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荒野孤魂归北氓
一个极其冰冷的声音，但却银铃般悦耳从黑衫人口中吐出：“我不懂卖买，我只要愿意，宁可蚀本。”
南林处女笑得更欢：“本蚀完了，你拿什么立足江湖？又拿什么去做你想做的事？”
“你很会说话，但很不会做事，我蝙蝠幽灵想领教蚀本的滋味。”
语气冷得怕人，也自负得怕人。在这冰冷的言词中，却含着浓浓的火药味。
南林处女笑嘻嘻地：“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诸位可以作证，争路抢道的是你蝙蝠幽灵。”
蝙蝠幽灵依然冷声道：“路是你的，我蝙蝠幽灵岂敢争道。只是，这位公子不能死。”
“为什么?”
“不知道。”
蝙蝠幽灵看到伍宾后，不知为什么陡然想起一个人。这个人是蝙蝠幽灵永远无法忘记，又从未向任何人提及过的一个人。她今天能随徐甲来黄石谷，也正是为了这个人才来。
这念头在其脑中流星般一闪，蝙蝠幽灵便不计后果出手相救。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感觉必须这样做，这是一种心灵的流露与反应。更何况蝙蝠幽灵我行我素，天马行空的个性，岂是他人所能驱使。
伍宾乍见蝙蝠幽灵，心中甚是感激其救命之恩。在听其对话后，心中一片茫然，他知道蝙蝠幽灵是李菡和许仕琼的师父。蝙蝠幽灵肯定不知道自己，与她两位徒弟的关系。
这是自己平生第一次看见传说中的蝙蝠幽灵，她为什么要救自己？又为什么随徐甲到黄石谷来？难道蝙蝠幽灵与师父有什么大仇？
蝙蝠幽灵与南林处女的唇枪舌剑，起源于对伍宾生与死的争执。徐甲固然不喜伍宾，但伍宾不是他整个计划中的大碍，更不是他来黄石谷的主要目的。
眼下未遇对手，却讧发萧墙，确非他徐甲所愿。其实，蝙蝠幽灵的桀傲不驯，不会真心跟随他徐甲。今日与之合作，也是各有所图。对于这些，徐甲何偿不知。
对于这个人物，徐甲终有一天要铲除才而后快。只是目前两害相衡取其轻而已。
何况，目前黄石谷定雌雄，她蝙蝠幽灵是举足轻重的角色。徐甲全局在胸，当然不会因一只兔子而失去一只鹿，更不会留虎而诛狗。
伍宾在他棋盘上，不过是个闲子，能吃顺带而已。徐甲绝不会因为闲子的麻烦，进而搅了整盘局棋。
徐甲笑哈哈道：“武林人行走江湖，以信为本。人而无信，岂能安身立命。既然伍公子凭着玄妙步法，闯过尊者和天下第一剑的围阻，且由伍公子自去。”
说着背对着蝙蝠幽灵，面对南林处女使了眼色。转身对蝙蝠幽灵笑道：“蝙蝠幽灵仗义出手，不失为隐侠风范，在下佩服万分。眼下强敌在即，大家同仇敌忾，和为上，尊驾以为如何?”
蝙蝠幽灵仰望蓝天，口吐珠语，竟说出了一句令所有在场人费解的话：“白云苍狗，沧海桑田。每个人都能做梦，我却不敢。”
伍宾茫然感激地看了眼蝙蝠幽灵，转身而去。走出丈余，不由又回眸深深凝视蝙蝠幽灵一眼，即匆匆隐没在山峦密林之间。
蝙蝠幽灵痴痴地看着伍宾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我不敢做梦，我不敢做梦……”
阴阳无极掌费无极陡然从不远处的林中出现，来到无禅上人徐甲身边：“恩师，黄石公为茅蒙疗伤已毕，万杞梁不知何故，自戕身亡，弟子前来复命。”
徐甲得意地向身旁的黑水童叟狡狯地一笑：“果不出我所料，嘿嘿嘿，黄石公一身武功去其半。咱们现在就去黄石谷内，为他们凭吊。”
徐甲言词口气中，一付胜卷在握之势，不远处在一森林巨石下，有一双星眸，紧紧地盯着徐甲等一行。
黄石谷内，黄石洞旁，昏昏道人茅蒙伤势得到，黄眉尊者浑厚真元输助，功力已然恢复了八成。而黄眉尊者由于内力耗费过甚，显得憔悴虚弱，额上冷汗沿着头顶涔涔而淌。
陈音见状心中甚为担忧，于是不由分说，双掌猝然紧贴黄石公腰椎穴，迅速将本身真元输入黄石公体内。助其气血畅通，切盼尽快恢复体力。
黄石公深知此刻不能拒绝，否则两人都将功力尽废。故任其出手，配合陈音输元。虽则如此，心下甚是感激。须臾，在陈音帮助下，黄石公的小周天已被打通，内力亦恢复了六成以上。
茅蒙向黄石公深叩大礼：“恩公大德，永世难忘。”
语音甫落，忽听丛林中白猿怪叫声起。黄石公陈音俱吃一惊，疑惑之际，黄石公豢养的两只白猿已到黄石公身边。黄石公乍见，心头怦然惊骇。
白猿毛茸茸的前肩皆被鲜血浸红，黄石公急切细察。更是目骇神摇，低声细语道：“怪哉，此乃剑伤。使剑之人剑术之高，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黄石公知道所豢养的白猿能耐，即一般武林好手也未必是两只白猿对手。眼下两只白猿剑伤，显然被人一剑所伤，可怕的是“这剑伤，妙到分毫。伤到白猿流血而不影响其行动，且使白猿又失去搏击能力。”
黄石公蹙眉在猜估剑手是谁？
这时丛林中，隐约传来一阵轻响，在白猿出现的道上，走出一群人。来得好快，陈音一眼瞧见徐甲正眦牙冷笑向自己走来。
蓦然间，黄石公、陈音都明白了敌人的企图和手段。这是对手有意将白猿弄成这样，便于尽快随白猿找到黄石公和陈音两人。不让其休息须臾，这叫做“投石问路”。
黄石公暗忖：“这些人能随白猿无声无息紧跟于此，其轻功内力已非寻常。”
黄石公在两个白猿耳边轻咕几句，拍了拍两只白猿。当见白猿一声长啼，纵身上树而去。
陈音向走近的徐甲冷笑道：“多年不见，听说老兄生意越做越大，竟有许多跑腿跟帮，我黄石谷可是个穷地方哟。”
陈音的眼睛何其之毒，所来之人，被陈音那深邃的星眸，解剖得淋漓尽致。
陈音知道这些人都是自负异常，其武功皆可称得上巨擘大魔，谁肯屈人于手下。故出言将其比作徐甲手下，令其不满而内讧，以便各个击破。
徐甲一生不是在阴谋诡计中滚打，便是在角斗场上厮杀，对陈音咄咄出言的离间计了然于胸。乍听此言，心中惊骇，暗忖：“好厉害的千手佛，见面即先攻心。”
于是轻轻一笑：“兄弟生意蚀本，走投无路，特请众位朋友合庄，找黄石谷的老朋友碰碰运气。又怕老朋友不给面子，故请众位豪杰从中说情。”
徐甲一言，顿时将陈音凌厉攻势化解。
陈音闻言，哈哈大笑：“你我合庄？”
用手指了指徐甲身边人“他们怎么算?”
徐甲微微一笑：“当然有利平分。”
陈音冷哼道：“就这些小注子，还要和我合作开庄？”
徐甲哈哈大笑：“老兄，当今天下，再也没有比这注子大的了。”
徐甲身边是阿罗尊者、黑水童叟、南林处女、少正卯，当然还有蝙蝠幽灵。这些人，谁不是当今天下绝顶高手。哪知在陈音眼中，尽成了不值一提的小注子。
人人心中大怒，但谁都不愿做螳螂。虽然嘴角挂着微笑，个个都在微笑后面含愤怒目以待。当然，武林中的长短，不是靠斗嘴，更重要的是斗力、斗智。
手底下见真章、见生死，这是江湖人的习惯。
千手佛陈音人人皆知，这个曾挑战天下武林的人物，在场的任何人，谁也不敢轻觑他。正因为是黄石公、陈音这种罕世武林怪杰，才引得这些武林巨擘，在徐甲扇动下与黄石谷主人一较高低。
陈音冷眼瞥了众人一眼，骤然朗声大笑。这笑声似乎夹着音律久久不息，音频一波一波直荡人的五脏六腑。在场之人，刹时微感心颤体抖。
此时，恰巧费无极、阳虎、太行三魔随后赶到，被陈音爽朗笑声震得耳膜嗡嗡回响，令人气血逆转。
这些人毕竟久历江湖，于陈音更是久有耳闻。知道这是用内功伤人的“乱魂吟啸”武功，若不席地盘坐吐纳，必然经、络错乱而亡，至少也会武功尽失而成废人。
费无极等人，急忙盘坐运功调息。随着陈音的“乱魂吟啸”音符拔高，费无极、阳虎等大汗淋漓涔涔而淌，面部肌肉痉挛变形。
虽然徐甲、少正卯、蝙蝠幽灵等人看上去悠哉自如，其实已用本身真力竭力稳定自己，众人心中无不暗暗吃惊：“陈音武功当真到了这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蝙蝠幽灵秀眸在那张冷漠的脸上，透出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忧虑。
黄石公笑吟吟地：“各位光临黄石谷，在下荣幸之至。老夫为表心意，亦凑上一曲，以表寸心。”
说完，用“蚁语传音”对茅蒙道长：“道长静息调气，随音开阖，不可随曲遐想。”
未等众人回话，即从腰间抽出伏羲王那根，三尺六寸六分长的笛子。放于唇下，一吐内力。悠悠扬扬，和着陈音的“乱魂吟啸”吹出了“冰封狂潮”曲。
当黄石公的“笛”，与陈音的“啸”一经会合。谷内刹时寒风嗖嗖，顿觉这音符有那种凄厉断肠夺魂之感，且渐趋激烈。为空九转，大有迫人耳鼓。难忍卒闻之势，令人心旌摇荡。
费无极、阳虎等人听后宛如雪上加霜。宛如沉雷劈顶，挟带掀天巨浪，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让人感到说不出的恐怖和毛骨悚然。
此时，费无极、阳虎等脸上均显出异常痛苦状，各人都在倾其全力用内功勉强支撑着。
陡然，黄石公笛音与陈音箫声骤变。冰封狂涛恶浪中，仿佛出现了地狱般酷刑。什么锯脑袋、拔舌头、下油锅……
阴森森、凄惨惨、牛头马面，张牙舞爪呼啸而至。费无极、阳虎、太行三魔无法自制自己，已然滚地哭喊，狼狈之极。
蝙蝠幽灵、黑水童叟、南林处女、阿罗尊者，头上亦有白雾缭绕，仿佛在拼其全力而为之。
少正卯、徐甲则面无表情，听着黄石公笛音和陈音的啸声。
无疑，黄石公的“冰封狂潮”与陈音的“乱魂吟啸”已达到目的。使这些武功巨擘怪杰知道黄石谷不是天堂，而是地狱。
然而，这些大魔头无一不是历经艰险，惯于拿脑袋当赌注的人物。天堂他们一定要去，地狱他们也一样想观光。
他们看到黄石公、陈音有如此内力，惊骇之余，亦有一份喜悦。与这样对手较长短才过瘾刺激，故人人都欲一试身手，以露峥嵘。
黄石公内力未尽恢复，倘若内力无损，一定是另番景象。这点，徐甲已感觉到。他是从黄石公笛声中，听出内力不足的，他在暗欣自己来得及时。
黄石公奏完“冰封狂潮”，微笑着和众人一揖礼：“各位大驾光临，令黄石谷蓬荜生辉，老哥俩此曲实在拿不出手。然为尽地主之谊，权作薄礼待客，望诸位切莫见笑。”
费无极、阳虎、太行三魔此时如逢大赦，宛如死里逃生般盘坐调息，显然受伤不轻。
徐甲颔首冷笑：“我等慕名拜访黄石谷，深得黄眉尊者、千手佛盛情款待，无以为谢。”
陡然身似闪电，跃上身边树上。伸手轻易抓住息在树梢上的一只黄雀，飘然落回原地，动作潇洒之极。
上树抓雀与发掌毙雀，武功不知高处多少。
此时，当见徐甲微笑道：“徐某借花献佛，仅以此雀，权作薄礼回敬两位，请勿见怪。”
说着平伸手掌，黄雀在徐甲手中不停扑打翅膀，企图腾空而去，但始终无法脱离徐甲手掌展翅天空。
黄石公、陈音，包括所有在场之人见状，无不脸色倏变。黄石公微蹙眉梢，忧心忡忡暗忖“徐甲的太极‘览雀尾”，果真已到炉火纯青地步，难怪此人如此胆大妄为。”
大凡飞禽展翅翱翔，起飞必要借力，方能展翅腾空。所谓借力也就是双脚踏实，双翼猛煽，然后方可翱翔而去。
而徐甲意念竟然能接受到飞禽意念，并在瞬间将手掌微降分毫，使欲飞鸟，始终无法借力，黄雀双爪在起飞之时，始终在徐甲手掌踏空无法借力逃离徐甲手掌。
这种功夫真可谓出神入化，不可思议。在场之人无一不是练武大行家，徐甲露了这手“览雀尾”神功，众人无不心底佩服。
陈音见状，一声闷哼，犹如晴天炸雷落在徐甲手掌，黄雀立时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