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霜寒露重坎坷路
伍宾抱拳:“前辈,我们从未想过,损人利己的事。”
苦心微微一笑:“这位公子气色失调,无非是求治之人。本帮面临灭帮之灾,帮主当然不能损一丝内力,恳望三位回归,免沾丐帮是非。否则,悔之晚矣。”
伍宾笑道:“在下乾坤掌伍宾,有陇西独侠凌阳子书信一封,须面呈墨帮主,望前辈通融。”
苦心道“既有陇西独侠书笺,请公子交予在下转交帮主。”
李菡嗔叱道:“黄石谷与丐帮可有世交。”
苦心厉声道:“什么交也不行。因为此事牵扯到本帮生死存亡。请回吧!”
李菡甜甜一笑:“既然前辈如此这般,我们只有回归一途了。”
说毕,陡然凌空转身,一招“孤燕回巢”剑锋从左肘下疾刺苦心前胸。这招乃伍宾从神龙怪客孙武“出其不意”招式中引伸而来,转授了李菡。
今日情势所迫,李菡便施展出来,以求一逞。苦心一怔,寒光已迫胸前,左掌拍出罡风激荡。顺势反扣李菡玉腕,李菡长剑被罡风震斜方向,於是急收剑式,反削苦心手腕。
苦心双脚错位,身子微转,右手食指与中指“嗤”地一弹,一股劲风激射李菡“虎口”穴,当郎一声,长剑落地。
苦心冷冷一笑:“请回吧!”
这些事发生在瞬间,结束亦在瞬间。伍宾上前扶住李菡,充满感激与凄凉:“菡菡,我们走吧!”
孔姁见状,上前一步,拾起地上长剑,笑嘻嘻道:“苦大叔,你功夫真好。这下,我总算回到义兄身边了。”
苦心闻言,细看之下,吃惊非常,愕然道:“孔姑娘,怎么是你?到底怎么回事?”
孔姁笑道:“他们为治伤,将我挟持而来,幸亏苦大叔打败他们。”
说着,左手一指伍宾与李菡,便向苦心走去。
金斧苦心乃墨翟心腹,当然知道孔姁乃帮主义妹。听孔姁如此说,心头自然惊喜:“孔小姐快去水帘洞,以慰帮主牵挂。”
孔姁手提长剑,笑嘻嘻慢慢向苦心走近,突然长剑架在苦心颈项,脸色倏变,沉声道:“苦大叔,得罪了。”
苦心做梦也未想到孔姁吃里扒外,向自己出手。乍惊之下,正欲出手,岂料伍宾身形倒转,似乎早知有此一着,人影一晃,出手点了苦心的气海穴:“前辈,真对不起。”
意外,总是令人料想不到。因为,意外的棋子,总是落在人们思维的空白处。
苦心眼睁睁地看着伍宾等三人绕过自己,穿过了羊肠小道天险,过了大王峰,向虎啸岩方向而去。
苦心虽急,却无可奈何。但想到虎啸岩的邓二哥,和水帘洞的涂大哥,心头稍安。
特别是邓二哥,不管武功,才智都是一流,他们绝对过不了虎啸岩的邓二哥这一关。
这时,在大王峰两旁绝壁羊肠道上,一条人影飞奔而来,转眼已到苦心身边:“三哥,怎么回事?”
苦心急切道:“四弟,先解开为兄气海穴再说”
庚桑出手解了苦心气海穴愤声道:“唉,小妮子吃里扒外。”苦心:“四弟也是着了她的道?”
庚桑将孔姁所为,向苦心简述一遍。
苦心恨恨道:“若不是看在帮主金面,我非宰了她不可。”
庚桑道:“你我兄弟皆被这妞连诈带骗过关。若论武功他们岂能闯过,若论心机,我等皆不是对手。”
苦心道:“咱们赶快追上他们,以防这妞故伎重演,致使前面兄长再蹈其辙。”
庚桑一怔,急道:“三哥说的是。”
说着人影晃动,向虎啸岩疾奔,双脚闪动宛如腾云驾雾。庚桑见状,将鱼杆一端触地,人借鱼杆之力,向前已跃出十余丈。人甫落地,鱼杆又点地。如此之法,其速度之快,令人难以置信。
庚桑紧跟苦心之侧,两人施展轻功。翻峭壁,攀悬崖,超近路,试图半路能拦截住伍宾一行。
当两人来到虎啸岩,却看见二哥枯瘦索命君邓析手拿锄头,背插长剑,失神痴望着已过虎啸岩的三条背影,且越来越远,离水帘洞却越来越近。
突然,邓析感到身后有声响,回头顾望。只见苦心、庚桑火急火燎般匆匆赶到,惊问其故。
苦心,庚桑异口同声:“二哥,你也被骗了。”
邓析沉声道:“刚才伍公子剑刃架在孔姁姑娘颈上,兄弟,那可是帮主义妹啊!我总不能置帮主义妹于不顾吧。”
其实,伍宾伤势,邓析一眼便知,在与两位兄弟说话时,便隐去了与伍宾的渊源没说。
苦心道:“二哥,你刚归帮不久,有些事你不清楚。那妞是帮主义妹不假,但这妞与其父大相径庭。”
邓析一愣:“我只知她是帮主义妹,却不知此女其父是谁?”
苦心:“这妞乃孔教主千金。”
於是便将墨翟与孔姁相识经过叙述了一遍。
邓析神色痴呆地听完长叹一声:“难怪沿途武林有人传言,孔教主出山寻女。哼哼,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说完,哈哈大笑。
庚桑道:“二哥,咱们赶快追上,不要让涂大哥再上当受骗。”
邓析冷笑道:“咱们从右边小路,必能赶在他们先到水帘洞。”
说完,人影已向右边山崖下飘去,苦心,庚桑紧跟其后。
伍宾一行顺利通过三关,在孔姁带领下,急匆匆奔赴水帘洞。
伍宾明白,如果没有孔姁。渔、樵两关是无论如何都过不去的,刚才邓析明显手下留情。邓析的为人,伍宾清楚,如此简单的“苦肉计”,邓析是知道而未说破而已。
况且,邓析绝不会因孔姁被制而束手无策,那只不过为他放行制造一个借口。伍宾心里感激,但又有那么一丝说不明的模糊。
不明白的事,去胡思乱想,那是自找麻烦。
伍宾不是爱找麻烦的人!
伍宾虽然侠义豪情,古道热肠。然而,现实逼迫他现实起来。
所为何来?
武夷山之行,不是为了治伤疗毒吗?
少正卯“五毒冰寒掌”霸道无比,阴狠之极。若不是陇西独侠凌阳子“争天寿神丹”,自己早以一命呜呼。根本不可能有后来,千年蛇胆等奇遇。
想到凌阳子,当然就想到善良可人的凌云涓。伍宾心里,顿时不安烦躁起来。
伯嚭阴狠狡黠,权势熏天。不知父亲能否出手帮助?吴王态度如何?他们父女近况如何?
在伍宾心里,永远抹不掉凌云涓身影。
分别时四目无声深情交融,令伍宾有种说不出的隐痛。伍宾心里所想,自然表现在脸面。细心的李菡,聪明的孔姁,都发现伍宾心情蠕动。
当见伍宾凝目远眺长叹一声,这一声长叹隐含着思念与无奈。
孔姁笑道:“渔、樵、耕、读,我们已闯三关。宾哥哥应该高兴才是,怎么反而如此长叹!”
李菡接着:“宾哥哥,眼下最要紧是见到墨帮主,切勿异想而误大事。”
其实,伍宾那声极富情感的长叹,作为女人,更是敏感。
伍宾轻声道:“我在想凌云涓和凌阳子父女,凌云涓於我有救命之恩,我未报分毫便相别。其叔父之伤,不知得到吴王解药否?”
孔姁:“令尊身为相国,执掌朝纲。又与凌云涓深厚源缘,此事势必圆满。”
伍宾忧忧道:“如今已临大寒时分,但愿在我离世之前,祈盼陇西独侠伤势得愈。”
这句话说的情真意切,凄凄楚楚。
孔姁笑道:“宾哥哥,我师兄医道精湛,一定能治愈你的冰毒内伤。”
李菡朗声道:“人生在世谁无死,该去的时候就走。不该去的时候,却想到死,才真正可悲。更可悲的是生命未完,心却死了。”
李菡一席言外之音,充满责备意味。伍宾顿吃一惊。想不到李菡竟能说出这等掷地有声言语。加上孔姁的鼓励劝说,让伍宾感动不已。
孔姁的补药,增强了伍宾精神。李菡的苦药,加强了伍宾气力。
伍宾突然伸出双手,含着热泪抓住两人手连声:“我听两位妹妹话,我听两位妹妹话……”
李菡慢慢推开伍宾右手,从怀中掏出一截玉笛:“小妹吹上一曲,如何?”
孔姁本望能尽快闯过水帘洞,早日能治好伍宾寒毒内伤。
岂料关键时候,伍宾却怀退志。那岂不前功尽废,功亏一篑。正思对策,听李菡所言,顿觉此计绝妙。真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功。”
伍宾此刻对李菡由爱到敬,又从敬到喜,连忙笑道:“好,好,想不到菡菡有此一绝。”
李菡黛眉飞扬,昂首将玉笛放於唇边。一吐香气,顿时秀丽山峰和苍翠重叠山峦,回荡着清脆悦耳笛音。
起初曲意缠绵,令闻者感到甜蜜温馨。须臾,音频微变,律含凄苦。且有那种隐隐中的腥风凶杀,使得先前,和谐田野风光煞然变味,令人感到惆怅和惋惜。
伍宾、孔姁随音而悲,随律而喜。突然,音符拔高,音弦变调。曲中那不达目的死不休的旋律,使人激昂亢奋。一派笑取生命,除恶复仇音势,激荡人的心怀。
伍宾、孔姁不觉被李菡笛音妙曲所牵魂。
孔姁由衷钦佩李菡一支玉笛,吹出了心灵中的妙曲。
“姐姐妙曲不仅悦耳,且能治病。”
伍宾笑容顿敛正色:“菡菡金言妙曲,顿使为兄茅塞顿开,常久萦绕心中忧苦亦随曲尽释。令为兄深感惭愧,自今后决不轻言生死二字。今生债,今生了。”
突然,一声冷冰冰话语从左面山涧传来:“看在这笛音妙曲份上,所欠债务,无须还了。”
伍宾等三人闻声不觉大惊,举目循望说话人。当见三条人影如陨星般从山涧直泻,转眼便拦住伍宾等人去路。邓析那阴沉的脸色令人望而生畏,双眼射出冷目寒光。
孔姁上前向庚桑,苦心恭敬一礼:“两位大叔,冒犯之处,请多多海涵,晚辈亦是救人心切,迫於无奈而为之。”
苦心瞟了眼孔姁,转首对伍宾道:“公子受伤颇重,本该尽力相救才是。只因本帮近日便有强敌上门,威胁本帮存亡。故奉劝公子下山。至於得罪之处,还望多多体谅。”
伍宾双拳相抱:“晚辈素闻墨帮主侠义大名,平生仰慕得很。晚辈义妹亦是帮主义妹,贵帮既有强故寻仇,晚辈於情於理亦应尽绵薄之力。”
苦心听了伍宾一腔慷慨陈词,内心亦被其侠肝义胆所动。然而,他心里更加清楚,无论如何是不能让帮主与其见面的。
帮主的古道热肠和义薄云天,苦心比谁都清楚。帮主若见这位公子,必然不惜真元为这位公子医治。届时,强敌上门,不仅本帮厄运难度,帮主亦性命难保。
心念至此,苦心脸一沉冷声道:“公子侠义豪气难得,在下代表本帮多谢公子盛情。本帮的事,本帮自会料理。只盼阁下一行,不给本帮节外生枝已感激不尽。”
说着右手一指下山小道:“下山吧!”
最后一句话不仅冷得怕人,而且近乎无理的逐客令。
伍宾亦觉自己有点赖皮之嫌,自己见墨翟目的即是求治疗伤。於情於理总觉不是味道,退志萌生。陡然耳边响起李菡的笛声和孔、李两人对自己那种眼光。
伍宾顿时一改常态笑道:“前辈心意,晚辈自当理解。至於给贵帮节外生枝,敬请前辈放心。晚辈虽不是君子,亦不是小人。”
庚桑道:“实话说,根据公子伤势,帮主大概率能够治愈。可治愈后帮主很可能耗费大量真元。公子虽存一命,而丐帮数千帮众如何生存?”
苦心接着道:“生命都是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方式,来到世间的。因此,每条生命都是珍贵的”
伍宾听了庚桑和苦心的这番话,心里五味杂陈。
是的,丐帮因我一命,而损数千人命。如此罪孽,即便三生亦难洗涤干净。
伍宾愧疚地:“两位前辈斥责的对,我……”
李菡立刻扯了伍宾衣角,大声:“我们会阻止灾难发生。”
庚桑见伍宾听身边李菡和孔姁的话,便对伍宾道“公子,红颜知己并非尽是好事。能迷男人的女人,可能是个麻烦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