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南柯一梦路迢迢
阳虎微笑道:“也好,兄弟多加注意。”
说着抽身退到黑水童叟身边,轻声道:“童老,这个万杞梁曾和儒教护法子贡率人围攻本帮帮主,使帮主险些丧命。”
这时费无极也恭敬地站在黑水童叟身旁,躬身一礼:“童老,晚辈费无极见过前辈。”
黑水童叟似乎未听见费无极和阳虎说话,坐在一张空桌上,双脚离地荡着秋千一般,不停晃动双脚,笑嘻嘻地盯着茅蒙道长。
昏昏道长茅蒙心头怦然一怔:“难道这个男孩即是近期江湖上传言,太师府中的黑水童叟。不然,以费无极之尊,怎会如此卑膝恭敬。”
客堂内的长江五龙早已各执兵刃,跃跃欲斗。长江五龙知道,今天的对手太硬、太可怕,他们都作了最坏的打算。
为首的杨大爷:“大丈夫为义而死别无所憾,金镖万大侠,路见不平救我兄弟五人,此恩如同日月。人生在世,谁不死。今日能与万大侠同生死,死而无憾。”
其余四人同声附道:“对,与万大侠生在一起,死在一处,今生足矣。”
崔二爷厉声道:“我等武功虽不如人,义却不能输於人。”
是的,武功高低是练出来的,忠义却是禀性使然。江湖人,最看重的就是,忠义当先。
伍宾在楼上听见五龙慷慨言词,甚为钦佩他们的志气。伍宾在思忖,怎么办?
客堂内,万杞梁和夙沙卫已斗在一处。夙沙卫左手链子锤前递,一招“开山问路”封住万杞梁后路,右手锤从头顶砸下。
万杞梁侧身避让同时,不退反进,已从腰间抽出“五节连环杵”一抖。内力贯注顶尖,一节铁杵夹着风雷之声荡斜了落向头顶的铁锤,第二节铁杵迅速疾转直点夙沙卫“天突穴”。
在这里电光火石的过招中,显然夙沙卫略逊半筹。是的,在孟家庄,若不是伍宾插科打横,帮助了夙沙卫,或许也没有今日的闹剧。
“铁链锤”,“五节连环杵”皆是刚柔相济兵器,没有深厚内力,根本无法使用。在江湖上很少有人用此兵器,今天在这小小的大林镇,铁链锤,连环杵却绞缠在一起,使长江五龙大开眼界。
然而,店主掌柜却叫苦不迭,他一生心血积蓄,将送在这些豪客手里。当然,他大部分财产也是从武林豪客手里赚得,今天,却又在豪客手里毁於一旦。
夙沙卫见铁锤被震开,一道寒光倏然闪点自己“天突穴”,另一锤急忙“烟雨绵绵”,企图用锤链裹去万杞梁手中的五节连环杵。锤势之猛,甚过雷霆。
万杞梁见状,以杵代鞭,匍伏而滚,施出了“就地十八鞭”,以杵护身,以杵作鞭,有如龙搅大海,招招猛攻夙沙卫下盘。
夙沙卫铁锤链无法裹去万杞梁那离地仅数寸的“五节连环杵”。急忙改招“黑夜繁星”,顿时,漫天锤影如密雨般疾洒万杞梁头顶而下。
当见万杞梁将五节连环杵舞成一圈金光。当即锤、杵碰出铿铮响声、火光四溅,万杞梁乘机一抬手腕,三支金镖疾飞而去,分取夙沙卫上、中、下三路。
这种杵中夹镖乃是万杞梁成名绝技,凭此绝技,万杞梁不知胜过多少高手。此镖发之无形、击之无声,其势不亚千钧。况能空中交错,变换方向,有着无穷奥妙,实非其它暗器所能比拟。
加上万杞梁内力深厚,适时而发,更令对手防不胜防。夙沙卫武功虽臻一流,忽见金镖穿过锤影,袭射而来,目骇神摇,惊慌失措,急忙抽身收锤闪跃,让过上下两只金镖。
中路金镖早已打在夙沙卫左肩。顿时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此瞬间,万杞梁的五节连环杵,闪电般使出“玉带围腰”。夙沙卫冷汗刹时透遍全身。心道:“我命休矣。”
剩下的唯有闭目待毙。因为,这一杵足以将自己分为两半。
在这性命攸关之际,万杞梁突感一股掌风迫近后脑勺。一杵固能轻而易举击毙夙沙卫,但也得赔上自己这条命。这种生意谁都不会做,万杞梁更不会做。
於是一转手腕,五节连环杵挟着风雷之声,丢下夙沙卫,陡然曳向脑后。当听一声惨叫,一个人影飞出丈余。
鬼头刀阳虎安然站在万杞梁对面,长江五龙中王五爷却躺在丈外,嘴角慢慢浸出殷殷红血。长江五龙中的崔三爷已跃至其身边,扶起奄奄一息的五弟。双眼含着泪花,急呼“五弟……”
原来,王五爷见阳虎陡然出掌偷袭万杞梁。王五爷离其最近,在这生死之际,便奋不顾身扑向阳虎。阳虎眼看大功告成,孰料王五爷横里插入,只有先行出掌击退王五爷。
否则,万杞梁纵然不死,一身武功也将尽失。只此瞬间,万杞梁五节连环杵已倏然攻到,阳虎也抽身躲过一杵。
万杞梁定睛一看,偷袭自己的是鬼头刀阳虎,而长江五龙中的那一位是为自己被阳虎所伤。心中甚是不安,向长江五龙感激地点点头。
转眼间,费无极迅捷救起了万杞梁杵下的夙沙卫退到了黑水童叟身边。
阳虎嘿嘿冷笑:“万杞梁,想不到杵中夹镖果然不同凡响。只不过,可惜的很。这个世界属于你的时间已不多了,金镖绰号嘛,将在江湖永远消失。”
万杞梁威严的脸面透出几分冷漠:“好,黄泉路上无先后,今天就看谁先赴黄泉。”
长江五龙杨大爷闪身拦在阳虎对面,星眸闪烁怒气,沉声道:“万大侠,此人伤我五弟。恳求万大侠能让在下领教他几招,以尽长江五龙金兰情义。”
万、夙两人一场拼搏,虽然万杞梁略胜半筹,亦已惮尽力竭,需要调整休息。岂料阳虎乘虚邀战,更何况阳虎武功不在万杞梁之下,结果显而易见。
万杞梁一身傲骨,明知阳虎拣了这个便宜的后果是什么,亦当仁不让,准备以身试险。此时见这位杨大爷出面接下阳虎,万杞梁何偿不知杨大爷一番心意。
虽然他的大力金钢指颇有造诣,也绝非阳虎对手。阳虎狡黠狠毒万杞梁早有耳闻,只怕杨大爷付出的代价太大,他万杞梁有点受不了。
素以侠义饮誉江湖的金镖君子客,纵然掉脑袋,又岂能让别人代己受敌。然而,人家已把话讲到这一步,万杞梁只有微微点头,轻声嘱道:“尊驾小心,此人飞刀神出鬼没。”
杨大爷向万杞梁揖拳一礼:“多谢万大侠提醒。”
阳虎嘿嘿冷哼道:“尊驾义感鬼神,何不先通姓名,阳某亦好先通融阎王,给阁下在地府谋一尊席,也不枉此身来世一遭。”
“金钢指杨涛正是在下,闲话少说。”一声咆哮,飞身疾起,“呼”地一掌、凌空劈去。阳虎移步轻晃,人已从其侧面闪过,转身粘贴而上,伸出右手五指,顺势扣向杨涛左肩锁骨。
锁骨若被扣住,杨涛半身立废。生为江湖中人,此招之毒,如何不知。杨涛见招,顺势侧身,右手五指弯曲,快如闪电,疾拿阳虎手腕。
此法乃擒拿手法中釜底抽薪之技,同时左掌拍向阳虎脑后“玉枕穴”。由于阳虎过于轻敌,在这电光石火的过招中,阳虎险吃大亏。
不由“嘘”地一声,左掌斜侧云手,挡住杨涛攻势,身子嘀溜一转。一招“冰寒龙凤掌”斜刺拍出。陡然,阴森森,一股冷气如冰封寒潮将杨涛四面笼罩。
杨涛机伶伶一阵寒颤,急忙运气抵寒御冷。哪知阳虎形如鬼魅,倏然近身。十指有如冰匕一般,挟着奇寒陡然插入杨涛胸中,只听一阵撕人肺腹的惨嚎,“噗嗵”一声,杨涛如冻尸一般,仰躺在客栈内。
胸前清晰可见十个手指洞,洞口血液已成冰霜。万杞梁见状,本来那冷漠的脸上又增添了冰霜。刹时,一腔怒火从心间喷出。
双掌一搓,挟着狂风向阳虎迎面推来,势如奔雷、疾如闪电:“恶贼,万某与你不共戴天。”
同时已有三条人影从不同方向扑向阳虎。阳虎见状,不由心惊。万杞梁挟怒发掌,势不可挡,阳虎必须全力以赴。左边,崔三爷双刀如雪片般飘来,崔二爷一对阴阳双钩如雨点般攻向自己,后面石四爷长剑银光闪闪封住退路。
阳虎与万杞梁武功本在伯仲之间,加上长江三龙挟怒联手。阳虎此时犹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灭顶之灾万难避免。
这种局势,在场之人心里都明白,费无极当然也明白,费无极决不能让阳虎死在大林镇,大林镇不是阳虎的归宿。否则,他心中棋局的走势就会出错,甚至会影响自己这条命。
一瞬间的念头,迫使费无极当即影动身摇,一晃挡住了万杞梁拍出的掌力。“嘭”地一声,两双掌相触,蹬蹬蹬,各退三步,方拿桩站稳。
费无极素以双掌见长,他的一阴一阳,一寒一暑出掌总是刚柔并用,而万杞梁则以金镖名重江湖。今日两人比拼掌力,从功力而论,可说春兰、秋菊,不分轩轾。从武功而论,显然费无极略逊半筹。
一时间,客栈内刀光剑影,长江三龙围斗鬼头刀阳虎。
当见崔二爷阴阳双钩挟着风声穷攻猛打,宛如拼命一般。崔三爷双刀呼呼生风,不忌防守,刀刀不离其下肢,意在同归于尽。石四爷的长剑抖起朵朵剑花似要拼个鱼死网破。
阳虎亦执刀在手,倏起倏落,忽进忽退,刀身合一。顿时剑气璀璨,刀光闪烁,一时间竟难分胜负。
按理,长江三龙联手也非阳虎对手。但三人都存一死之念,猛狠异常,且久已联手,心犀相通。一进一退默契配合,故威力猛然倍增。加上阳虎不愿与其死拼,尚能打成平手。
但在昏昏道人茅蒙这样的大行家眼里,长江三龙最多只能斗到二十余合,败像必露无疑。
再看万杞梁和费无极。万杞梁攻多守少,显然略占上风,若要定输赢,至少还有三十招,方能见分晓。
然而,肯定在费无极未败之前,阳虎就已解决了剩下的长江三龙而合攻万杞梁。届时,万杞梁必在其联手下惨败无疑。
眼前的这个“童老”显然蓄力在等待自己出手。茅蒙道长在暗忖对策。转眼,长江三龙中的崔三爷已被阳虎的鬼头刀所伤,胸口殷殷流出鲜血。
崔三爷两柄刀亦失落在地,无力地坐在地上,背靠在客堂柱侧,双眼瞪着火焰般凶光。阳虎步步为营,狠招频出,已转为攻势。崔二爷与石四爷在其攻势下险象环生。
再等下去,决不是办法。昏昏道长茅蒙急中生智,陡然飞身向窗外跃出,随手将包袱扔向客栈房顶。人却闪电般从门口疾窜而入,挥着拂尘,刷、刷、刷直攻阳虎。
坐在桌上面带微笑的黑水童叟,陡见茅蒙道长疾飞窗外,以为茅蒙临阵欲逃。於是纵身平跃,亦从窗口飞出,蓦见一个黑影上了房顶,一提真气,窜了上去。
放眼望去,踪影迹无,只见一个包袱落在脚下,心知中计。连忙下屋进房,客栈内情景已然大变。
鬼头刀阳虎被逼在一隅气喘吁吁,握着鬼头刀,眼中透着疑惑的目光。紧紧盯着悠闲逸哉,执着拂尘,脸带微笑的茅蒙。费无极喘着粗气,全神贯注万杞梁也已停招。
客堂内刹时刀影剑光亦无,茅蒙微笑沉声道:“各位,不是要到黄石谷吗?为何在此流血逗留,咱们不妨到了黄石谷再一争高低。”
茅蒙心想,到了黄石谷,也就绝处逢生了,再说,长江五龙虽然带伤,但毕竟可留下一命,否则,必然难免全军覆没。”
伍宾此时,心中明白大半,心中对茅蒙道长和万杞梁充满了感激之情。
费无极见目的达到,心中暗喜,却佯怒道:“阁下何人?”
“昏昏道人茅蒙正是区区。”
费无极、夙沙卫、阳虎闻之大惊。鬼谷派第一高手茅蒙,二十年前就名满江湖。只是江湖之大,无缘识荆。
今日却在大林镇不期而遇,难怪武功如此怪异、辛辣,出手便将阳虎打得狼狈不堪。幸好未下杀手,否则阳虎无疑已经躺在地上。刹时,眼光中露出惧意。
费无极毕竟是费无极,瞬间的惊悸,也在瞬间消失。他知道黑水童叟足以和茅蒙一争长短。於是冷笑道:“既然道长提出到黄石谷一争长短。那么,请问道长,是否也去黄石谷……”
茅蒙道长笑道:“当然——”
费无极脱口道:“好,一言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