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春花秋月醉红尘

伍宾心思重重出了黄石谷，匆忙急奔在山间小道。陡然，两条人影拦住伍宾去路。

伍宾定睛望去，只见一位貌清色秀、肤色白皙、翩翩娇姿，犹如仙女一般。看年龄，年约二十的少女，柳腰佩剑，英姿飒爽，笑盈盈地看着伍宾。

另一位身高九尺，腰粗膀宽，一双大手有如蒲扇。紫铜色的脸显得久经风霜，双目神光逼人。左右太阳穴隆隆凸起，厚厚的嘴唇，大得出奇。

酒糟鼻子，五官错位面孔显得有些狰狞。仿佛上帝造他的时候，开了小差。年龄少说也在七十开外，正用疑惑的眼光注视伍宾。

伍宾暗暗吃惊，知道来者不善。但在不知彼此的情况下，伍宾通常不会动手。虽然江湖生涯，舔饮刀剑血，常常冒险，但伍宾绝不是喜欢冒险的人。

伍宾于是拱了拱双手：“在下有事赶路，请两位让道。”

面目狰狞老者，见伍宾出言莽撞不逊，不由怒从心起，斥道：“无识小儿，怎敢如此托大，竟敢叫老夫给你让道。”

说着伸手便抓伍宾。其势漫不经心，但伍宾却感到气流逼身，难以动弹。惊骇之下，纵身跃上近旁树上，正欲借着树梢，施展轻功从高空窜过，免此纠缠。

岂知老者神力惊人，双手用力，竟将此树连根拔起，顺便将大树迎空一晃挡住伍宾去路。伍宾见状，惊得目骇神摇。心中暗忖：“如此神力，真乃天下少有。”

看来只有智取。于是借着下落之势，将双脚踏在一树枝上，欲借枝断树倒之际，出其不意用脚下断技，疾点老者足三里穴，可说百无一失。至于眼前少女，伍宾自忖对付有余。

老者见伍宾随其树倒将落地面，心中正在得意。暗忖，刚才一抓让其逃脱已属意外，在自己六十多年武林生涯中，能在爪下逃生者实在不多。

这一抓，看似平淡，实则内力已贯注掌中。且含着绵密精严的招式。通常对手见其一抓，皆后退避让，如此则正入彀中。因为，老者有一怪异武功，即能随时伸缩肩骨一尺有余。

对手做梦也想不到老者肩骨能在瞬间伸长尺许，必然被其抓住。老者的天生神力，又有什么人不被捏得骨断筋折。哪怕是纯钢精铁，在其掌中亦被捏得随意变形。试想，天下有谁能在其掌中逃生。

老者的两星寒光，始终未离开空中落下的伍宾。而伍宾星眸也未偏移老者一丝，他们俩人都在盼望那一瞬的早点到来。

是的，在很多生死相搏的战场上，也不知道谁入了谁的彀，谁上了谁的当，在生死未定之前，两人都在笑……

在伍宾将落地面的一瞬，两人都欲二次出手。陡然，一条娇影如同惊天彩虹，倏然一泻而至。当见寒光一闪，伍宾脚下欲作暗器的断枝，分为七段掉落地面。

在伍宾与老者之间，却站着位二十来岁貌美清秀的“少女”。一双妙目，似笑非笑地看着伍宾。她的眼神似在告诉伍宾“雕虫小技，岂能瞒人”。似乎伍宾的想法，尽给她的笑容淋漓尽致的道出。

伍宾根本没看清“少女”如何出手拔剑，如何剑归鞘中。当然，更未看清她用的是什么剑法，竟在眨眼间，将自己脚下欲做暗器的树枝削成七段。

伍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无疑眼前“少女”是位空前绝后的剑客。此时，伍宾感到眼前的“少女”，要比这个神力惊人的老者更要可怕。

最温馨甜蜜的东西，却往往是要你命的东西。

伍宾猜想，这个美丽的“少女”，一定有许多美丽的传说。而她的美丽，必是被“红”色花环装饰衬托起来的。

伍宾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她的极度清高自负。她的行为表明，她不愿和别人联手与人搏斗。当然了，也不愿看到同伙遭到暗算。所以才出手相救，借此一露峥嵘。

倘若她想将伍宾拦腰断为两截，那是轻而易举之事。这“少女”剑法太高了，便是自己两位恩师剑术，亦难有此造诣。如此剑术，当今天下绝无第二。

伍宾看着这老丈“少女”所演绎的，都是独步武林的绝活。他知道自己的处境，更为恩师担忧。这两位任何一位出手，伍宾都无法与之争长论短。

当然，任其一位都有资格与恩师出手相搏。此时方信义兄，九州神君所言“来者无一不是武林绝顶高手。”

伍宾有点心烦意躁，但立刻意识到这是要命的大忌。“对付棘手事，最好的办法就是心平气和的冷静。”

陡然，伍宾想起恩师教诲过的这句话，只有冷静，才能化险为夷。否则，就可能魂归地府。

伍宾慌忙恭敬礼诚揖拳：“晚辈与前辈无怨无仇，不知两位前辈如何称呼。误有冒犯处，祈请原谅，若有指教，晚辈定当洗耳恭听。”

“少女”用纤纤玉手，指着老者浪声娇气笑道：“这位乃统管化外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的阿罗尊者。在下乃区区南林处女便是。”

伍宾对阿罗尊者不甚了解，但对南林处女却如雷贯耳，久有所闻。这位昆仑派掌门人，号称天下第一剑的南林处女，年龄少说也有六十。怎么看上去如此年轻，难道她练成了‘斩赤龙’返老还童神功。

听说，这个女魔笑得最甜的时候，杀意越浓。她笑得越开心，越是想杀人。这是她的习惯，几十年来她从未改过这种习惯。所以，也不知有多少人在她浪荡的笑声中，做了无家可归的野鬼。

猫捉老鼠有时并不是饥饿的需要，而是一种趣味的满足。

南林处女最大的乐趣，就是在笑声中杀人。她的满足，就是看到对手在临死前的痛苦表情。

伍宾明白了眼下的处境，但他知道自己尚有一丝优势，这就是两人都是目中无人的天马，这就给了自己乘隙的机会。

伪装、只有伪装的颤抖懦弱，才有机会出其不意全身而退。伍宾大计既定，心里反倒坦然起来。

伍宾双目痴痴愣望两人，畏惧道：“两位前辈名震八荒，晚辈怎敢冒犯，只不知前辈因何拦住去路?”

阿罗尊者怒气未消道：“小子欲往何处?”

伍宾愣笑道：“嗯，欲往无人处。”

南林处女银铃般地开心大笑道：“好，回答得好，‘欲往无人处’。那么，你只要能从本掌门身前过去，那就天空任鸟飞。否则，你今天运气只有请阎王帮忙了。”

伍宾显得失落苦笑：“前辈武功登峰造极，晚辈连一个回合也走不下来，怎能……何况又是你们两位前辈联手。”

南林处女仍然笑得那么甜：“那只能怪你的师父啦。”

伍宾不禁自言自语：“唉，等死不如闯祸，只有试试以求幸运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就是天降奇缘，侥幸的话，两位还是要取我性命。”

阿罗尊者道：“老夫一言九鼎，从不食言。你若闯到南林掌门身后，去留任你，决不反悔。”

南林处女依然是满脸堆着美丽的笑容，伍宾仿佛觉得这笑容离死神是那样地近。刚才南林处女的那一剑，无疑是横空出世，摧山搅海的一剑。

江湖上传言“剑一出鞘，人头乱飘”就是指的这一剑。南林处女的剑不是随意出鞘的，武林中能死在南林处女剑下之人，亦可说虽死犹荣。

这个世上，能看见她拔剑的人不多，尝过她剑的人已没有。因为，她剑下从无幸存者。南林处女对眼前的伍宾似有种感觉，这种感觉隐约中含有一丝威胁。

她根本不相信伍宾能在自己手下走完一招，于是笑盈盈地：“公子为何不一试呢？”

伍宾愁容满面，显出忧柔寡断一副无可奈何之态：“晚辈这一试，那真是死而无怨了。”

伍宾的一番表演，令南林处女和阿罗尊者反觉得以自己身份，动手杀这样人有点委曲自己。

就在这种念头一闪之际，伍宾左脚忽然抬高，右脚不及跟上，身子右倾，跌跌撞撞向南林处女撞去。在离其两步之遥，倏然身子旋转。陡然反向阿罗尊者右侧，起步落脚怪异诡秘。快如陨星泻地，一闪即过。

陡然间，南林处女与阿罗尊者方觉大意。黄石谷人物，确实与常人迥然不同。这个少年不仅武功高绝，心机更多。

当即剑影、爪影疾逼伍宾周身。但为时已晚，伍宾用了义兄老莱子所授的“五行颠倒旋风”步，在两人的接合部轻易窜出。

南林处女笑容敛去，满脸疑惑。转而笑意又现，身形一晃，便欲追而杀之。因为，伍宾的行为已令南林处女有种如芒刺背感觉。今日不诛，必酿大祸。

阿罗尊者止步凝思，他试图弄懂，刚才伍宾怎么穿过那密不透风的爪影与剑影。

伍宾正欲提气而去，陡然间，伍宾神色大变，前面一群人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正是无禅上人徐甲。

伍宾暗叹：“吾命休矣!”

只此瞬间，一天剑影，泛起漫天寒光已将伍宾罩在其中。南林处女必置伍宾于死地，所以出招便用了“天女散花”招式。

伍宾只有闭目待死，他不是不想活，他是没有办法活。既然不能活，倒不如死得大度与壮烈。所以，他闭上了可能永远也不能睁开的眼睛，等待着南林处女夺命剑。

世间的事，总是扑朔迷离与出人意料。

就在伍宾魂归地府的瞬间，南林处女的剑却斜刺而下，仅离伍宾身躯寸余。森森剑气突然消失于无形，是南林处女半途变卦？

不是!

是伍宾躲开了这一剑？

更不可能!

死里逃生的伍宾，欲制人于死地的南林处女皆疑窦塞胸。似乎同时，一个宛如蝙蝠的黑影刹时闪现在伍宾与南林处女之间。

伍宾定睛而望，当见其从头到脚皆被黑衫所罩，看不见丝毫尊容。只见长大宽松的黑衫被风吹得微微飘动，窈窕身材，婀娜婆娑。黑衫中露出的一双盈盈明眸，显然是位女子。

放眼武林，又有哪位女子有那份功力，将天下第一剑南林处女的“天女散花”招式震开。

伍宾疑虑满腹，不知道这个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的人，为什么竟敢孤身面对这帮武林巨擘，卫护自己。这是什么样的结果？就连白痴也能得到答案，伍宾无法解释，只有拭目以待。

南林处女仍然是笑，但笑声却比猿啼枭鸣还怖厉：“我是卖买人，谁要暗中算计我，我就叫谁血本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