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落花流水晨霜露
并不是季子平怕这位,能颠倒乾坤的人物。而是季子平与孙武是那种,穿一条裤子的生死兄弟。
可说,上至天子诸侯,下至江湖武林。无论你有什么全力!也无论你武功如何厉害!谈到季子平无不既敬又怕,但天下真正知道他身份的人,可说寥寥无几,伍宾却是其中一位。
伍宾不敢说,这是两位师父曾经再三叮咛嘱咐的。他知道,两位师父是极其敬怕此人的。真正见过他阴阳老祖尊容的,天下更是微乎其微,仅有数人而已。
即连他的弟子也是如此,只知道他身体微胖,左肩不能动弹,左嘴下有黄豆大青痣。
试想,对这么一个人物,谁又嫌命长而愿多嘴呢?
故厅内之人只有唏嘘而已,唯有无敌双戟吴飞天自恃有南顶双杰做靠山。加上自出江湖未逢敌手,被人称为无敌双戟,便以为真的天下无敌了,故出言不逊。
而琴圣俞伯牙因与吕公望交情深厚,愤怒难遏之下,说了句“欺人太甚”。
厅内唏嘘之声须臾便息,唯有无敌双戟吴飞天尚在愤骂。
吕公望继道:“我吕某数代经商,积蓄不易,不想受此大挫,我要这赝品又有何益?”
说着,异常愤慨中却含沮丧面容,声调凄怆举起这颗夜明珠,愤怒地猛砸于地。假夜明珠顿时四分五裂。随着假夜明珠的落地声,人群中亦响起数声嘶心裂肺的惨嗥。
人们循声望去,当见刚才谩骂之人,满嘴鲜血溢出,忍不住倾吐于地,其中渗杂着颗颗白牙。其中一人已安静地躺在地上,身上无一丝伤痕,脸上毫无表情,但心脏却停止了跳动。
众人一看,皆耸然动容。被罚之人,皆是刚才出口不逊之人。死于地面的人,竟是无敌双戟吴飞天。
当年,无敌双戟吴飞天一人,独战西湖七霸为首的三十余名豪客,何等威风。想不到竟这样莫明其妙死去。
更令人心惊的是,琴圣俞伯牙背负的古琴。其琴弦竟无声无息地断去,而俞伯牙却丝毫未察。
以俞伯牙武功造诣,天下武林能与之并肩者,寥若晨星。只因刚才一言,顿使这位名震天下的琴圣大为丢脸。
而且,这一切都是在众人眼皮下瞬间同时发生,没有一人发现一丝朕兆。可想此人武功,臻至何种境地。
吕公望拿出银两,安抚了眼下发生的惨剧。并大摆宴席,盛情款待了在场众人。并赠送每人,一百两白银。
次日,吕公望独坐书房,心中正在盘算着即将发生的事情。他要慎重处理。否则,其后果是什么,他昨日已见到。
正在他闭目沉思,陡然门无风自开。吕公望睁眼时,对面已然稳坐着被称作季子平的神秘人物。昏庸双眼看着自己,嘴角露着笑意。桌上放着一个包袱,这包袱便是数日前裹走三万两黄金之物。
吕公望明白,他失去的三万两黄金已然出现在眼前桌上。但这并未说明,能够物归原主。吕公望惊诧地张口结舌,痴痴地看着来人。
季子平笑着轻声细语道:“前日典抵夜明珠的三万两黄金在此,请吕先生将夜明珠归还于我。”
夜明珠已然粉碎,既便是赝品,亦无法偿还。更何况,你凭什么说是假夜明珠呢?人家把三万两黄金放在这里,吕公望怎么伴?
吕公望虽是商人,但毕竟是姜太公吕尚后人。其胆略亦非泛泛可比,面对这么个人人敬仰、惧怕的人物。笑了笑:“先生真是位了不起人物。”
季子平把装有黄金包袱推向吕公望,有气无力道:“吕掌柜,请把夜明珠还我。”
吕公望慢慢起身,走至几案下,拿出那个精美盒子,恭敬地放于季子平眼前:“先生夜明珠在盒内,请过目亲验。”
季子平心中怦然一怔,顿时明白了昨日那场戏的全过程。当众被吕公望砸碎的那颗夜明珠,肯定是他仿造自己这颗假的夜明珠。目的是引诱自己上门。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又被他的后人又玩了一次,只是钓的不是文王,而是他自己。
在斗智的生涯中,他季子平从未失败过。这次他根本不相信吕公望会有此智惠,他有把握能将吕公望的财产划归自己。他未必真要吕公望财产,他喜欢做这些事,以此为乐。
然而,这次他季子平失算了。他毕竟是位惊天动地的人,说话当然一言九鼎,哪怕是对三岁孩童,他也不会食言于人。
于是笑容可鞠地将那颗假夜明珠收下:“在下有一事相请,不知吕先生允否?”
吕公望物归原主,喜出望外:“请先生明言,敝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请问吕先生,是谁帮你出此计策?”
“这个……”
阴阳老祖季子平依然笑道:“吕先生当说不妨,在下绝不为难此人。”
吕公望踌躇道:“先生一言九鼎,天下皆知。此人乃武林新秀,乾坤掌伍宾。”
“噢,原来是伍相国之子,黄、陈之徒,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自言数声,当见人影一晃,踪影寂无。
通往武夷山的崎岖山道上,伍宾与孔姁闲谈中,不觉扯上吕公望。孔姁笑道:“宾哥哥,以你看吕先生三万两黄金能追回吗?”
伍宾点点头:“如果季子平再度到吕府,必然物归原主,如果……”“如果阴阳老祖季子平不去吕府,追财一事便无望了。”
“对,姁妹你真聪明。不过,季先生眼下正玩在兴头,通常不会罢手。”
“宾哥哥,想不到你能出此奇计,假若季子平知道是你出谋划策,怎么办呢?”
“哈哈,问得好,我已是行将入土之人,真正找上门来,那就听从天命咯。”
孔姁隐然有一丝愁痛:“我们没有办法对付他。”
“对付不了的。他若想要你的命,谁也救不了你,包括令尊也救不了。虽然他未必能斗过令尊,但令尊胜他稍许却也很难。他们之间才智武功,可说不分轩轾。”
“宾哥哥,我只知季子平心智非常,武功很高。但不知道他竟是如此人物。以你之见,吕先生只是暂时失财,并不是破财。”
伍宾得意一笑:“如果此计成功,仅是侥幸而已。阴阳老祖千虑这一失,实则大意。否则,根本不会这么幸运。”
孔姁正要说话,伍宾伸手阻止,神色倏变:“姁妹,前面林中似有厮杀声,我们不妨前去看看。”
伍宾中了少正卯“冰寒五毒掌”,武功常常倏然而去,又会倏然而来,其无穷之苦不断折磨他。然而,他毕竟受了两位高人十数年栽培,其耳目已非常人比拟。
在刚才两人说话之际,一阵风吹来,风声里隐然夹有叮铛的兵器撞击声。
孔姁见伍宾如此说,面有难色:“宾哥哥,咱们绕过树林,前面便是城堡,我们不妨先进城中,选一客栈住下。明日早些赶路,不介入沿途是非。好吗?”
伍宾知道孔姁是为自己着想,甚怕耽误医治伤势,但伍宾一身侠骨,古道热肠。那疾恶如仇的性格,不亲眼观睹眼前厮杀又怎甘心。
于是面带祈求之色轻声道:“姁妹一番苦心,伍宾心甚感激。咱们暗中窥视,若是武林厮杀,咱们便暗中遁去。如若是恃强凌弱,咱们想法相助,亦为我将去阴世多积阴德。”
言辞语气,透出穷途末路般悲怆,令孔姁心中一阵隐痛。自与伍宾相处,甚解伍宾性格,知道伍宾去意甚坚,实在不忍拂其心意。
遂说道:“宾哥哥救难扶弱美德,令人敬佩,不过……不过……”
伍宾:“我知道,咱们见机行事,能不问时即撒手。”
说着两人即向前面林中厮斗处疾奔。两人掠过左边山丘,从侧面慢慢向其靠近,须臾便清晰听见林中兵器撞击声与喘息声。
两人悄悄挨近一颗大树下的草丛中,拨开丛草,看见不远处四名黑衣大汉正游斗一黄衫少女。其中一名魁梧大汉刀沉力猛,招式精熟,显然武功高出侪辈。
而黄衫少女剑术虽精,即使与这汉子单打独斗亦稍逊色,更何况他还有三名同伙相助。当见她迭遇凶险,秀发散乱。香汗淋漓之下,急促喘息,出剑收招已乱章法。
很显然,如若这伙黑衣人欲制黄衫少女于死地,黄衫少女命早归地府。
突然一个尖习习声音从伍宾他们左侧树下传出:“丫头,五毒帮声势熏天,如日中升。南北武林无不唯其马首是瞻,放眼江湖,有谁能与少帮主匹敌。
你说出‘两仪璧玉坠’下落,阳副帮主也不会为难你。在这荒山僻野之地,呼天不应,叫地不灵,就是阎王也无法救你。”
好熟悉的声音,伍宾循声望去。看见是鬼影公孙龙,正倚靠在树下笑嘻嘻地劝说。伍宾凝目发现黄衫少女那婀娜身影,姿态,再熟悉不过。
这个身影不知在脑海中闪现过多少次,那温柔的秋波,动人的微笑,就是再过一百年,伍宾也不会忘记。
崂山下跳崖的一瞬,曾令伍宾疼痛不已。宛如胸口被人戮了一刀,留下了深深的伤痕。伍宾有许许多多迷茫疑惑之事,随着她跳崖后彻底破灭。
伍宾不知对上苍喃喃自语多少次:宁愿继续迷惑不知道,也不愿看到那不愿看到的可怕一跳。同时,在看到讨命鬼伯灵痛苦绝望相随。伍宾不知为什么,心中却泛起一丝醋意。
当时若不是伯灵相随跳下,相伴她于地府,他伍宾亦有可能追随而去。然而,这个娇影显然并未消失,现在起死回生了。
阳虎,鬼头刀阳虎,身体魁梧的阳虎与自己交过手。真是窄路相逢,想不到在这里又与五毒帮相遇。
伍宾沿途,悉听传闻,黄石谷之事早已传遍武林。少正卯是个很会利用时事之人,挟此之威,五毒帮迅速发展。而无禅上人徐甲等人在郢都被吴军攻破后,突然在江湖消失,皆消声慝迹。
虽然稍有见识之人,知道徐甲退隐必然酝酿更大阴谋。然而,放眼当今江湖,唯有少正卯的五毒帮最具声势。手下四大天王顺风得势,武林之尊,非他少正卯莫属。五毒帮弟子,在江湖更是横行无忌。
公孙龙,阳虎都在伍宾手上栽过。然而,公孙龙对伍宾的殷勤有时连伍宾都过意不去。他公孙龙知道许仕琼与自己关系,怎么还伙同阳虎威逼其交出菡菡妹子的“两仪璧玉坠”呢?
难道,“两仪璧玉坠”,真的被许仕琼乘菡菡妹子危难时拿走了!
意外,不是给人带来痛苦,就是给人带来欢乐。
伍宾刹时相遇“意外”,这种意外使他既欢乐又痛苦。他绝不能让别人在他的眼皮下,伤害他所喜欢的人。更何况,他与五毒帮有着那么深的仇恨。
伍宾再也无法抑制情涛撞击,但伍宾审时度势能耐,不比他武功差。他知道自己倘若出手相救,不仅救不了许仕琼,还会搭上自己一条命。
于是伍宾轻轻站起,向前走去,且轻咳一声:“住手。”声音虽轻,神态却无比威仪。
众人注重许仕琼,谁也未料到伍宾会突然出现场内。
公孙龙看见伍宾,嘴角挂着冷笑:“伍公子,别来无恙。”
伍宾心中怦然一惊,称呼语气和以前大为不同。伍宾一拱双拳:“多谢前辈关心,在崂山脚下,前辈答应一月之内,给我菡妹讯息,怎么眼下已半年,至今尚未得你一丝讯息。”
公孙龙手摸着胡须嘿嘿笑道:“黄石谷不幸覆灭,在下以为公子亦遭罹难。即使得到讯息,在下总不能去阎王那里向你报告通知你。所以嘛,在下也不费神了。嘿嘿嘿……”
“说得也是。但你总不能对我朋友落井投石呀?”
伍宾的语气中,颇有责怪之意。未料到公孙龙笑道:“伍公子,此一时,彼一时。人生嘛,就像做生意,要随行就市。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今日武林乃五毒帮武林,少帮主想要‘两仪璧玉坠’,许小姐坚不吐实,阳副帮主心存仁义未下杀手。否则,许小姐早归地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