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江湖情一曲挽歌
酥心仙子一举得手,信心大增。不料正在得意间,却杀出徐甲等一批古稀老者。
而五人中竟有一贯天马行空,独往独来的扁鹊神君。使四座群雄疑惑不解的是,这个不着边际的能人异士,似乎被眼前这个矮小、精瘦、貌不惊人的老者驱使。
眼下的事情扑朔迷离,天下群雄及伍宾和酥心仙子都在竭力猜测,掂估着这位神秘莫测的人物。
突然,精瘦、神秘的矮小老者,有气无力地音调犹如吊死鬼一般,变成阴森恐怖声音,对文姜轻叱道:“南林处女是你什么人?”
文姜乍闻陡然机伶伶一阵寒颤,忽然有种从未有过的惧怵之感莫名其妙地袭上心头。不觉眼睛向徐甲望去,岂知看到的却是徐甲眸内敛收的寒光,这种寒光大有逼人就范之势。
文姜暗惊自忖:“自己行走江湖以来,血腥厮杀不知经历多少,无数次的险象环生,才在江湖上闯下不小的名头,但从未遇过双眼暴射如此精光,令人相顾顿生寒意的人物。
于是口不随心,顺着颤声道:“南林处女是我大师姐。”
老者听后愠而转调,略显杀意的脸上也阴转晴。
颔首微笑道:“好,老夫看在南林处女金面,给你一个逃生机会。你若能在老夫手下躲过一招,前事既往不咎。
记住,躲过一招,不管用什么方式,只要出得此门,今日之事,一笔勾消。老夫决不追究,明白吗?”
徐甲凌厉轻语甚过厉呼嘶吼,而大厅内众人,无不觉得这清晰声音在耳鼓如蚊虫轻哼一般。心中又无不佩服这老者内力精敛有度,到那随心所欲的地步。
酥心仙子文姜何等聪明,心想此人必是名震八荒的高人,否则不会有此口气。若没有非凡武功,他怎敢把自己的生命放在剑尖刀刃之上开玩笑。
自己一身数十年所学,虽然未必在一招之内输掉,但还是谨慎为上。对,先探明对方来意再作打算。心想到此,于是满脸堆笑。
娇滴滴笑道:“老人家超凡脱俗,飘然胜似神仙,敢问老人家如何称呼?”
无禅上人复出江湖,正在用人之际。何况南林处女和自己曾有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缘。若下杀手,日后江湖相遇总是不妥。
然而这个后生晚辈,瞬间在这些独霸一方的人物面前,伤了自己徒儿,实在有损自己威风。
若不借此露上一手,岂能驾驭这群三山五岳、无法无天的人物。再说,这个不争气的州绰,在众目睽睽之下,竟如此丢人现眼,太行三魔日后又如何在武林立足。
再闹下去,英雄帖盛会恐难收场。
无禅上人徐甲何等聪明,见酥心仙子如此妖淫狠毒。而且狡黠非常,工于心计,正是理想帮手。加上文姜那舒服的马屁和阿谀奉承言词,更添徐甲对这尤物的好感。
于是悠悠道:“老夫乃无禅上人徐甲”。
短短一言,顿令文姜冷汗浃背,那娇躯、媚眼、淫荡的笑声……刹时消失。
有如桃花的脸庞也变得僵硬而失去常态,平昔那销人心魂的笑意亦被阴森恐怖所代替。
不仅文姜如此,四座的天下群雄无不惊讶失色,大厅内顿时鸦雀无声。
伍宾此时心中正欲离去,因为李菡那抹不去的形象又袭上心间,不知道眼下情况如何?
未曾料到,恰在此时,徐甲等人进来,伍宾眼见这等声势,决定暂且留下看看再说。
这时伍宾亦向徐甲望去,只见菁芒内敛,精光隐然,令见者如芒刺背之感。
是的,这个久闻其名,未见其面天下第一大魔头。不仅武功盖世,智谋亦绝伦。最令人可怕的是那颗铁石心肠,阴悍狠毒。
武林道上流传:“宁愿双眼瞎,不愿见徐甲”。
眼睛对一个人来说是多么重要。然而,宁愿眼睛不要,也不想遇上徐甲这个煞星。
那些在江湖上厮杀半生,不知经历过多少次生生死死的险厄,闯出了名号的一流高手。一但惹了这魔煞,说不定哪天即尸横山林溪边,或荒野山泉,永远在江湖上消失。
文姜何曾料到,在此与这个魔魁相遇,不啻凶多吉少。想出的风头,岂知风头刚过,霉头即来。
转念一想,坐以待毙,不如死里求生,孤注一掷些许能逃出厄运。何况,仅过一招,这一招之内只要不死,或侥幸出得此门。无禅上人这么大的名头,总不能在天下群豪面前失信。
想到这里,“格、格、格……”
文姜那娇滴淫荡的笑声,刹时响彻大厅。这笑声宛如兴奋剂一般,俄顷间,涤散了存在心间惧悸寒意,陡增了无穷胆量。
随着笑声,酥心仙子文姜右手慢慢抽出了平生绝不轻易用的“女娲补天剑”。
倏地人影一晃,身子腾空而起,凌空而下,使出了女娲剑中最具精华的一招“披荆斩棘”。
蓦地,剑影裹着人影,快捷绝伦,宛如久盘空中的饥鹰,俯扑窥探已久的食物。
同时,左手一抖,撒出了江湖上闻之丧胆的“梅花化骨针”,其动作、速度尽在眨眼瞬间,四座群豪,神情即时紧张之极。
无禅上人徐甲突然出现,均出乎群豪意料之外,酥心仙子文姜陡然间用剑中夹针,把极阴毒的暗器容于女娲剑中,撒向对手,更使群雄大开眼界。
霎时,厅内银星闪烁,蓬雨般毛针罩笼徐甲。死神似乎也在一旁咧嘴笑着:“生意来了。”
岂知无禅上人徐甲身形不动,一副雍容、悠哉、清癯的脸上含着一丝冷笑。微抬右手二指,一缕劲风从指中弹出,飘射文姜。
顿时,文姜那捷迅闪电,纷纭难辨的剑影、人影立刻清晰可见。但见文姜如僵尸般向无禅上人面前飘落,手中长剑亦已脱手。
徐甲长袖一拽“梅花化骨针”尽数落其袖中,脱手的长剑却如箭般,直射大厅门栏上插进尺许,剑柄不停地颤动。
徐甲脚步微移,指变成掌,弹打在文姜腰椎命门督脉上,文姜身体悬在空中蓦然向前飞去,恰巧撞在大厅门口门框左边,身体一撞之后,整个娇躯掉落在右边门外。
酥心仙子文姜被摔碰得肤疼骨痛,急忙运气,顿感内力毫无受损,心下甚喜。明白无禅上人徐甲意在惩罚自己一下,并无伤害之意。
文姜明白,刚才剑中夹针,江湖上能够逃生者实在寥若晨星。在自己凌空时,全身经络突然瘀塞,显然穴道被封。
而徐甲竟然能在自己旋转迅捷时,准确无误凌空封穴,简直匪夷所思。更令人咋舌的是,在一瞬间,指变成掌推在命门穴上,不仅穴道顿解,整个身躯亦飞出门外。
且内力不损,既不失前言,又饶了自己一命。这一切皆在瞬间一气呵成。
这种武功真是旷古未有。
文姜心中不觉泛起感激之情与敬佩之意,于是站在门外,恭恭敬敬地向徐甲拱手一揖:“多谢上人手下留情,若上人有用本仙子处,一定效犬马之劳。”
说完,从门栏上拔出长剑还鞘,飘身而去。
“嘘,经纬颠倒隔脉指。”
是的,刚才徐甲所使,正是“经纬颠倒隔脉指”。此等功夫,久已失传,江湖上仅有为数不多的武林前辈传闻过。
这种武功能在丈内封闭对手全身穴道,使其任、督两脉受阻,血滞经塞,天下无人能解。
徐甲在举手间将医理和武功相容,显示了超凡入圣、登峰造极的武功,足令天下群雄震惊而悸怵。
无禅上人徐甲,当年只是博大真人李耳随仆。由于极赋天资,骨根奇特,质禀绝佳。勤于事而谨于言,善于察言观色。城府极深,故深得老子李耳所喜。
李耳多次要收徐甲为徒,皆被极富心机的徐甲婉言谢绝。故李耳在教众弟子武功时,亦不避徐甲。而徐甲在老子李耳传授武功时,总是端茶送水。
由于徐甲绝顶聪明,李耳所教弟子之武功,徐甲都无不纯熟于心,且能举一反三。
像李耳所授的“内丹”、“外丹”、“太清三法”、“三洞真经”、“灵宝符图”甚至秘不外传的“道德经”,内功秘笈更是不在众位弟子之下。
此时,偷偷学艺的徐甲,武功修为已非众弟子所能比拟。
按理,这一切都瞒不过博大真人李耳。世间的事就是这样,太阳即太阴。越是最光明处,往往越是莫测。
因为,疏忽两字掩盖了意外。徐甲正是用大智若愚之法,打破了李耳的大智若愚的承教。
彼时,徐甲正随李耳西化流沙于天竺国,而李耳一行受到了天竺国王礼遇。
当时,天竺国公主见徐甲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且聪明过人。故与徐甲一见钟情。
花间月下,互述衷肠。两人如胶如膝,旖旎缱绻中,偷尝了禁果,此公主即后来昆仑掌门人——南林处女。
岂知数日后,天竺国王张贴了比武招亲告示。李耳一行在偶谈中论及此事,时徐甲亦在其中。
李耳得意弟子跛足道人畏垒:“人言国王公主倾国倾城,我等道士无缘比武一试,徐甲你何不一试,或许‘缘’在域外。”
徐甲笑道:“道长所言极是。”
转首恳恭地对李耳道:“主人就让徐甲上场一试。若真如畏垒道长所说,既能增加地域之谊,亦是主人功德一件。”
李耳笑着看了徐甲一眼,沉吟片刻:“擂台乃死神所在,天竺武功怪异、精湛,以你武功凶多吉少。我若许你,岂不徒损你一命,小甲子,宁求无功,但求无过。”
徐甲与公主私下海誓山盟,非公主不娶。比武招亲乃两人所谋,徐甲当然成竹在胸。
于是又道:“主人,看在徐甲多年跟随份上,恳求让徐甲一试。何况公主乃风华绝代佳丽,徐甲若为此而殁,死而无憾,只有感激之情,决无怨愤之意。”
言毕真情流露,热泪滂沱。
李耳闻言长叹一声:“世人皆为色而恼、世人皆为情所扰。情乃神物,情乃怪魔,情魔使俗夫永沉渊谷。
天缘如此,好在你非我道中之人。也罢,我授你一套‘阴道阳取错位拳’算是你我主仆一场,至于结果,看你自身运气造化。”
笠日,擂台上,徐甲竟把偷学之艺,发挥得淋漓尽致,力挫了天竺国所有高手。无所不能,城府极深的李耳看后无比震惊咋舌。
李耳第一次栽了斛头。李耳至此方知徐甲确有过人之处,其韬略武功竟瞒过自己。一种不祥之兆刹时罩笼李耳,深恐徐甲有朝一日为害天下武林。
届时,可能无一人能制约于他。因为,就凭徐甲这几十年磨一剑的耐性与修为,天下武林恐无人匹敌。
突然产生的念头,使李耳决定不让徐甲离开自己,以便控制。
于是李耳着令所行之人,挟带徐甲不辞而别,连夜出走,强行拆散了这对鸳鸯。
岂知,途经不周山下。徐甲不慎掉入崖间一个无底洞内,李耳一行在洞口等了三天,不见动静,心想徐甲必死无疑。
李耳认为,此乃天欲灭甲,也是一种最好方法。于是领着弟子一行而去。
或是天缘巧合,此洞乃是当年共工撞不周山死后墓穴。墓穴中珍藏了共工绝学“经纬颠倒隔脉指”秘笈。
徐甲因祸得福,在洞中尽得共工绝学真传,成了共工隔世传人。徐甲一下如虎添翼,非凡起来。
从此,以无禅上人自居,闯荡江湖,所向披靡。并回天竺国与公主重温旧情,且一同来到中原以为可以独霸武林。
岂知,中原武学博大精深,不仅李耳武功在其之上,还有那儒教教主孔丘、神龙怪客孙武、王禅老祖鬼谷子、丐帮墨翟、黄眉尊者黄石公……
个个武功深不可测。故在十年前,又悄悄退隐江湖,蛰伏深山之中。刻苦练成了“玄冥移功大法”和“经纬颠倒隔脉指”,两项独门武功。
从此,广结武林巨魔和外域异士怪孽,重出江湖。同时嘱咐公主创建昆仑派,屯聚力量重新争霸中原武林。
无禅上人徐甲锐眸精溢,扫过厅内群豪笑道:“各位乃当世英雄,近日武林为“莫干剑”不断掀起血腥。在下亦属武林一脉,当然体念江湖安危。
众所周知,干将,莫邪夫妇以躯铸成,莫干剑乃千古绝剑,应属武林盟主所有……”
“妙极,妙极。”
突然一个洪亮声音喊道:“莫干剑乃天下神器,拥莫干剑者为武林盟主,如今本帮已执莫干剑。那么,天下武林理当受驱于本帮。”
众人循声望去,见说话者是一位身穿黑衣,腰间斜插三尺青锋,双眼透出剽悍和倔强,身上肌肉,盘龙虬结,一看便知此人是“五毒帮”高手。
徐甲闻言微微一笑:“武林盟主第一条件便是武功第一,这位朋友若能在徐某手下过三招而不败,徐某悉奉贵帮主为武林盟主。”
徐甲说话时菁芒内敛,两眼昏昏,有气无力。
说话的“五毒帮”高手心中暗喜“自己一双冰寒龙凤掌”,加上五涎剧毒,除帮主以外,还未曾遇过对手。今日只须过得三招,便是为本帮立了件不世之功。”
于是用内力朗声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上人,在下要僭越了。”
话音甫落。“冰寒龙凤掌”挟着一冷一热两股气流从掌心吐出,分左右袭向无禅上人。
徐甲轻哼一声,声若寒夜枭鸣,刺耳恐怖之极。尖厉的轻哼有如龙吟,在黑衣人耳边嗡嗡震响久而不散。
黑衣人神情忽然恍忽,只见一只像鸟爪般的干瘪手掌,无声无息向自己颈脖劈来。
此时自己欲抬一指架挡亦不能,双脚宛如镶嵌在土壤里,不能移动分毫。死亡的阴影刹时笼罩自己,惊恐、怖厉、怵悸,使得脸部肌肉僵硬。
随即听见“咔嚓”一声,黑衣人脑袋齐刷刷从脖子上滚到地上,颈子上的血如喷泉般形成碗口粗的血柱冲出颈脖。
顿时,群雄眼前出现了朵鲜艳无比的“红花”。同时,空气里弥散了令人嗅之作呕的血腥。
这朵由两肩迸射出的“花朵”,足令群雄感到毛骨悚然,怵目惊心,刚才活蹦能言的一条壮汉。须臾间,脑袋即被徐甲手掌连皮带骨砍掉地上。
如此阴狠武功和手段,终于在天下群雄面前,露出了徐甲的庐山真面目。
刹时,厅内万籁俱寂,仿佛阎王审堂一般。空气中顿时充满森森寒气和血腥,令人不寒而栗。而徐甲宛如什么事都未发生一般,唇角依然挂着丝丝笑意,锐眸迸射出精光,将四座群豪扫视。
这位“五毒帮”壮士连哼都未哼一声,径奔黄泉而去,其情之惨,其景之怖,着实令人咋舌震惊,愕然失色。
一掌毙敌,乃属常情。一掌连皮带肉把人头劈下,简直不可思议,闻所未闻。
伍宾睹此情景,豪情顿生,如此草菅人命更甚于恶魔。心中虽惧徐甲武功深不可测,也知自己决非其对手。然而,心中那不平的侠义心肠涤尽了心头一丝惧意,正欲挺身责叱。
陡然,群雄中暴出一声怒吼:“徐甲,你好狠辣,还我兄弟命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