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情到深处无缘由
说完,倏然长剑还鞘,昂然出门。在场之人,无不为这貌不惊人的瘦小汉子剑术而震惊。
李菡突然惊喊“啊呀!银子不见了。”
原来,刚才瘦小汉子与黑衣人相斗之际,混乱中。李菡只感觉一条人影在身边晃了一下,由于瘦小汉子剑术高超,李菡亦被其吸引,并未在意。
此刻,陡见瘦小汉走出店外。自然去摸身边银子,顿时发觉银子已不翼而飞。当时依稀记得一条人影,出了店外,向左边山坳处而去,于是惊呼起来。
伍宾忙问李菡是怎么回事?
李菡简叙一遍。伍宾低声道:“菡妹你在此店等我。”
话音甫落,伍宾人已飘身到店外,向左边山坳疾奔。转眼已过山坳,一条曲径小道蜿蜒伸向前面,那所非常壮观的庄园。
伍宾心道:“难道此贼竟然胆大妄为,又潜入这富家顺手牵羊,捞一笔而去。”
正在疑惑之际,忽听庄内隐约传来兵器的撞击声。
伍宾屏息静听、心中更是奇怪、厮杀拼斗似乎不在三人之下。好奇心促使伍宾向脚下曲径小道疾奔,转眼已到庄园围墙下,暗器施发声、兵器碰撞声阵阵从围墙内传出。
伍宾拣了一隐蔽处,纵身上了围墙,循声望去。
只见庄园内树间水旁,一大头和尚挥舞着一对链子锤,奋力抵抗一位身材精瘦的中年人的攻击。
陡见和尚双锤交错飞舞,呼呼锤声响成一片,漫天锤影围着中年人身影飞旋。
中年人一双肉掌不断推动掌力将链子锤划开,并向大头和尚劈掌的同时,总有一道金光划空,迸射大头和尚。这掌中夹镖绝技,显然令大头和尚颇为棘手。
中年人对大头和尚链子锤飞打斜击胸有成竹,而大头和尚对这飞镖则心存惧意。
在内力方面,两人似在伯仲之间。相较之下,中年人略占优势。伍宾对武功、暗器都不是外行,两人武功在江湖上都属一流高手。
特别是中年人的金镖着实厉害,每当金镖发出,不是呼呼啸声震惊对手,便是无声无息威胁对手性命。
且金镖总是在对手隙弱时,巧到分毫地发出。这种操时火候的功夫,足以证明此人是一位暗器专家和老江湖。
伍宾看得出,再过十几回合,这和尚必被金镖暗器所伤,这和尚败迹已露。
在其不远处,有一位年约三十开外的妇人正与一位脸色如蜡,身材魁梧的汉子恶斗。
只见那汉子一双三角眼呈出凶悍,手中血杵招式沉猛。而妇人手中一对钢鞭总是避让与血杵相碰,无疑是内力缺欠之故。
这汉子血杵宛如怪蟒翻身,呼呼的响声至刚至阳,旁边树木山石已被血杵震得叶落尘飞。
那妇人手中钢鞭招式中发出阵阵阴柔之力贴着血杵晃动,将其势道卸去。有时两条钢鞭如蛟龙出水和血杵绞缠在一起,每当此时,妇人却显得颇为吃力。伍宾明白,这是内力不足所致。
然而,放射金镖的中年人总能让出手来,向这三角眼的汉子迸射金镖。虽然距离较远,由于这中年人内力浑厚,技术精湛,照常给予这汉子造成生死威胁。
这样,从整个态势看,大头和尚败局已定。一旦大头和尚被制,这汉子肯定不是中年人对手,这种趋势,场中四人心里都很明白。
伍宾蹲在墙头上度测着,此时大头和尚头上汗水涔涔随腮而淌。伍宾见这和尚慈祥面孔甚是温和,虽处生死之间,豪气有增无减,陡然心中油然升起英雄相惜之情。
突然大头和尚闷哼一声,身体踉跄地向左撞跌落一步。这对高手比武来说,确系难逢之机,这时中年汉子右掌拍击,左掌叠进。
伍宾知道大头和尚左肩中镖,跌撞之下,对手左、右双掌叠进,和尚必然成为掌下之鬼。
伍宾仁厚心肠猛增,大声喝道:“掌下留人。”
声到人到,双掌横推,竟然把中年人逼退数步。
中年人倏见一个少年横插进来,救了和尚一命,心中不禁惊怒。惊的是眼前少年内力精纯,身手了得。怒的是,这少年胆大妄为,竟敢在孟家庄撒野。
于是一双逼人的星眸,射出仇恨的目光“好功夫”。
说着双掌相交,蓄力向伍宾拍击一掌,顿时掌风鼓荡一种怪异势道向伍宾席卷而来。
伍宾心想:“掌和暗器乃我所长,借此和你印证一下有何不可。”
想到这里,将内力吐之于双掌,对着来势,隔空对了一掌。哪知对掌之后,伍宾感到气血逆上,喉干舌燥,蹬蹬蹬退后三步。
而中年人连退五步方停,同时眼冒金花,浑身痛彻骨髓,随即一股血腥直往咽喉处冒。
中年人瞪着一双惊惑不明白的眼睛,愣愣地看着伍宾,心中暗忖:“这个少年哪来这身武功,在江湖上,能全然从‘冰毒缠丝掌’下逃生者,寥寥无几。
所中掌者,无不冰毒缠身,功力顿失。怎么,这少年竟然无事,而且,他内力无疑在我之上。”
想到这里,杀机又现。身子微动,两支金镖竟然分前后迸射伍宾。只见伍宾手腕微动,袖中飞出两枚菩提子与金镖在空中碰撞,顿时暴出“叮当”的清脆响声。
中年汉子骇然吃惊,伍宾心中甚是得意。伍宾并不想伤人,也不知自己一身武功能否在江湖上行走,只是想检验一下自己武功。
经过两次较手,伍宾知道了自己的武功程度。于是恭抱双拳道:“在下一心救人,不意多有得罪,请前辈恕罪。”
中年汉子听了伍宾言语,心中更怒,以为伍宾讥刺自己,叱声道:“阁下持技在孟家庄救人,胆子不小。”
这时,墙头之上传来大头和尚和使血杵汉子的声音:“多谢公子救命大恩,容来日再报。”
说完,双双消失在围墙外,他们将伍宾置于险境中自行逃去。至于伍宾的死生,他们不想知道,如果知道的话,当然是陷在险中。
对于这点,大头和尚和使血杵的汉子比谁都明白。这两个老江湖一进庄园,就已发现庄园中藏有厉害人物没有出现。
他们所得孟家庄空虚消息是假的,之所以能逃生都得感谢那位妇人。那厉害人物之所以未出现,就是让这妇人出出风头。
若不是这楞小子闯进,使他们有借机逃走,结果他们必定死无葬身之地。这在他们进庄园内就知道了。但是,知道得太晚了。否则的话,也没有这出险剧了。
故此,他们一旦脱身,便急急而去。而初出江湖的伍宾哪知就里。这时身后脚步声响,伍宾扭头后望,这才发现这妇人有种惊人的美。
那长长睫眉下星眸虽呈怒色,那雍容高贵的气质依在。其端庄中隐透绝世容颜,妇人手中的一对钢鞭显然已准备随时出手。
在离伍宾三尺处,止住了脚步,口吐珠玑,其声调冰冷冷地:“阁下相貌不错,竟然和这种人物相交真是人不可貌相。”
伍宾急道:“前辈,我伍宾与他们素不相识,实难谈上相交。只是不想伤人,人生苦短,活着不易,故出手以阻,晚辈并无恶意。”但这些话,又有谁能相信。
“哼哼,你小子自恃武功高强,不把孟家庄放在眼里,你把别人当傻瓜哄骗是不是?”
伍宾悃诚道:“晚辈若有丝毫愚弄前辈处,天诛地灭。只是敬前辈金镖手段高明,晚辈亦习得几手暗器,故想试一下身手。冒犯之处,望前辈宽恕。”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原来是乾坤掌光临,失敬、失敬。”
声到人到。伍宾见说话之人乃枯瘦索命君——邓析。
于是恭敬一礼:“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枯瘦索命君哈哈大笑:“哪里话,少侠英勇过人,与之相交,乃平生缘份。”
说着,拉着伍宾来到中年汉子和妇人面前,指着伍宾道:“这位少侠乃愚兄救命恩人千手佛陈音唯一弟子。亦是黄石公传人,号乾坤掌”
转向伍宾道:“这位是在下盟弟,江湖人称金镖万杞梁便是。这位乃刀王孟太公独生女、万杞梁之妻,江湖人称双鞭女侠孟姜女。”万杞梁、孟姜女见平素目中无人,一贯高傲的枯瘦索命君邓析对眼前少年如此客气,大感意外。待到邓析介绍完毕,方才恍然大悟,所谓有志不在年高,名师出高徒绝非虚言。
想到这少年对自己恭敬有加。从其浑厚掌力来看,号乾坤掌并不为过。于是满脸堆笑:“原来少侠乃千手佛弟子,难怪有如此武功和暗器手法。”
于是问伍宾为何夜闯孟家庄,伍宾便将在客栈银子被盗之事说了一遍。枯瘦索命君邓析笑道:“一定又是鬼影公孙龙。”
万杞梁设宴挽留伍宾于孟家庄。
伍宾言及还有位朋友尚在客栈,急等他回去。万杞梁也不便硬留,从家中取出两百两银子交给伍宾:“少侠,些许银两,不足敬贤,暂时拿去权当住店费用。”
伍宾乍见如此巨资,心下甚是不安,连忙推辞。
孟姜女道:“少侠嫌少、或是瞧我孟家庄不上?”
伍宾连声道:“晚辈相识前辈乃平生大幸,晚辈将前辈仇家放走又是平生大过。前辈不嫌晚辈愚鲁,赠如此巨银,晚辈如何能受。”邓析沉声道:“伍少侠,我盟弟夫妇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伍宾心中念着李菡,便恭声道:“恭敬不如从命,晚辈有事先行告辞,后会有期。”
说着,辞别众人,一路疾奔“安乐居”客栈。当伍宾将近李菡居室,陡然,脚似有千钧,两眼目光痴呆。
刹时,一种不祥之兆闪现脑中,头“嗡”地一声,如遭雷劈。须臾地失神,即变成惊雷闪电闯进室内。当见桌倒床塌,一片狼藉,却不见李菡身影。
突然,在床下角落处透出一丝凉气,伍宾伸手一摸,是李菡随身配挂的玉坠。
伍宾一阵凄苦,热泪随腮而下。
李菡定然出事了,我一定要将李菡找回。郢都、太师府,在那里或许能找到一丝痕迹。伍宾将玉坠用绸缎包好,藏于怀中,乘着月色奔郢都而去。
人生的喜忧有时来得很突然,也很意外。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伍宾的经历,验证了这句话。
在孟家庄,伍宾与金镖万杞梁和双鞭女侠孟姜女夫妇从相斗到相识、相交,既觉意外、又感兴奋。
他觉得今生能交上这对侠义夫妇,是自己的运气。他要将这中间细微经过,像说传奇故事一样向李菡倾诉,让李菡和他共同分享这份心情。
然而,当他回到“安乐居”客栈,格外的兴奋刹时被异常的痛苦所代替。
李菡突然消失,肯定意味着不祥和灾难。这从李菡居处凌乱不堪及李菡丢在床下底角的“两仪璧玉坠”可以猜出。
伍宾知道李菡的心机与聪明,“两仪璧玉坠”一定是李菡有意丢弃在床底角落。李菡一定知道伍宾能找到,这就是她的机灵,而事实也在她的意料中。
面对着李菡的灾难性消失,伍宾似魂魄从躯体离开一般痛苦,又像心窝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那般难过。
他似乎失去了生存的勇气。因为,太多的不幸,酿成了生活中凄风苦雨,席卷了属于他——伍宾仅有的小片绿茵。
为了李菡,他必须而且坚强地生存下去。他相信,李菡正渴望企盼他的援救。
这时,伍宾才体会到真正爱上一个人是多么的痛苦,这种痛苦的内核正是幸福。
回想婆娑树影下,两条人影晃动,皎月下湖边两种声音相互倾述。一处的相思,共同的向往。缱绻旖旎难忘时光,骤增伍宾思念与惆怅。伍宾怎么也抹不掉,忘不了对李菡的魂牵萦缠的情怀。
“梦为远别啼难唤”。
伍宾情不自禁地仰首对着苍穹喃喃自语,呼唤着李菡的名字。这声音虽低,却带着深情和几许无奈。犹如孤雁离群,凄凉地呼号自己同伴,然而,她却听不见……
此刻,伍宾眼帘里尽是李菡娇躯影子和莺语般欢笑……。
刻骨相思在忆念的大海里洗涤过后,伍宾渐渐地回到了现实中来。经验告诉他,应该如何面对残酷的事实。伍宾自幼受黄、陈二位高人熏陶,耳濡目染地养成了,凡事先谋而后动的习惯。
八月十五中秋,是天下英雄齐聚太师府推出武林盟主的盛大聚会。而李菡的消失,很显然又与武林人士有关。更何况,这个太师府与自己仇人隐约相关。伍宾主意已定,径奔费无极太师府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