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伤营悲歌,妙手回春
情况紧急,众人再也顾不上其他。韩承立刻吩咐书童去取他珍藏的救命药材和金疮药,林墨、宁如海则在赵干、石勇的护卫下,跟着那名报信的军校,急匆匆赶往城外的伤兵营。
所谓的伤兵营,其实就是在难民聚集地边缘临时划出的一片区域,支着一些破烂的帐篷,条件极其恶劣。还未靠近,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腐臭味和草药味混杂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哀嚎声、呻吟声、以及军医疲惫的呵斥声不绝于耳,宛如人间炼狱。
那军校引着他们来到一处最为拥挤破烂的帐篷前,哽咽道:“钟校尉……就在里面。”
林墨掀开沾满污血的帐帘,里面的景象让他呼吸一窒。昏暗的光线下,数十名重伤员挤在地上,大多缺医少药,伤口化脓,苍蝇嗡嗡盘旋,许多人的眼神已经失去了光彩,只有痛苦的低吟证明他们还活着。
在帐篷角落的一堆干草上,躺着一个身影。她身上的盔甲早已残破不堪,被鲜血浸透后凝固成暗褐色,脸上也满是血污和尘土,几乎看不清原本的容貌。但那紧抿的、即使昏迷中也带着一丝倔强的唇线,以及身边那柄即便破损却依旧被她下意识握着的长枪,都彰显着她不同于常人的身份——钟无瑕。
一名随军郎中正在给她处理腹部的伤口,那是一个狰狞的贯穿伤,虽然简单包扎过,但依旧在不断渗血,染红了身下的干草。郎中的手在颤抖,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伤口太深,失血过多,邪毒内侵……怕是……回天乏术了……”
“不!不会的!”那带路的军校噗通跪倒在地,痛哭失声,“钟校尉是为了救我们才……她不能死啊!”
宁如海看得眼圈发红,别过头去。赵干和石勇也是面露悲戚。
林墨的心狠狠揪紧。这就是那个在信中豪气干云、劝他远离险地的女将军?如今却如此脆弱地躺在这里,生命如同风中残烛。
他快步上前,对那郎中说:“让我看看!”
那郎中见林墨虽然年轻,但气度不凡,又见韩承老先生也跟了进来,便默默让开了位置。
林墨蹲下身,仔细观察钟无瑕的伤势。伤口确实极其严重,失血导致她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更麻烦的是,伤口周围已经出现了红肿溃烂的迹象,显然感染了。
常规的医药,恐怕真的难以起死回生。
林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到了自已的“诗魇”。诗魂之力狂暴,能杀人,但……是否也能救人?杜甫诗魂蕴含的悲悯与生机,王维诗魂的空灵与宁静,能否用来抚平创伤,驱散邪毒?
这是一个从未有过的尝试,极其冒险!稍有不慎,可能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加速其死亡,甚至引动不该有的异象。
但看着钟无瑕那微弱的气息,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韩老先生,宁兄,请你们帮我护法,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林墨沉声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韩承目光一凝,似乎猜到了他想做什么,郑重地点了点头,示意赵干、石勇守住帐门,自已则和宁如海站在林墨身后,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林墨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团霸烈的暗红色火焰(项羽诗魂),也绕开了那炽热奔放的流星(李白诗魂),将意念缓缓靠近那如同深秋寒潭般沉郁悲悯的杜甫诗魂,以及那宛如山间明月般空灵静谧的王维诗魂。
他没有试图引动它们的力量直接灌注,那太狂暴。而是尝试着去引导、去共鸣它们意境中蕴含的“生”的一面。
他想起了杜甫笔下“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想起了“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的生机,想起了王维诗中“空山新雨后”的澄澈,“明月松间照”的宁静安抚。
他将这份对生机与宁静的感悟,混合着自身初成的文胆之力,化作一股极其温和、细微的精神力量,如同涓涓细流,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探向钟无瑕的伤口,探向她近乎枯竭的生机。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和耗神的过程。林墨的额头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他必须全神贯注,控制着这股力量的每一丝流动,既要激发她自身的生命力,又要试图驱散伤口的邪毒,还要避免任何可能引起排斥或冲突的剧烈波动。
帐篷内一片寂静,只有伤兵们压抑的呻吟和帐篷外隐约的喧嚣。宁如海和韩承紧张地看着林墨,连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就在林墨感觉自已的精神力即将耗尽,快要支撑不住时,他惊喜地发现,钟无瑕腹部的伤口,那不断渗出的鲜血,似乎……减缓了!那溃烂的红肿边缘,也仿佛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收敛!更重要的是,她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气息,似乎……凝实了那么一丝!
有效!真的有效!
他精神一振,咬牙坚持,继续引导着那温和的力量。
就在这时,韩承带来的药材也送到了。韩承亲自上前,将捣碎的药粉小心地敷在钟无瑕的伤口上,又撬开她的牙关,灌下吊命的参汤。
药力与林墨那蕴含生机的精神力量内外结合,终于产生了显著的效果。钟无瑕的呼吸变得明显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绝的状态。脸上也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
“有救了!有救了!”那随军郎中难以置信地喃喃道,看向林墨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林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一晃,几乎虚脱倒地,被宁如海及时扶住。他感觉脑袋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眼前阵阵发黑,但心中却充满了喜悦。
他做到了!他真的用诗魂的力量,救回了一条性命!
韩承上前,再次为钟无瑕把脉,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脉象虽弱,却已趋于平稳,生机已复!林小子,你……你又让老夫大开眼界了!”
他看着林墨,眼神复杂无比。这种近乎“起死回生”的手段,绝非寻常文气或医术所能解释。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钟无瑕,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痛楚的呻吟。
她,就要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