渐渐冰消云散。
连日的旅途，许仕琼不觉踏上了胶东地境。在一客栈内，她要了两个馒头一碗淡汤，依靠在右边窗下充饥。她用现实的生活，慢舔内心将治愈的伤痕。
陡然，喧嚷的客栈变得鸦雀无声，人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向门口看去。许仕琼顿觉奇怪，转首循望。当见一青衣少年不知何时站在门口，那外表虽然随和，但一道深沉而坚毅的目光令人惧怕。
俊逸的脸庞却使杀气隐於眉宇间，略有经验的人一看便知。他要解决什么事，一定是位杀人不眨眼的人。
客栈内所有的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喘气。因为，很多人都认识他，就是有不认识他的人，在这种气氛下，也被感染而害怕。
许仕琼乍见先时一愣，随即喜上楣梢，她做梦都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了他。
表兄伯灵——
这位和自己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表兄，她怎么能够忘记呢？俩人从小形影不离玩耍，在她心目中，表兄是港湾，是靠山，是……
岂知在六年前，表兄伯灵突然失踪，从此杳无音信。近一年里，许仕琼天天闹着要表兄而寝食失常，表兄的聪明是她最信服的，这一切都被无情的现实碾碎了。
随着岁月流逝，许仕琼也将这位刻骨铭心的表兄淡忘了。然而，表兄的仪态、面容依稀印刻在许仕琼的脑海里。
新伤刚愈，乍见表兄，惊喜交加。
自己所为何来？为的是什么？
刹时好像受了无限委屈。凝视片刻，轻声莺语脱口喊道：“表兄……”
再也无法说下去，泪水刷刷随腮而淌。
伯灵乍闻“表兄”二字，甚觉耳熟。岂止耳熟，而且亲切异常。这种声音，他也不知在梦里听过多少次。
天下什么声音他都会忘记，唯有这种声音，他永远也忘不了。六年了，乍听之下还是这般亲切，熟悉。
但是聪明和理智告诉他：要冷静，意外的惊喜不可搅了自己要做的事。伯灵炯炯有神的星眸，凝视眼前这个貌似娇小的乡农村姑。
虽然心潮起伏，兴奋异常，外表却平静如水，冷若冰霜。许仕琼边向伯灵走去，边抹去脸上易容的黄腊，露出了光彩照人的绝世容颜。
伯灵冰霜般俏俊脸庞，露出了行走江湖以来，从未露过的温馨笑容。他向许仕琼点点头，同时伸出右手示其停步。
自己则移步向客栈内左侧一张桌几走去，眼中射出冰冷骇人杀气，来到自斟自饮的中年汉子三尺处站定。
剔眉厉声道：“朋友，酒喝多了，是会醉的。”
“醉，醉酒有什么不好。”
中年汉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来者说。
“哼哼，有些人醉了后，永远醒不了。”
“为什么?”
“因为，酒喝多了，就进了自己坟墓。”
中年汉子伸了下懒腰道：“今日吾躯归故土，他朝君体亦相同。那是人的归处。”
伯灵冷笑道：“这么说，阁下很喜欢‘故土’，看来在下这趟运气不错。”
中年汉子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一个人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或该去而赖着不肯去，都是件令人难过的事。难过的事，我从不会去做。”
伯灵嘿嘿嘿冷笑道：“不行啊!阎王总是叫人做人不愿做的事。而被点上名的人，又不得不去做。你说，我这讨命鬼怎么办？”
中年汉子闻言心中怦然一怔，脱口道：“阁下是渭水四鬼，讨命鬼伯灵?”
“你真聪明。”
中年汉子颤声道：“在下与鬼谷派无怨无仇，与少侠也素昧平生……”
伯灵冷厉道：“阁下居客栈三日，为何不上崂山拜见帮主？”
中年汉子惊奇不解地问：“伯少侠成名鬼谷，怎么投身‘五毒帮’呢？”
“少帮主情义深重，待人推衣解食，这是良禽择木而栖。”
中年汉子眼球一转，低声敛色道：“在下不是武林中人，不懂拜山规距，望少侠见谅。”
伯灵冷哼道：“孟家庄的贵客，乌龙寨帮凶，汉水边堂堂神鞭赵霸山，何时退出江湖了。”
神鞭赵霸山被伯灵道破身份，知道凶多吉少，身子一扭，一道银光像出水蛟龙横扫伯灵下盘。
伯灵不退反进，动作快似流星。已贴近赵霸山寸余，其神鞭顿时失去作用。未等其改式换招，伯灵从赵霸山根本想不到的地方，伸出左掌，打在其天灵盖上。
顿时红花白朵争艳，仅此一招。神鞭赵霸山因未拜五毒帮少正卯，便死於非命。
这一切，只在瞬间发生，亦在瞬间结束。
许仕琼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心中的靠山，原来竟是一座火山。是火山，许仕琼还得向其走近。许仕琼虽对表兄草菅人命甚为不满，但表兄武功和以前的印像在她心目中怎么也抹不去。
两人互述了自己的经过。两人都惊叹，原来竟出自一个师门。
当伯灵说到李菡的“两仪璧玉坠”在江湖掀起轩然风波时。发现许仕琼面色有异，於是追问表妹“两仪璧玉坠”下落。
许仕琼在表兄再三追问下，吞吞吐吐将“两仪璧玉坠”经过说出，并要伯灵和自己寻一隐秘处共同练“魔幻绵心掌”。
岂知伯灵硬要许仕琼在崂山上偷练。许仕琼如何肯上崂山，故尔两人便在这山崖之上发生了伍宾看到的一幕。
许仕琼未想到伍宾安然无恙，更想不到伍宾不仅未死，而且武功如此之高。她更不愿两人中，任何一人受伤带痕。
就在两人生死相搏之际，许仕琼已被感情利剑刺得遍体鳞伤。她知道伍宾对李菡的浓情，她太熟悉伍宾的性格，她不敢面对当下这个现实。
她的聪明从来都以胜利结束，从未被任何事件所败。这次却被她怎么也想不到的意外，打得一败涂地。
她没有一丝勇气去看伍宾那怪罪愤怒的眼神，於是生不如死的念头蓦然袭上心间。一个人有了厌世的念头，至少要经过一番肝肠寸断痛苦。
许仕琼娇呼一声：“生有何乐，死又何苦。”
转身跳下身后，不见谷底的悬崖。
这突然的事变，令伯灵心碎肝裂，忘记了眼前的伍宾，急忙转身向悬崖下跃去，口中高声凄嚷道：“表妹……”
意外的相遇，意外的变化。
恰如一记闷棍，将伍宾打得晕头转向。他不明白许仕琼为什么这样做，他有很多话要问许仕琼，他更不知道讨命鬼伯灵是许仕琼的表兄……
伍宾后悔，后悔不该与伯灵生死相搏。他更伤心，伤心许仕琼在自己眼下毙命却未能相救。
昔日的相聚，今日的永别。伍宾久久站在崖边，痴望许仕琼跳下悬崖的地方。
许仕琼倩影一幕幕闪现在伍宾眼前，两行清泪随着感情波涛涌出伍宾的眼眶。滴落在许仕琼远走的崖下，希望她的香魂托住滴落的相思泪，带走自己一片深情。
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
其实伍宾早就知道天下，没有一件能尽如人意的事。这不是别人的箴言，而是亲身的体会。
在伍宾短暂的十几个春秋中，迭遇了常人一生难逢的沉重打击。倒使伍宾心胸与筋骨非凡的坚硬；自幼全家遇难，失去亲人，恩师出走，孤行江湖；巧遇李菡，生死未卜；相识许仕琼，却葬身崖谷……
凡此种种，太多、太多、太多的仇与恨，恩与怨，似乎交织成一张弹不出人生音符的古琴。
所谓艰辛知人生，苦难长才干。在艰辛、苦难中，伍宾更加明白什么是人的生存与消失。
许仕琼形体虽然消失，但只要伍宾还活着，她的灵魂就存在。残杀亲人的凶手虽然还存在，但总有一天要在伍宾手上消失。
伍宾慢慢地跪在山巅崖边，撮土为坟，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
“飞天阁”座落在崂山脚下，是条通往南北古道的咽喉必经之地。“飞天阁”的掌柜，是帮主少正卯麾下四大天神之一，相面神君杜成。“飞天阁”的生意历来有赔有赚。赔的是银子，赚的是人才。
当然掌柜相面神君是个识才高手，而他本身就是当今杰出的人才。杜成也不辜负帮主少正卯对他的厚望，他尽心尽职，拉拢了不少武林成名人物投靠了“五毒帮”，讨命鬼伯灵就是一例。
杜成为“五毒帮”兴旺，立下了汗马功劳。
天有不测风云。崂山下起了瓢泼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