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淡时有味浓无味
伍宾星眸精光四溢，对这种施恩於人而不自居风范，流露出赞许崇敬目光。
“许姑娘剑法如行云流水，脚步轻灵虽然内力稍欠。以姑娘之悟性，不久将来，武功臻达江湖一流之境，实属易事。”
许仕琼嫣然一笑：“多谢公子夸奖，小女子智低性鲁，只怕有负公子厚望。”
李菡微笑道：“师妹，师父有何差遣，弟子定当尽心效力。”
许仕琼笑容立敛正色道：“师父得力於师姐‘两仪璧玉坠’大功告成。那知此事被跛足道人畏垒，在江湖上传得风风雨雨。眼下不少武林人士，为神奇的‘两仪璧玉坠’寻找师姐。
这已在中原武林掀起轩然大波，师父恰有要事缠身。即令弟子寻找师姐，着令师姐保护好‘两仪璧玉坠’。再三叮咛要师姐谨慎小心，免遭暗害。”
李菡看了伍宾一眼，正色道：“多谢师父关心，有劳师妹你了。”并把伍宾受伤经过简叙一遍，及欲去华阳之境，寻拜老莱子想法说出。
许仕琼听后，沉吟片刻道：“如今公子身罹重疾，且仇家如此厉害。师姐又身藏异宝，遭天下武林争夺，实在危险。
小妹以为，眼下公子和师姐皆非善兆。小妹武功虽然平平，但多一人毕竟多份力。若公子不嫌，师姐愿意，小妹愿随左右，以尽绵薄之力。”
伍宾，李菡大喜，立即表示欢迎，於是三人结伴北去。
一路之上，三人言谈甚是投机。每当伍宾运用‘两仪璧玉坠’治疗混元霹雳掌伤时。李菡与许仕琼即窃窃私语，常常李菡面红耳赤追打许仕琼，而许仕琼不时发出噗嗤的笑声。
伍宾的伤势说来也怪，每次病发皆在夜间阴阳交错的子时。其时五脏六腑欲崩欲裂，血液暴胀。整个身躯仿佛要被，体内气体分成碎片一般。
然只须将“两仪璧玉坠”附在脐间，所有痛楚顿时稍减。就是运功行气亦无大碍，只是体内那股蠕动的先天寒气却禁受不住。时间稍长，四肢便颤抖不己，连其发梢皆被寒霜所染。
然子时一过，又复如常。日复一日，三人不觉已到华阳之境。李菡忽对许仕琼道：“哦，师妹，当日你怎知我和宾哥哥会经此地，且在那生死之间你却赶到?”
许仕琼笑道：“你与师父相处有日，难道不知师父掐算神技。当时是师父令我在此等候，并说自有高人相助。后来事情发展，悉在师父所料之中。”
伍宾听后，不由轻声自语：“蝙蝠幽灵真乃神人，异日定要设法拜访……”
话未说完，见不远处河中有一老者在水中双手乱舞，大有灭顶溺亡之虞。伍宾乍见甚是惊愕，不及继言便放足疾奔，跟着一记劈空掌向岸边一株数丈高，碗口粗的树劈去。
随着强劲掌风，树哗哗倾倒，伍宾电掣般闪到。右肩一伸，已操树在手，疾向水中垂亡老者伸去，内力吐於树尖，顿将老者抬浮出水面。
伍宾双足踏树而去，用了招蜻蜓点水轻功，脚踏树木，瞬间已到老者身边。伸手抓住老者后颈，转身风驰电掣般回到岸边，将其放在地上。
只见老者年约七十，已被溺的奄奄一息。魄散散，只有出气，而无进气。腹部隆隆凸起，显然喝了不少水。
伍宾为救人命，不计自身运功凶险，方才一阵全力施为。混元霹雳掌伤势陡然暴发，体内那条像火龙般的小虫，发疯地啮咬五脏六脏。伍宾真气堤泄般涣散，寸寸欲断的肝肠疼痛，简直生不如死。
头额上豆大的汗珠涔涔流淌，蜷曲在地上不停呻吟打滚。这在伍宾受混元霹雳掌伤后，还是首次忍耐不住出现如此痛苦之状。其脸色由红变白变灰，大口大口地出气，随时可能撒手西去。
伍宾前日在与黑水童叟及太行三魔相遇之际，宁愿瞑目待毙，亦不愿运功求生。今日乍见萍水相逢老者溺於水中，生死系於一线，此情此景，侠义豪情油然而生。
竟不惜甘受非人折磨之苦运功救人，如此侠肝义胆，一旁的许仕琼不禁对伍宾肃然起敬。许仕琼急忙上前，双手扶起伍宾。
李菡早将“两仪璧玉坠”寒气逼人那面附其肌肤。眼见心上人当初那气吞山河的英雄气概，风流倜傥的潇洒，转眼间骨瘦憔悴，生命化着烟云而去，顿时心如刀绞。
芳心欲碎李菡，凄惨无限，泪如滂沱刷刷而下，不停喊着：“宾哥哥……”
悠悠魂散的伍宾，在“两仪璧玉坠”贴身之后。离躯游去的魂魄，仿佛被“两仪璧玉坠”中的灵气召回。
伍宾自然地深深吸了口气，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李菡梨花带雨，潸然泪下的香面，感激地一笑。
一种深深地愧疚化作无尽的浓情与李菡忧伤关切的眼神相触，四道目光将两人心声立即交融一处。刹时，两人心中怦然震动。共同的心愿，共同的追求，使彼此不需一言半语。
许仕琼见两人诚挚纯情如斯，又见“两仪璧玉坠”令人起死回生般神奇，心中一阵激动。
忽然转见在岸上已缓过气来的老者，吃力地又向水里爬去。连忙过去娇叱道：“喂，这位公子舍命救你，你怎么还要下水寻死?”
老者似乎并不感激伍宾仗义出手，自言自语轻声道：“鱼，鱼，我要捉鱼……”
伍宾此时疼痛稍减，在李菡扶持下，艰难走近老者：“老人家，捉鱼干什么?”
老者侧首轻蔑地乜了伍宾一眼：“我娘想吃鱼呀!”
言毕，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又向水中爬去。
伍宾心中一惊，暗忖：“偌大的年龄，为母微需不惜冒溺水而亡之险，如此孝子，可敬可佩。然而此举又似乎愚不可及，捉鱼岂能赤手於水中。
大凡捕鱼，不用鱼杆，亦用鱼网，或者要有非凡的武功内力。而眼前老者没有鱼杆，又无鱼网，内力什么更无从谈起。然这老者不得鱼儿誓不休的举动，着实感动了伍宾。
於是伍宾恭敬地：“老人家如此孝义，捉鱼之事，且由晚辈代劳。”
言毕，伍宾转身来到河边准备下水。李菡见伍宾重伤未愈，刚离死神两步，又要将生命往阎王手里送，不禁大为紧张。
连忙道：“宾哥哥，你千万勿动，捉鱼之事，由小妹代劳。”
说着伸手拦阻下水的伍宾。
许仕琼见状笑道：“些些小事，由我来办。”
言毕，抽剑出鞘，飞身在河中的树木上，挥舞长剑，唰、唰、唰……
长剑上下晃动，河面上顿时浮起数十尾死鱼。许仕琼玉腕一翻，浮於水面死鱼，尽数拢靠水边。李菡一一捞起，放於老者面前，正欲说话，不料老者声带怒气：“我要活鱼，死鱼何用?”
伍宾一怔：“老人家，切勿生气，对不起，对不起。”言毕向许仕琼抱歉一笑：“多烦许姑娘设法捉数尾活鱼，以成全老人孝心。”
许仕琼淡然一笑：“伍公子仁义……”
话未说完，前面山坳处传来一阵笑声，这笑声如寒夜枭鸣，既诡异又恐怖。三人闻声望去，见一条人影如鬼蜮般疾闪而至。
离众人三丈之地站定，当见其人年约二十有余。俊面皙白，无一丝血色，星眸溢射，背插双钩。一副冷漠的脸略带戾气，双手抱胸，凝视李菡诡谲冷声道：“所谓捷足先登，真乃天助我也。”
言毕，肆无忌惮嘿嘿冷笑。
许仕琼面若寒霜，星眸含怒，手握剑柄，随时准备出手相搏。
李菡笑着走前两步，对傲然而立，目中无人，背插双钩的青年道：“我与阁下素不相识，阁下意欲如何?阁下是否认错了人?”
背插双钩青年一阵冷笑，阴侧侧直言尽意道：“李菡，李小姐，蝙蝠幽灵的大弟子。在下没喊错吧!”
李菡娇容立敛，已尽知其人来意，冷声道：“阁下如何称呼?本姑娘至今并未涉足江湖，想不到阁下岁数不大，心眼不少。真是顺风耳，无所不知。”
“在下渭水四鬼，排行在三，人称要命鬼督心。至於姑娘，虽未涉足江湖，然芳名早已蜚声武林。天下武林人士，谁不愿与姑娘相聚畅叙。”
要命鬼督心对李菡一番冷讥竟置至不理，心平气和地笑着回了李菡的问话，倒令众人暗吃一惊：“此人年岁不大，城府不浅。”
伍宾，许仕琼闻听之下，心中格噔一震。渭水四鬼乃鬼谷派四大后起之秀，其武功均臻一流，属武林中佼佼者。其怪异的武功、诡谲的招式，折辱了不少武林宿将前辈。
特别是要命鬼督心更是但求目的，不择手段，其阴险狡黠尤过其它三鬼。
渭水四鬼除对谷主王栩惧怕外，江湖之上，谁也不放在他们眼里。就连同门与之相遇，亦感头痛。伍宾知道督心是为“两仪璧玉坠”而来，而李菡肯定不会屈就“奉送”。璧在人在，璧去人亡。
伍宾决意舍命一搏，於是向河边老者敬叩一礼：“老人家，请静候在此，切勿下水，至於活鱼，只要晚辈一息尚存，一定代劳……”
老者似乎经过刚才生死一番折腾，过于疲劳，对眼前即将产生的流血一无所知，未等伍宾说完，竟伏地迷迷糊糊睡着了。
“为什么?”
李菡娇叱后凝视着站在对面的督心。
“李小姐可敬，可悲。可敬者，李小姐乃拥有武林视为拱璧的‘两仪璧玉坠’。可悲者，‘两仪璧玉坠’在你手中如同废物。故在下斗胆向李小姐一借，望李小姐成全。”
李菡怒目娇声道：“两仪璧玉坠乃先母遗物，一刻不可离身。”
督心嘿嘿冷笑，脸色倏变，面带戾气道：“李小姐，你可知人生什么最尊贵?”
“生命。”
督心双手一拍狂笑道：“照啊!李小姐真聪明。人如果没有了命，那会怎么样?”
“命没了，什么都毁了。”
督心笑着摇摇头：“命没了，她的东西属於别人了，这就叫作弱肉强食，你懂吗?”
李菡虽非第一次行走生死绳索，但这种强取强夺行径却是平生首次遇见。乍闻督心这番言语，娇容变色，怒不可遏；“你……”
伍宾上前伸手拦住李菡，对督心淡然一笑轻声道：“朋友，弱者并非尽是肉，有时会是很难啃的骨头。既是骨头，就有卡咽喉的危险。朋友，你说在此情况下，是骨头硬还是咽喉硬？”
督心见横里插进伍宾，凝视伍宾片刻冷声道：“阁下已病入膏肓，尚有闲情打横。我要命鬼无意讨阁下命，如果你要淌这浑水，我也只好顺带成全你。”
伍宾冷笑道：“好眼力，不错，在下虽重疾缠身，但平生最忌强吃强拿之徒。天赐万物予于人，人总应以德报天。”
“哈哈哈”督心一阵狂笑以后，脸上戾气暴现，杀机四射叱道：“好一个道貌岸然君子，请问阁下大名如何称呼，在下就为阁下送行，阴曹地府也有一席之地。”
“在下乾坤掌伍宾，谢谢要命鬼成全。”
伍宾凛然回答同时，已将仅有真力聚於丹田，随时迎接督心出手。许仕琼呛啷一声长剑出鞘，站在伍宾身边，准备随时迎战。李菡亦已将两仪璧玉坠放於剑刃之下，准备随时毁璧自刎。
空气中，刹时充满了火药味，而在不远处河边，却隐隐传来求鱼老者的鼾声。
督心怖厉一笑，精光四射的眼球深处，蕴藏着凶焰杀机：“哼，原来是鼎鼎大名的乾坤掌，今日若失之交臂，他日必将后悔。请接招!”
言毕，人影一晃，身形如烟，欺身伸手，直锁伍宾右肩骨。
这着虽是平淡虚招，其实奥妙非常。伍宾受了黑水童叟的混元霹雳掌重伤，内力虽损。但於武功招式甚是娴熟，急忙侧身云手，反扣督心手腕。
伍宾此招虽无内力，但招式确实精妙。督心虽然狡黠多智，毕竟不敢以身试险。何况，江湖上乾坤掌大名亦非浪得虚名。
在督心发难同时，一道寒光亦匝地而起，闪电般席卷督心双脚。许仕琼人附剑影，倏来晃去，长剑始终不离其双足寸许。
督心既要摆脱伍宾反扣手腕，又要防范许仕琼鬼蜮般长剑。不管上路或下盘一旦受制，无疑今生休矣。眼看督心在阴阳合击下，上阵即败。
伍宾怎么也未料到许仕琼剑术诡谲如斯。暗忖“自己若陷此境，万难幸免。”
岂知督心不知用何招式，人影如鬼魅般已飘身丈外。一双星眸含着疑惑，惊悸的目光，似曾相识地瞪着许仕琼，自言自语轻声道：“鬼影追魂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