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晨霜冷凝雾迷茫
自从那天在林中与伍宾邂逅，经过一番互吐衷肠，伍宾俊影就深深印在李菡心里挥之不去。
加上同病相怜遭遇，顿时在思想上又拉近了与伍宾的感情，同仇敌忾的豪情，更使彼此的心紧紧相连。
日日相处，情愫渐浓，直至形影不离。身陷囹圄中的李菡不觉想起与伍宾在倒影的湖边漫步细语；婆娑的树林中的欢笑；黄昏下，荒野里，两人昂首透过夕阳，向苍穹倾述自身不幸……
这些相聚情景，培育了与伍宾生死不渝的感情。这时，李菡反而忘记了自己目前被囚的事实，倒为伍宾的安危担忧起来……
李菡清楚地记得，在伍宾去追偷银贼的时候。自己即回到在“安乐居”的卧室，将房门闩插好。先坐在桌前，支颐片刻。然后将灯点燃，她相信伍宾很快就会回来。
於是坐到了床上，背靠着墙壁，双手抚摸“两仪璧玉坠”。想起伍宾还给自己时的情景，一阵暖情爱意在心中蠕动。
同时，霍然听“嘎”地一声轻微闷响，门无风自开。显然门闩被人用内力震断，随即闯进一位蒙面人。
李菡顿觉不妙，知道不速之客拜访凶多吉少。於是顺手将抚摸在手中的“两仪璧玉坠”，从床与墙的隙缝间塞入床底。这动作甚是巧妙，利落，蒙面人丝毫未能察觉。
李菡从床上疾跃，一抖手中长剑刺向闯门而进的蒙面人咽喉。蒙面人轻哼一声，左手一扬，一阵清香迎面径扑李菡娇脸面。
李菡顿时人事不知，当自己醒来时，已被关进这间石室。多日来，李菡在与人隔绝的囚室里，所能做的唯有吃饭、睡觉，追忆与伍宾在一起的时刻，和思念亲人及养父养母。
她知道这两天太师府已召集天下英雄大会，这是从看监她的人谈话中得悉的。她也知道，再隔两天，她定要和这里的主人相见。
因此，她也不去考虑自己究竟会怎样？这一切要等见过这里主人才能知道。
有了这种思想准备，所以，刚才就迷迷糊湖地睡着了，又做起母亲被杀的恶梦。惊吓中，“娘”这一声就喊了出来。
这时，一个冷漠狰狞的脸，贴近窗前厉叱道：“丫头，老实点，大呼怪叫，小心……”
话未说完，身子猝然后仰，随即一声微微闷响，显是监守人遭了暗算。
须臾，囚室门“哐啷”一声被推开，似乎同时，窜进一条人影。李菡一见，多日来的忧烦一扫俱无。
这条人影，李菡太熟悉了。近日来，这条人影无时无刻不在萦绕着她。未等来人开口，李菡已扑进来人怀里。
娇声道：“宾哥哥，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
一言未毕，泪洒香腮，无尽的幽怨瞬间化为无言泪水。
伍宾一把拉起李菡手轻声急道：“菡菡、快走，此地非说话之所。”言毕，已拉着李菡走出囚室，经过长长甬道，只见甬道角落有数具尸体静静躺着。走出弯曲甬道，眼前忽然展现了一片茫茫水面。
李菡环顾四周，才明白自己被关在三面环水的假山中。
在一隐处，一位大头和尚与伍宾略一点头，右手一扬，空中一长形黑物径抛向伍宾。伍宾伸手接住一看，正是自己给予李菡防身，恩师留下的长剑。
物归原主，伍宾心头一喜。感激地向夙沙卫含笑点头，以示谢意。转身拉着李菡向一片绿茵丛林疾奔。伍宾已从夙沙卫口中得悉，
费无极太师府所有路径。带着李菡奔跑，可说轻车熟路。加上夙沙卫暗中保护，转眼已摆脱太师府明哨暗卡，来到太师府围墙。
出了围墙，可说是脱离虎穴，鸟儿入林了。
费无极太师府内，蛰伏着当今武林众多绝顶高手，比之龙潭虎穴更险十倍。
伍宾营救李菡如此顺利，当然得力於大头和尚夙沙卫帮助。加上天时与人和，徐甲正值忘形之际，故乘隙成事。
否则，李菡的囚禁处，伍宾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在假山里。更何况，假山内外看守严密，机关重重。稍有丝毫闪失，伍宾决无生还之理。对於这点，伍宾比谁都清楚。
伍宾拉着李菡正欲越墙而出。骤然，星辰月光被突然飘来的一片黑物所遮。陡然出现的庞大黑物带着强劲势道，径直罩向正欲越墙的伍宾与李菡头顶。
劲风随着黑物自空而降，隐隐夹着雷霆之力，仿佛要将两人劈得粉碎。
伍宾无暇多虑，长剑出鞘，一道寒光暴闪，倾其内力，和着剑气挥向覆盖头顶的庞大黑物。
顿时，笼罩头顶的黑物消失，星辰明月重新挂在头顶。而伍宾所仗的长剑上，却卷绕着一件黑色长袍。
伍宾深知扔袍之人功力非常，决非泛泛之辈。惊疑甫定，一条人影已倏然而至，伍宾定晴望去，不禁大吃一惊。
来者竟是日间，与神丐涂云龙生死相搏的黑水童叟。伍宾顿时有种死神降临之感，知道今晚难逃厄运。
然而，天生的豪气干云和对李菡的一种纯情，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情不自禁将身子拦在李菡身前，凝视着黑水童叟不发一言。
黑水童叟却笑嘻嘻地轻声道：“嗯，小子武功不错，竟能运剑将长袍卷绕，化解老夫‘黑云夺命’攻势，实属难能可贵了。”
伍宾只冷笑不言，蓄力等待黑水童叟再度出手，以便乘时叫李菡先行离去逃得一命。
李菡却不知道，黑水童叟何许人？但从伍宾的神色可以肯定，这是一个扎手人物。
因见他身高不满三尺，一副孩子脸，於是心生一计，娇声笑道：“小弟弟，你怎能在大人面前称老夫，这不好……”
黑水童叟闻言大怒，转见李菡一双大眼睛显得天真无邪，似乎由心而发。以为李菡赞扬自己纯阳神功使自己返老还童。
於是颔首微笑道：“娃娃，老夫要比你爷爷岁数大……”
李菡见其入彀，抢着娇笑道：“你比我爷爷岁数大？那么，你爹爹只怕还没这么高？”
说完用手做了个比黑水童叟还矮的手式。
这下，黑水童叟总算明白了，眼前少女是有意戏弄自己。刹时怒火中烧，愤恚难抑，满脸堆笑的面容立时变得暴戾异常，杀气重重，一字一句冷声道：“娃娃，这是你自己找死。”
言毕，身形倏转，疾如奔雷般扑向李菡。伍宾深知黑水童叟厉害，早已蓄力双掌，宁可付出生命，也不让黑水童叟伤得李菡分毫。
於是一招“反忤求合”，体内荡出的罡气护住李菡，同时双掌疾拍黑水童叟凌空腹部的“气海”穴。
“太虚神功”韧劲尤强。伍宾双掌叠用，后劲推和着前掌刚猛力道，胜似刀锋剑刃。穿过对手薄弱处，欲将黑水童叟开膛破肚。
伍宾这招“反忤求合”委实非同小可。足令狂妄自负的黑水童叟瞠目结舌，傲态立敛。
其实，从伍宾挥剑裹去长袍的招式中，就显出伍宾在武林中的鹤立鸡群。况且，伍宾的暗器更令黑水童叟终身难忘。
那么，狡黠的黑水童叟为什么舍本求末，丢弃伍宾转攻李菡呢?这都是李菡那语言不多，却令人难忘的刺骨讥讽所致。悲愤中的黑水童叟才决意先毁花毙菡，再送伍宾归西。
岂料千虑一失。
黑水童叟在伍宾凌厉的攻势下，被迫抽身自保，侧身疾转，飘身在丈外。须臾，黑水童叟的惊诧立即变成诡异的一笑，这笑声却含着冷酷的杀意和苦涩。
刚才若不是自己“倒卷风云”收式快，这一身纯阳神功必被伍宾所毁，一世英名也将毁在这少年手中。
纵然如此，肌肤仍被刚才掌力所发余风刮得隐隐作痛。当然，这一切都是李菡那椎心沥血的语言所致。否则，伍宾又岂能伤他分毫。
黑水童叟毕竟是一条熟透江湖的老狼，须臾的冷静，立即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於是由怒反笑。
轻声道：“好小子，日间发暗器偷袭老夫是你，今晚又在此相遇，看来……”
李菡娇笑道：“这叫着有缘相识呀。”
黑水童叟阴侧侧冷叱道：“有缘，哼哼，这缘结的还不浅。老夫先收拾这小子，再来服侍你这小娘匹。小子，你剑术不错，亮兵刃吧!”
这时，黑水童叟显得优哉游哉，一付漫不经心，表现出大家风范。智珠在握，也就从容不迫。因为，他有绝对把握，在十招内即能定伍宾生死，又何苦小肚鸡肠争这瞬间分秒呢?
伍宾起初极度紧张，他知道，这个黑水童叟是当今武林煞星。自己的生死倒无所谓，而李菡香消玉殒令伍宾难能接受。
这时见对手如此轻松，伍宾似乎在冥冥中悟出了什么，顿时微微一笑，这一笑溶化了恐惧与紧张。当见伍宾将手中长剑缓缓递给李菡轻声笑道：“菡菡，这把剑你帮我藏着。”
伍宾神态、眼神，语言令李菡不能拒绝而就范。李菡明白伍宾之心意，伸手接过伍宾递过的长剑。
这种心意根本不需要语言表露。
在这种生死一瞬，弹指之间。伍宾将自己防身利器让人，无非是要李菡持剑借机逃生。对於这点，即连黑水童叟亦能看出。
於是冷声笑道：“很多人的灾难，都是随着女人而来。好小子，你要不为她，你今天就不会死，她吗，今天当然也不会亡。”
伍宾轻松地一笑：“阁下，你嫉妒吗?一个男人，如果没有女人的爱。那么，他就不是男人。真所谓‘一阴一阳之谓道’。”
此时，伍宾这不温不火的气质，已显得比他本身的武功要老练得多。
黑水童叟嘴角露出一丝杀意笑道：“这么说，你准备展现乾坤掌？”
伍宾冷冷地笑道：“那就悉听尊便吧。”
黑水童叟转身对李菡笑道：“丫头，人家为你不要命，你可不能丢下他不管。”
其实，黑水童叟这句话既阴险也多余。
李菡绝不会抛下伍宾逃生，而且也很难逃生，李菡早已决定与伍宾生死与共。
黑水童叟要看到伍宾临死前倍受感情的煎熬，方能稍解心中积愤。这就像猫捉老鼠，有时捉弄的趣味更浓於食欲。黑水童叟就是这种猫。
伍宾这只“鼠”绝非见“猫”即遁的寻常之“鼠”。天劫难躲，也就泰然处之。只见伍宾大开似阖，怡然潇洒，微笑而不动，显然在以静制动。
在这危机四伏的太师府，多等片刻，便有性命之忧，而伍宾如此轻松，亦令黑水童叟不敢等闲视之。
黑水童叟武功本异中土武功，性情亦非中原性格。但见他左掌平胸推出，一股凌厉劲道直卷而去。
这招“拨草寻蛇”意在迫使伍宾在动中露隙，黑水童叟深知猛狮搏兔亦须尽全力，更何况眼前少年是虎而非兔。
伍宾乍见对手平平推出一掌，左肩微侧，即用“太虚神功”中云手卸去来势。岂知前劲消失，后劲接踵而至，且较先前之劲道更为猛烈。
伍宾骇愕之下，不敢拼之内力。身子陡地拔空而起，快若鹰隼一般，凌空反扑黑水童叟。
这招大出黑水童叟意料之外，他怎么也未料到伍宾先前的“以静制动”瞬间却以攻代守，当真是匪夷所思，大悖常情。
黑水童叟毕竟雄霸白山黑水数十年，无论武功还是打斗经验都异常丰富。须臾之间，已明白了伍宾凡此种种是为了出其不意以求一逞。
黑水童叟嘿嘿冷笑。左手划弧，右掌突然从弧中疾拍，这招“后羿射日”既怪且异。
劲风中却似寒光利剑在空中交错盘旋，仿佛将伍宾置身黑水童叟冷冽的剑气中。眼看伍宾此时，已万难逃此厄运。
然而，伍宾却像灵蛇般的滑溜，游身於万斛寒芒剑隙之间，快如闪电般退回原处。
黑水童叟“后羿射日”绝技未能伤及伍宾，悠闲的笑容间已带惊诧与恚愤。
黑水童叟再度腾身，人影晃动，如影附形贴身而进。内力倾吐掌心，五指平伸，一招“夜叉巡海”，顿时人影幢幢，真气席卷而来。
伍宾双掌叠拍，竟然不着边际，如若无物，不知为何。黑水童叟真气在吞吐之间，化为子虚，伍宾急忙随着掌势纵身而进。
伍宾知道一着失空，定有性命之忧。何况眼前的对手乃一方巨魔，岂能放过眼前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