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天涯芳草寻归路
钟子期轻叹了口气：“你只记住我说过的话，怎么记不住你自己说过的话。你知道，我是个很干净的人，我能娶一个与那么多男人交欢过的女人吗？”
文姜晶莹泪珠刷刷顺着香腮滴在衣裙上，歇斯底里咆哮：“‘你是我生命的支柱’。你忘记了这句话了吗？你当时怎么说的，我不相信你不爱我。否则，你为什么这样待我？”
钟子期闻言一阵颤抖，无可奈何地：“以前我是爱你，但我现不敢爱你。真的，不敢再爱你了。充其量，只能喜欢你。”
文姜闻言心中一喜，以裙袖抹了脸上泪痕：“你还喜欢我，你原谅我了？”
“不!爱可以奉献所有。喜欢却只是有限度地帮助你。你日后有什么难处，到销魂谷，能帮助你，一定帮你。”
文姜顿时痛苦、失望，她知道再也不可能回到钟子期身边。突然长剑出手，径刺李菡而来。李菡本已迷失心智，怕人怕物。刚才情形，已然恐惧不已。现在忽见寒光迫胸，顿时颤抖昏厥。
“我要谁帮助，我谁也不要帮助。我先杀了她，我什么都无所谓。”
话声夹着无奈，凄厉，剑势却极具阴猛。钟子期早料文姜有此一招，当见钟子期右手一带，将迷茫中昏厥的李菡拉到身后，左掌劈出“烟岚云岫”。
强劲掌风震斜了长剑，剑尖刺入放于此间的几案上。琴魂钟子期毕竟是个武学大行家，若将长剑震向空处，酥心仙子文姜势必因一剑刺空而负伤。
到底还是手下留情：“文文，算了吧!有我在，你杀不了她。更何况，在销魂谷。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纠缠一个并不爱你的人呢？”
当年，江湖上。谁不知道钟子期与文姜之间感情缠绵。他们都知道钟子期为什么退隐江湖，蛰居销魂谷真正原因。似乎刚才的那出戏，他们都已看过。
陡然，一阵极其温柔悠扬琴声，甚是和谐，婉转温雅回荡谷内，顿使李菡清醒。
过了一会，理弦调韵突变，每个音符都抑扬顿挫，悦耳动听。使文姜腹内杀气消失，若痴若呆。
随着琴声低沉，文姜喃喃自语：“我是谁？我从哪儿来？哪儿是我的家？”
西面树下，传出极具温馨话音：“你是你自己，你从你妈妈那儿来，你回到你来的地方去。”
文姜闻言，惘然若失：“我妈妈，我妈妈在哪儿，是啊?我也该去找妈妈了……”
说着，长剑入鞘，转身向谷外飘然而去。
琴魂钟子期急忙向众人拱手：“诸位，见笑了，盘根错节的情账很难算。”
说着尴尬地笑笑，便抚琴而弹。音响处，似潺潺流水，柳摇蝉鸣，一片风和日煦。悠悠曲调，令人不觉甜酣有余。
李菡娇容亦随之松弛安定，显然刚才一阵惊吓，引起的恐慌烟消云散。
无疑，钟子期以浑厚内力贯之於琴理之中，李菡渐渐随着幽雅婉转，缠绵曲意，亦欢快轻舞，眉梢眼角，风情万种。
突然，一阵哈哈狂笑冲乱了这“和谐”气氛，随即啼嗒，啼嗒混乱的脚步声，传入众人耳鼓。
瞬间一个发乱鬓长，衣衫不整，背负长剑青年落在钟子期眼前。
钟子期心中不觉一惊：此人内力好厚，速度好快，真所谓声到人到。
钟子期正欲行礼，不料此人又是一阵狂笑。左手一挥，身上污衣不见，一位身穿蓝色锦衣青年，刚才假发污衣，已抖落在地。
销魂谷内有人惊呼：“要命鬼督心，他怎么来了？”
钟子期平和道：“渭水四鬼，前来捧场，琴魂十分欣慰。”
要命鬼督心哈哈大笑，笑毕转声道：“琴魂乃名动江湖前辈名宿。今日两度青春，大告天下，其意何在?”
琴魂钟子期脸色微变，转而笑道：“人生苦多乐少。如今已到日薄西山年龄，却遇倾心之人，得意之下，不知自惭，故尔……”
“哈哈哈……我要命鬼督心，素来不爱听人把话讲完，更何况是假话与废话。”
钟子期面容倏变，厉声道：“小辈如此嚣张，你把销魂谷当作豆腐店了吗？”
“哈哈哈……什么琴魂，难道要命鬼是给人吓大的。再说，真的能做豆腐店东家也不错啊!只可惜，做个伙计尚勉强可为。”
钟子期自成名以来，除酥心仙子文姜之外，从未有人敢如此和他这样无礼。见督心如此狂妄，昔年的豪气陡然充满心间。
眉宇间的杀气骤然显出，冷声道：“无知小儿，信口雌黄，你就永远留在销魂谷吧!”
说着，一招“白鹤孤云”。双手平伸，去抓督心，看似门户大开，全身任凭对手出击。
而督心虽然年轻，自出道混迹江湖，厮斗经验却非常丰富。
督心不进反退，旋即一转，长剑在手。划着一道寒光，向钟子期双掌削去。
钟子期诱敌之计，督心并未入彀。
于是钟子期急缩双掌，他未料到督心出剑如此之快，人一跃凌空疾扑督心。
督心手腕运转，力道骤吐。长剑划着万点银芒，宛如张好的网，等着猎物自投网中。
然而，钟子期岂是轻易入彀之辈。一运内力，下降的身势，再次拔高。两枚销魂夺命镖，带着银光疾射而下。
督心倘若以剑挡销魂夺命镖，凌空而下的钟子期势必乘隙撄夺其命。
於是督心手腕一抖，剑柄下挂着的两颗水晶球骤然疾飞，将钟子期暗器打落。只此瞬间，钟子期手中之琴已泰山压顶而下。
钟子期内力本在督心之上，加上如此之势，恰似万钧之力。琴、剑相交，督心虎口顿时麻木，长剑险些脱手而出。蹬、蹬、蹬，后退三步后，身体被一股极其柔和之力托住。
钟子期抚琴而立，并未乘势施展杀手，反而瞪着双惊惑眼睛。督心身后却传出“嘻嘻嘻”笑声。
说是笑声，倒不如是哭声。因为，不管是谁，都能听出这种声音是喉间发出。而且是那种，痛苦中夹带愤怒的嘻嘻声。
钟子期看到督心身后美少年，脸形是笑意，声音却是哭腔。况且倏然而现，朕兆寂无，他怎能不惊惑呢？
销魂谷在江湖成名时间不长，在武林名称并不大。但在那些雄霸一方的人物眼里，销魂谷不啻阴超地府一般可怕。
可以说，当今江湖，没有任何一派势力能与销魂谷媲美。
可是，即便是在销魂谷，还是有人闹场子。
钟子期知道，闹事的两鬼，背后的力量绝对不容小觑。虽然鬼谷派人丁单薄，但谷主王禅老祖，却是位惊天动地的人物。
当下销魂谷内，天下精英皆在。然而，渭水四鬼却无端找上门来，寻衅糍事。仅凭这渭水四鬼，钟子期当然不会放在心上。但必须要弄清，四鬼来此的动机和目的。
四鬼联手，自己肯定不敌。然而，四鬼想在销魂谷闹出名堂，那是痴人说梦，根本不可能。
但四鬼无一不是狡滑，机伶之徒。虽然四鬼狂妄自大之极，但他们决不会无端冒险。
钟子期暗忖：难道鬼谷谷主到了？不可能啊!王禅老祖王栩，几十年未现江湖，难道……
嘻嘻嘻……，琴魂，销魂，只能销那个骚货文姜的魂。
说完嘴里又不停地发出：“嘻嘻嘻……”
双手背后，摆出一付老气横秋姿态。真是少年人装老态，越装越怪。群豪中已有忍不住，发出笑声。
笑声刚起，惊骇便到。
当见一只骷髅齿呼啸疾飞钟子期而来。即使白天，亦带森森鬼气，令人不寒而栗。
钟子期单掌拍出，劲道罡风将骷髅齿“呼”地震回。岂料，要命鬼督心身形一转，已在钟子期身后。左掌乘势迫出“飞钳爪”，右手长剑匹练般直刺钟子期督脉悬枢诸穴。
仅此一剑，便透出剑道高手风范。显然和索命鬼万涛对钟子期形成夹击之势。紧张的气氛，浓重的杀气，销魂谷草木皆被感染。两鬼联手，功力倍增。
“飞钳爪”、“捭阖手”、“抵巇掌”，无一不是攻击对手隙弱处的凶狠招式。
“骷髅齿”鬼气森森，“水晶球剑”神出鬼没。钟子期虽然英雄老到，怎奈这双煞星天衣无缝的攻击。刹时，钟子期攻少守多。
“渭水四鬼虽是小辈，然已在江湖成了名，立了万。更何况，堂堂鬼谷派，怎可以二斗一。”
说话声虽温柔轻语，却字字传进每人耳鼓。众人循声望去，认识，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飞天残龙纪摩沙。
“渭水四鬼历来只求结果，不问过程。”
夺命鬼斐杰，不知何时已飘然现身，拦住飞天残龙。一脸阴霜，似乎随时生死相搏。
飞天残龙哈哈大笑：“渭水四鬼从不轻易聚于一处。看来今日销魂谷四鬼俱到，还有一鬼为何还不现身。”
话音甫落，东面传来，“哼哼”之声，一位背插阴阳双钩青年慢慢向飞天残龙走来，两眼寒光逼射。
飞天残龙纪摩沙微微一笑：“想必阁下便是讨命鬼伯灵。”
“哼哼，你的眼睛真好，你可知四鬼俱到，鬼神难逃。”
伯灵不仅在四鬼中武功最好，心机也最多。他当然知道飞天钱龙非一般人物，否则怎会被狠如狼的秦王极度宠爱呢。
纪摩沙冷笑道：“辨别人鬼，人人皆可。更何况鬼谷的鬼，更易辨认。只是担心，如若四鬼俱覆灭在销魂谷。江湖上少了鬼，便不好玩了。”
伯灵哼哼道：“江湖人讲糊涂话，可要付出代价。凡事话说过了头。哼哼，你可知这是什么话？”
“好、老夫知道，渭水四鬼历来喜以武功定对错。想不到销魂谷，第一笔生意做得这样顺利。”
夙沙卫说到这里，转口道：“恩师霍然提着我离开销魂谷，来到山坳处道：‘销魂谷甚过龙潭虎穴，四个小鬼可能吃亏。你在此等我，为师去救菡儿。’”
话未说完，尊师陡然一惊，脸色微变。
我心中甚是奇怪，恩师指点江山，谈笑风生。什么事，什么人能令恩师变色。
於是轻声：“恩师，弟子怎样才能替恩师分忧?”
李耳颔首微笑：“销魂谷是龙潭虎穴，藏有极厉害人物。为师出其不意，救出菡儿乃探囊取物。
刚才为师听到极其细微的一声清啸，这清啸似在百里之外，又似近在咫尺，难道是他来了。否则，渭水四鬼哪有这般胆子，来搅销魂谷的局。”
说着，人影一闪，踪迹寂无。约有一个时辰，恩师便带着菡儿回来。并说，渭水四鬼全部出谷，说着拍了拍手掌。
讨命鬼伯灵和夺命鬼斐杰，两鬼恭敬地立在恩师眼前，异口同声道：“恭听无为真人差遣。”
“自今日起，你两人听命於夙儿差遣。”
就这样这两鬼一直在我身边。直至那日与飞天残龙搏斗即便分手。至於公子沿途所遇暗中安排食宿之人，夙沙卫不得而知。”
伍宾不由说道：“看来，销魂谷是当今江湖最危险敌人。”
孔姁道：“管他销魂谷掀起什么风雨，我们快去武夷山，尽快治愈你体内伤势。”
夙沙卫道：“孔小姐言之有理。”
这时，看着李菡搀着李耳欢快地走来，三人急忙站起。
伍宾看到李菡发自内心欢娱，心中甚是高兴，上前恭敬一礼：“前辈，这位是曾救晚辈性命的孔姁小姐。”
其实，伍宾是向李菡介绍。这点，李菡、孔姁心中都明白。
孔姁何等聪明，急忙上前：“晚辈叩见前辈。”
李耳轻声道：“孔小姐可是孔教主千金。听说孔小姐见识大别常人，与令尊亦有相悖之见，有胆有识，可敬可佩。”
孔姁：“前辈过奖，小女子常令家父不快，小女子亦常有不孝之念，想想心中常生隐痛。”
李耳知而不答，转向伍宾道：“菡儿与你同去武夷山，老夫放心，你可要……”
李菡一拽李耳衣角疾声道：“宾哥哥会对我好的，你就放心走吧。”
伍宾笑道：“菡菡，许仕琼妹妹我遇见了，她是渭水四鬼，讨命鬼伯灵的表妹。她很后悔当时在盘山谷的行为，她答应我去取‘两仪璧玉坠’归还於你……”
於是便将与许仕琼数次相遇经过向众人叙述了一遍。
李菡轻声道：“人生谁无过，师妹能回来我也高兴呀!”
伍宾见李菡并不深责许仕琼，心中甚是高兴。於是笑道：“菡菡，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你为什么要谢我呀。”
李耳轻声道：“伍公子，销魂谷的人，日后见了要注意，以不惹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