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疑无路柳暗花明
当见少正卯在疾奔中,暂时无暇顾及垂涎已久的“三寸游龙鞭”。身子急侧,双脚一蹬,纵身上了路边树梢。这着不仅避开了涂云龙杀命绝招,又避让了苦心菩提子暗器。
然而就在少正卯避让瞬间,却耽搁了无比宝贵的时间。
墨翟见少正卯陡然发难,须臾的惊怒,立刻身如惊鸿腾飞,闪电般掠过众人,拦住少正卯去路。
墨翟面沉似水道:“天失其常则有逆气,地失其常则有忿气,人失其常则有灾气。阁下今日所为,乃自绝其生。”
少正卯冷笑道:“大凡天下英雄,无不失其常而成事。”
墨翟冷声道:“你以为,你能成事!”
少正卯微笑道:“我是那种徒劳之人吗?”
墨翟:“大凡利令智昏的人,结果常常徒劳。”
“哈哈哈……”
少正卯一阵狂笑后冷声道:“燕雀安知鸿鹄志,大丈夫立足武林,当着鞭在先。所谓谋大事者,不为浮名小节所累。”
墨翟亦冷笑道:“一个‘贪’字,害了多少古今豪杰。”
少正卯:“帮主,这个字又成就了无数古今英雄。”
墨翟冷笑道:“阁下难道不知三极六爻?”
少正卯目光凌厉,冷声道:“什么意思?”
墨翟冷笑中已含杀气:“三极六爻是变数,做过英雄成狗熊。”
少正卯冷笑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少某当求快意今生,以人力争天命,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墨翟厉声:“本帮不说有恩于阁下,总算井水未犯河水。在下提倡兼爱、尚贤,实则有利江湖大义。今日阁下不义,怨不得阎王收你而去。”
少正卯冷霜面孔透出杀气,星眸逼出寒冷凶光:“好,那就看黄泉路上谁先走。”
水帘洞旁,阳虎和少正卯共事多年,早知少正卯那瞟一眼用意。似乎在少正卯发难同时,出其不意,欺身将已受重伤的孔姁控制在手。左手挟着孔姁,右手鬼头刀已架在孔姁颈项,令苦心等不敢轻动。
其余两名五毒帮手下左右两旁吆叱道:“让道,快让道,否则这丫头便血溅此地。”
李菡眼看伍宾被少正卯抢走,孔姁被其挟制。众人不敢贸然出手相救,生怕动作不当,给孔姁造成杀身之祸。
那样如何向帮主交待呢?苦心依然挡住去路,感到进退维谷,举棋不定。
涂云龙素知墨翟与人相搏,从不要一拳一脚相助,哪怕自己站在地狱门口亦是如此。他素来敬佩帮主武功、道德和智慧。当然相信,墨翟与少正卯相搏绝不致落败。
因此,涂云龙并未尾随墨翟拦截少正卯,想的却是擒获阳虎及从人。故在拍出葫芦的瞬间,身形晃动,拦住阳虎等人下山之路。
出他意料的是阳虎奸滑过人,出手挟制孔姁相威胁,顿使双方僵持不下。
面对阳虎气势,涂云龙轻嗤道:“老夫昔日在齐、鲁之地,曾听道上朋友传言‘身在江湖漂,谁人不知鬼头刀’。
今日一见,大失所望,未曾想到气魄宏伟、响当当的鬼头刀,竟挟制女子而自救,耻哉,羞哉。”
阳虎冷哼道:“神丐,休要激我,在下知道这着棋怎么走。即便鬼头刀死,也得让她为我垫棺底。让开,听到没有?”
涂云龙怖厉一笑,目光逼射出杀气:“阁下不要打错了算盘,不要以为挟持此女即可安然脱身。告诉你,她一不是我帮中弟子,二不与我沾亲带故。”
说着,面带杀气向前稳稳跨了三步。
阳虎一见,朗声冷笑道:“好啊!那咱们热热闹闹赴黄泉。”
说着,手腕略一用力,刀锋已陷进孔姁颈项肉里,鲜血已慢慢浸湿刀刃。
苦心讥刺道:“人言五毒帮,个个响当当,怎么今日一见面,尽成乌龟蛋。”
阳虎身旁一位壮汉,再也忍不住苦心谩骂,一声怒叱,倏然而出叱道:“匹夫,休要狂言,在下接你几招。”
此人凶光毕露,一看便知是位剽悍强横之徒。当见他言毕刀出,一天寒光罩向苦心。砍头、剁脚、劈腰。一刀三式,干净利落,显然是江湖中一流刀客。
苦心的激将法,竟然有人上钩。于是身形晃动,人影随着刀动,轻飘飘人如柳絮,左右腾挪。人如架在弓弩之上,倏然弹射对方,右手骤然直戮对手“华盖”大穴。
此人一见刀势落空,当见苦心人影稍离刀影,知道对手武功了得,自己远非对手。于是身子后跃,同时手腕疾翻,戒刀夹着寒气平削苦心伸出的右手。
岂料苦心直戮其“华盖”穴的右手,倏然转实为虚。
左掌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其不意疾拍对手左肋。“啪”地一声,对手被苦心“柔云掌”击中。顿时被震在崖壁石上,口吐鲜血,瘫地而亡。
阳虎见苦心痛下杀手,两招便将跟随自己多年手下掌毙,怒从心起,豪情顿生。将孔姁交由另名手下:“兄弟,你务必控制将此女,以防帮主有失,亦可救你自己性命。”
“阳副帮主,不可……”
“不要说了,今日之势,不容阳某不出手,否则怎能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兄弟。”
说完,一横鬼头刀,站在了苦心对面,威风凛凛厉声道:“在下武功虽然泛泛,但平生以义交友,既然阁下掌毙在下兄弟,在下岂能苟喘偷生。”
阳虎的豪情义气,倒令苦心敬他三分,于是朗声道:“只要阁下放下此女,在下便放尔等一条生路。”
涂云龙知道苦心能耐,对付阳虎绰绰有余,身形闪动,已将被少正卯踢伤的庚桑扶起,助其疗伤。
阳虎毕竟是老江湖,厮斗经验远远高出他的侪辈。当见他手腕翻动,刀光闪烁。直似千百条刀光,刹时自空而降。耀眼刀光里,叠落着阳虎无数影子,有如翻江倒海之势,封、削、劈、斩……
招招指向苦心致命处,甚是凶狠厉害。
苦心见阳虎如此攻势,不敢怠慢。急忙挥动手中忙铁锄,使出的尽是农夫耕种姿势,看上去笨拙,却将身体护的风雨不透。阳虎雷电般攻势,没一会就失去强劲攻势,渐渐转攻为守了。
这时再看两人,苦心的铁锄恰似空中片片浮去,变幻不定。一会“开荒种地”,指东打西,击南攻北。一会“一锄托天”锄影漫天而下,万点银芒,点点追魂夺命。
阳虎眼见苦心一柄锄头,竟有如此妙用。且不说攻守兼备,就那奇招怪式就蕴含着波诡云谲。阳虎此时方才感觉赌气无疑于送命,届时方才后悔不该莽撞。
“眼前无路想回头”,回不了头,也只有掉头。
阳虎此时穷于应付,双目旋迷,眼前尽是无常锄影,判官铁笔。苦心眼见胜负已明,即将铁锄旋转,用了招“觥筹交错”,锄柄已捣在阳虎腰俞穴,阳虎顿时瘫倒地上。
饶是苦心手下留情,要不是观其义气过人,阳虎无疑和他手下一样,早已死于非命。
伍宾在少正卯腋下挟持,渐渐气息缓流,冲通奇经八脉,全身有说不出的难受,道不明的痛苦。这种感觉和煎熬,是他经历多次死亡都未有过的痛苦,宛如剥皮抽筋。
伍宾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浑身大汗淋漓,内衣尽湿。少正卯竭尽全力,应付面前的墨翟。他知道墨翟是一个相当强硬的对手,在人家的地盘,稍有疏忽,即是灭顶之灾。
因此,对伍宾体内的变化丝毫不知。认为,伍宾离死神已经不远。这时,少正卯见阳虎被擒,另一名帮徒亦毙命,再看已有不少丐帮弟子云集山下。
于是平静冷声:“墨帮主,你我没有千招,绝难分出胜负。在下如果猜得不错,贵帮强敌将至,劫运难免。”
墨翟冷笑道:“对头寻仇倒有,大难未必酝成。对付仇家,在下自忖绰绰有余,就像把你送到阎王那里一样容易。”
少正卯冷哼道:“阁下有这种把握,要知道自信过度,是会自灭的。”
墨翟:“是么!在下只会灭人,从不自灭。请看一位被灭、一位已被擒。”
少正卯:“哼哼,只要我一抬手,不仅伍公子性命消失,这位小姐香魂亦将殒落。”
“对,正因为如此,才不轻易和你动手。”
少正卯略有疑惑:“为什么?”
墨翟轻声道:“做买卖。和你做一笔买卖。”
少正卯:“换人?”
墨翟微笑:“畅快,我把阳虎归还,你把伍宾和这女子放了。咱们日后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少正卯陡然厉声:“不行,阁下也太会做生意了。”
墨翟冷声道:“为什么?难道在这赌局中,你还有赚头?”
“若少某猜的不错,贵帮仇家必是名震八荒人物。少某愿助贵帮打发仇家,只求这位公子随身一物,如何?”
涂云龙叱道:“伍公子及随身之物必须留下。否则,阁下很难再看到今晚月亮。”
少正卯明白涂云龙意思,他也相信只要涂云龙和墨翟联手,十招之内,他少正卯绝对难逃一死。但少正卯毕竟是赌场老手,他知道如何趋吉避凶,天下没有傻瓜去刻意寻求痛苦。
即使有许多人经历过苦难,也一定是为了生存或某种需要而无可奈何。少正卯绝不会,拿自己命去换伍宾命。他知道应该怎样出这张生死牌,他毕竟也和阎王打过交道。
买卖得讲公平,若强吃硬拿,少某宁愿玉石俱焚。”
孔姁无力地睁开眼睛,见伍宾痛苦异常,她知道伍宾伤势不能耽误,心下甚急。
竭尽全力道:“诸位听小女子一言,阁下放下伍公子,义兄放还阳虎,我随阁下前往崂山,这样岂不公平。”
墨翟闻言,深情地看了眼孔姁。他知道孔姁心机极多,天下无人能及。转首瞟了眼少正卯,缓缓点点头:“如何?”
少正卯在帮内很多事少不了阳虎,若不允承必得罪阳虎,而阳虎对他之忠,可说海内恐无第二。何况,只要伍宾活着,就不怕没机会,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无柴烧”。
更何况,这孔姁是墨翟义妹,说不定作用更大。心念至此,亦缓缓点头。
孔姁虽然受伤,头脑依然灵活。她深知一旦兵戎相见,首先见阎王的便是伍宾和自己。与其这种结果,倒不如先救伍宾再说。只要自己活着,就有机会逃脱。
更何况,伍宾寒毒不容拖延,耽搁一刻,便有一刻危险。死神和时间正抢夺伍宾的生命。
为救伍宾,她诚以赕,甘之如饴。即便如此,心中还是不免惆怅,她知道今日之别,凶多吉少,不知寅年丑岁能否相遇……
孔姁想到将和伍宾天各一方,别绪愁离,肝肠寸断。日渐浓郁的情愫,蠕动着春潮激荡芳心,惦记着另一颗心。
孔姁笑着对李菡轻声:“姐姐,宾哥哥,宾哥哥……”
竟然连说数声,无法说下去,泪水却滚滚溢出。
李菡知道孔姁虽然脸上挤出笑容,心里却异常凄苦。看着她梨花带雨愁容,心中甚是同情与感激。
若不是孔姁一句话,刚才那剑拔弩张情势已烧眉毛。只须弓弩一动,伍宾哪有性命。
李菡看着孔姁那双凤眉杏目,不离昏迷中伍宾须臾。款款浓情,芳心可可。一缕柔丝,仿佛缠不尽离别情愫。
李菡本已泪如雨下,这下更是泪闸打开,滚滚泪花宛如钱塘浪潮:“妹妹,你放心,我会把一切告知宾哥哥……”
孔姁连忙:“不要,那样他会更伤心,只要他好,我也就开心了。”
说着转首对墨翟轻声:“承蒙帮主青睐,与我义结金兰,小妹此去,宾哥哥……”
墨翟:“小妹,放心吧,伍公子不会有事的。”
墨翟已然看出义妹与伍宾关系非比寻常,也知道伍宾会奇迹般脱胎换骨伤势尽愈。
少正卯冷笑道:“儿女情长,寿必然短。”
说着,挟着孔姁带着阳虎及手下转身而去。
墨翟来到伍宾身边,见昏迷中的伍宾神态极度痛苦。右掌食指与中指搭在伍宾脉络,当觉丝丝气息微微蠕动。
急忙细察伍宾舌尖,不觉骇异难解,其舌尖由紫转青,显然体内寒毒已然转性。
墨翟抓住伍宾手腕,十分惊异。感觉伍宾体内气息,顺着脉络虽循序渐进,然则是逆行反转,真是千古奇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