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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诗魇

共 103 章

穿越成废柴。未婚妻上门退婚?林墨笑了,他的背后站着整个华夏诗坛。只是这金手指有点费宿主——杜甫的沉郁让他想哭,李白的狂放让他想飘,李贺的诡奇让他差点被邪修抓走。一边用传世诗词打脸全世界,一边努力不让诗魂们把自己搞成神经病。林墨:我只是想安静的装个逼,怎么就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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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尘封疑云

翌日清晨,天空飘起了江南冬日特有的细雨,如烟似雾,将金陵城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中。

林墨换了身不打眼的青色布衣,撑着一把寻常的油纸伞,按照与沈砚的约定,来到位于城南夫子庙附近的一条僻静小巷。巷子尽头是一间不起眼的文玩铺子,门楣上挂着“博古斋”三字的旧匾。

铺面不大,光线略显昏暗,柜架上摆着些真假难辨的瓷器、玉器、字画。一个戴着老花镜、身形干瘦的掌柜正在柜台后擦拭一只瓷瓶,见林墨进来,抬了抬眼皮。

“客官随便看看,本店都是老物件,价钱公道。”

林墨走到柜台前,低声道:“掌柜的,可有前朝《山海舆图》的摹本?要带注解的。”

掌柜擦拭的动作顿了顿,从老花镜上方仔细看了林墨一眼:“《山海舆图》版本众多,不知客官要的是哪一版?哪位名家的注?”

“要‘乾元阁’藏本,注者‘云溪散人’。”林墨说出暗号。

掌柜放下瓷瓶,脸上露出恭敬之色,做了个请的手势:“原来是贵客。摹本在后堂,请随我来。”

穿过一道挂着厚布帘的小门,后面是个狭窄的过道,再往里走,竟是一间不大的书房。四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卷宗、簿册、舆图,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和防蛀药草混合的气味。此处正是金陵靖玄司总哨的秘密档案室之一。

沈砚已在书房内等候,他今日换了身深灰色的棉袍,更像一个儒雅的学者。见林墨进来,他点点头,指了指书桌上两摞厚厚的、以牛皮纸包裹的卷宗:“左边这摞,是金陵府衙当年关于赵氏一案的原始卷宗副本;右边这摞,是靖玄司江南道当年的调查记录与内部呈文。我已大致翻阅过,与当年最终归档的‘定本’有些细微出入,或许有用。林巡察可慢慢查阅,此处安全,一日之内不会有人打扰。午间会有人送饭食进来。”

“有劳沈主事。”林墨拱手道谢。

沈砚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林墨走到书桌后坐下,深吸一口气,解开左边那摞卷宗的牛皮纸。最上面是一份金陵府衙的立案牒文,时间是“天启十七年三月初七”,距离赵家出事(天启十七年二月初九)已近一月。看来地方官府最初的反应并不迅速。

他一份份仔细翻阅起来。府衙的卷宗相对程式化,包括报案记录(由赵家邻居发现并报官)、现场勘查笔录(简单描述了十七具尸体的位置、死状——心脏缺失、面露诡异微笑)、初步验尸格目(确认无外伤、无中毒迹象,死因不明)、赵家背景调查(临湖县富户,经营药材与绸缎,无重大仇家)、以及后续追查无果、请求上级指示的呈文。其中关于现场的具体细节描绘极少,尤其是对后院枯井中发现的血祭阵图,只以“发现可疑图案残留,疑似邪祟仪式”一笔带过,连个简易图样都没有附上。果然如沈砚所说,记录得相当草率。

更让林墨注意的是几份附件:一份是当地仵作联名要求重新验尸、详查“心窍缺失”之异的禀帖,被批示“案情已明,勿生枝节”;另一份是赵家几位旁支族人联名请求官府严查、暂勿拆除赵宅的状纸,被以“防止秽气扩散、安抚地方人心”为由驳回。

“果然处处透着压制与掩盖。”林墨心中冷笑,将这些疑点一一记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

接着,他打开右边靖玄司的内部卷宗。这一部分明显详实许多,但也更加触目惊心。

首先是江南道靖玄司派出的巡查副使(姓秦,名锋)的现场详细报告。报告中明确绘制了枯井底部发现的“血祭阵图”的完整拓印,并标注了尺寸、方位、残留能量波动等级(“阴秽怨念浓烈,疑似古老邪阵”)。图形中央,正是那个扭曲的“目”形符文!旁边以血书写的残缺短句,也被拓印下来:“赤目归……秽主……享……”

报告详细分析了阵图结构,认为其核心在于“献祭生魂心脏,汇聚污秽,以特定符文为引,试图沟通或召唤某种高位存在”。并指出,此阵图“非寻常左道之术,其符文结构与能量运转方式,隐约带有古老、系统化的祭祀仪轨特征,可能与某些失传的邪神崇拜有关”。

秦锋在报告中强烈建议:一,彻查赵家背景,尤其是其祖上是否涉及隐秘传承或收藏禁忌之物;二,追查案发前与赵家密切接触的神秘道士;三,将此事与近年来江南多地零星发生的类似小型血祭、古物失窃案件并案侦查;四,提高警戒级别,防备更大阴谋。

然而,这份报告提交上去后,得到的批复却只有冷冰冰的八个字:“案情已结,归档存查。”批复者的签章,是当时靖玄司江南道总领的印信,姓周,名显。

之后便是几份内部往来文书。秦锋不死心,又连续提交了两份补充报告,提供了更多关于那“目”形符文可能与某些前朝禁祀有关的线索,并上报了调查中遇到的阻力(地方官府不配合、相关证人离奇死亡或失踪)。但石沉大海,再无明确批复。不久后,秦锋本人“因旧伤复发,申请调离江南,回京休养”。调令批准后不到半年,京中传来消息,秦锋“突发恶疾,暴毙于家中”。

再往后,便是江南道靖玄司内部一份简单的结案陈词,认定赵氏一案为“不明邪祟所为,建议地方加强巡防,安抚民众”,将此案定为“悬案”,封存。

林墨合上卷宗,久久不语。窗外细雨敲打着屋檐,发出沙沙的声响。

线索更加清晰,却也更加沉重。秦锋的判断与自己的推测高度一致。而秦锋及其调查团队的遭遇,也印证了此案背后的黑手势力之大,竟然能影响到靖玄司内部高层,强行压下调查,甚至清除调查人员。

那个批复“案情已结”的周显,后来如何了?赵家祖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那个游方道士,是否就是后来出现在西山的佝偻妖人,或者与其同属一脉?

林墨揉了揉眉心,将重点信息记录下来:秦锋、周显、目形符文与“赤目归”短句的关联、赵家可能涉及前朝禁祀。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走到窗边,透过细密的雨帘望向外面湿漉漉的街巷。江南的雨,温柔缠绵,却也能掩盖太多的血腥与污秽。

午时,果然有人送来简单的饭食,两菜一汤,味道清淡。林墨迅速吃完,继续投入工作。

下午,他开始翻阅与赵家背景相关的其他卷宗,主要是靖玄司对临湖县地方志、赵氏族谱(残缺副本)、以及赵家生意往来的一些侧面调查记录。

从族谱残卷看,赵家并非当地大族,迁居临湖县不过四代。但其先祖一栏,记载颇为模糊,只写“祖籍不详,于庆元年间迁入”。庆元是前朝倒数第二个年号,距今约百余年。在“家传”一栏,有寥寥数语:“家传古礼器数件,典籍若干,慎藏之。”

古礼器?典籍?这印证了苏浅老仆的说法。什么样的古礼器和典籍,会招来灭门之祸?是否与那“目”形符文和血祭阵图有关?

生意记录则显示,赵家主要经营药材和绸缎,与外地客商往来频繁,但并无特别出格或可疑之处。不过,在案发前一年,赵家的账目显示曾有一笔数额不小的“特殊采购”支出,购买方记录模糊,货物名目为“古料”与“秘药”,来源是“西南客商”。

西南?林墨想起,玄幽教的某些手段和传说,确实与西南边陲的一些古老巫蛊之术有相似之处。这会是线索吗?

另外,在秦锋的一份补充调查附件中,提及曾寻访到一位临湖县的老书吏,据其回忆,赵家老太爷(即案发时家主的父亲)在世时,曾私下与人谈论过一些“上古祭祀”、“天人沟通”的话题,言语间对当朝礼制颇为不屑,认为“失了古意,难通鬼神”。这位老书吏在秦锋拜访后不久,便“失足落水而亡”。

一条条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林墨以笔尖串联、标注。赵家的轮廓,渐渐从历史的尘埃中浮现出来:一个可能传承了某种古老、隐秘祭祀知识或器物的家族,因怀璧其罪,或主动、或被动地卷入了一场可怕的阴谋,最终阖家成为邪阵的祭品。

而这场阴谋的策划者,势力庞大,不仅在地方一手遮天,更能影响靖玄司高层,行事狠辣果决,不留痕迹。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书房内点起了油灯。沈砚再次出现。

“林巡察,看得如何?”沈砚问道,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卷宗和写满字迹的笔记本。

“收获颇丰,疑点也更多了。”林墨将几个关键发现简要告知沈砚,“秦锋副使的调查报告非常详实,判断精准,可惜……周显此人,后来如何了?”

沈砚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周显,在赵氏案结案后三年,升任靖玄司南方镇守使,总管江南、岭南、西南三道靖玄司事务。但在赴任途中,于洞庭湖遭遇‘水匪’,船毁人亡,尸骨无存。朝廷震动,派兵清剿,斩获‘匪首’数十,此事便告了结。”

林墨眼神一凝:“杀人灭口,还是……兔死狗烹?”无论是哪种,都说明周显背后的势力,或者他本身所属的派系,行事之狠绝。

“难说。”沈砚摇摇头,“周显在江南道总领任上近十年,根基深厚,门生故旧不少。他死后,其势力被迅速清洗、分化。如今江南靖玄司内,与他有直接关联的人已不多见。”

“那秦锋副使在京中的暴毙……”

“据说症状诡异,周身无伤,却七窍流出黑血,面目扭曲,仿佛看到了极恐怖之物。太医署与靖玄司都查验过,结论是‘突发心疾,兼中奇毒’。但具体是什么毒,查不出来。”沈砚语气沉重,“林巡察,你现下该明白,此案牵扯之深,水之浑了吧?”

林墨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他能感觉到,自己正一步步靠近一个巨大的、散发着腐朽与血腥气息的漩涡边缘。危险,但退无可退。

“沈主事,我打算明日先去拜访那位致仕的冯按察使。”林墨道,“或许,能从这位当年地方最高司法官员口中,探知一二内情。哪怕只是些旁敲侧击的线索也好。”

沈砚思索片刻:“冯慎致仕后,住在城东‘积善坊’,深居简出,门禁森严。他当年在按察使任上,以‘圆滑’著称,各方不得罪。想从他嘴里掏出真话,不易。我倒是建议,不妨先从他身边人入手,比如他的管家、车夫、或者常来往的亲戚子侄,或许能了解到冯慎近年的心态、忌讳,或者有无异常举动。”

林墨眼睛一亮:“沈主事所言极是。是我心急了。”

“无妨。查案本就如抽丝剥茧,急不得。”沈砚道,“我已安排了两名弟兄,一位叫孙谅,精通市井打探、消息灵通;一位叫韩青,身手不错,熟悉金陵三教九流。明日他们会与你联络,听你调遣。先从冯家外围入手,稳妥些。”

“多谢沈主事周全。”林墨再次道谢。

离开“博古斋”时,外面已是华灯初上,细雨未停。秦淮河上的画舫灯火,在雨幕中晕开一片朦胧的光影,丝竹声、笑语声隔着水汽传来,更显不真实。

林墨撑起伞,走入湿冷的夜色中。笔记本上记录的文字,与眼前繁华的夜景重叠,形成一种诡异的分裂感。

尘封的疑云,正随着他的到来,被一丝丝撬动。

而云层之后,等待着的是什么,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