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宫闱疑云,将计就计
林墨带回的消息,如同在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湖面投下了一颗万钧巨石。皇帝萧景玄在养心殿内独自静坐良久,案前摊开着林墨口述、魏谨笔录的详细报告。殿内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死寂,连魏谨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祭坛东南,灰烬生根;星辉指引,尊者临尘……”皇帝低声重复着这十六个字,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冷的寒意和滔天的杀意,“好一个‘尊者临尘’!玄幽教……当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竟敢将爪子伸到朕的祭天大典上,图谋此等逆天之事!”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林墨伤势如何?”
“回陛下,林侍讲内腑受震,精神透支,但根基未损,服用了丹药,正在澄心院调养,三两日应可恢复。”魏谨连忙回道。
“嗯。”皇帝微微颔首,“此番他居功至伟,险死还生。待此事了结,朕定当重赏。他提到的‘星纹斗篷’和‘矮小高阶成员’,查得如何了?”
“老奴已命人秘密排查。宫中历年赏赐记录、织造局备案中,涉及‘星月纹’‘星辰纹’特许使用的,近二十年来共有七例。其中三位公主已远嫁,两位早夭的皇子,还有两位……”魏谨顿了顿,“一位是已故的端慧皇贵妃,陛下您曾特许其可用星辰纹点缀衣饰。另一位……是二皇子,萧景禹殿下。因其生母早逝,陛下怜其孤弱,在其十五岁生辰时,特许其王府仪仗及部分常服,可用简化星纹为饰。”
“景禹?”皇帝眉头微蹙。二皇子萧景禹,性情温和,醉心书画,在朝中并无明显势力,也极少参与政事,存在感远不如之前跳脱的三皇子萧景琰。皇帝对他的印象,更多是一个有些文弱、安分守己的儿子。
“是。二殿下近年来深居简出,多在府中作画,与文人墨客交往,朝野风评尚可。”魏谨补充道。
皇帝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星纹特许……二皇子……那个在鬼市集会上与“星使”交谈的矮小高阶成员……这些线索,隐隐约约,似乎都能与“深居简出”、“醉心书画”的萧景禹产生某种关联。书画集会,岂非正是掩饰秘密联络、交接信息的好场合?温和文弱,岂非是最好的保护色?
但这一切,都只是推测,毫无实证。
“继续秘密调查二皇子府,尤其是其往来人员、近期采买物品、以及府中是否有异常气息或动静。切记,不可打草惊蛇。”皇帝沉声道,“另,那个矮小成员的体型特征,让画师根据林墨描述绘出图形,暗中比对。”
“老奴明白。”魏谨领命,又道,“陛下,那祭天大典……”
皇帝眼中寒光一闪:“他们不是想在祭坛东南,‘灰烬生根’,‘尊者临尘’吗?那朕,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陛下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皇帝断然道,“他们不是埋了香灰,要引动地脉阴气,配合邪咒吗?钦天监不是已在巽位做了手脚,布下纯阳镇物吗?那就让他们以为自己的布置仍在,甚至……我们可以帮他们‘加强’一下。”
魏谨先是一愣,随即恍然:“陛下是想……示敌以弱,引蛇出洞,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雷霆一击,彻底摧毁其仪式,擒拿主谋?”
“不错。”皇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祭天大典照常举行,甚至朕可以‘顺应天意’,表现得更加‘虔诚’。但整个祭坛区域,尤其是东南巽位,必须在我们绝对掌控之下。靖玄司、内卫、钦天监,乃至了尘大师、青阳真人,都要秘密布置下去。朕要确保,无论他们想玩什么把戏,最终都只会玩火自焚!”
“可是陛下,那‘尊者临尘’之说,宁可信其有。万一……”
“没有万一!”皇帝斩钉截铁,“朕是真龙天子,受命于天!岂容邪祟亵渎?了尘大师与青阳真人,届时便隐藏在观礼官员之中,随时准备以佛法道术,镇压邪氛,破除法咒。朕倒要看看,是他们那不知所谓的‘尊者’厉害,还是我大周煌煌天威、佛道正气更胜一筹!”
魏谨被皇帝的决断和气势所感,心潮澎湃:“老奴遵旨!定当安排周全,确保万无一失!”
“还有,”皇帝补充道,“三皇子那边,看守再加强一倍。祭天大典前后,不许有任何人与之接触。朕怀疑,他或许也是这盘棋上的一颗棋子,甚至可能是用来吸引我们注意力的弃子。”
“是!”
“另外,林墨那边,让他好生休养。大典当日,他不必参与前期仪式,但要时刻待命。朕需要他的洞察力和……那种特殊的能力,来辨识可能隐藏的敌人。”
一道道命令从养心殿发出,整个皇宫乃至京城最核心的力量,开始围绕冬至祭天大典,进行着一场明暗交织、惊心动魄的终极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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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心院。
林墨盘膝坐在静室中,缓缓吐纳。丹药之力化开,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识海中的疲惫感也在清心菩提的温养下慢慢消退。与四名杀手的生死搏杀,尤其是最后关头精神力量与金符、破邪符的爆发性结合,虽然险象环生,却也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和融合,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
他能感觉到,识海中的霸魂印记,似乎更加“亲近”了一些,不再仅仅是外来的力量,开始与他的诗魂意境产生更微妙的共鸣。李白的凌厉、杜甫的沉郁、王维的空灵、苏轼的旷达……这些意境仿佛可以如同颜料般,被他的精神意志调和,涂抹在霸魂那铁血霸道的“底色”之上,衍生出更复杂、更具针对性的力量。
他尝试着调动一丝霸魂威压,却并不直接释放,而是将其融入王维诗魂的空灵意境之中。顿时,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飘渺不定,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连呼吸和心跳都似乎微弱了下去。这是一种极佳的隐匿法门。
他又尝试将一丝杜甫诗魂的沉郁悲凉之意,附着在精神力探查之上。当他的感知扫过院中一块假山石时,竟隐约“听”到了石缝中一只秋虫濒死的微弱哀鸣,感受到了石头本身历经风雨的沧桑与沉重。这种感知,更加细腻入微。
“力量的运用,果然千变万化,存乎一心。”林墨心中明悟。经此一役,他的实战能力和对自身独特力量的开发,都上了一个台阶。
魏谨前来探望,带来了皇帝的决定和新的部署。听到皇帝准备“将计就计”,在祭坛设下陷阱,引玄幽教发动,然后一举歼灭,林墨也不禁为皇帝的魄力感到钦佩。同时,他也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
“林大人,你提供的关于‘星使’和矮小成员的线索,陛下已命人秘密追查。大典当日,你的任务至关重要,需时刻警惕,辨识可能混入的邪教分子,尤其是……那位可能的‘星辉’。”魏谨郑重道。
林墨点头:“下官明白。定当竭尽全力。”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魏公,关于‘星辉’……下官怀疑,可能与特许使用星纹的二皇子殿下有关。当然,此乃臆测,毫无实据。”
魏谨眼中精光一闪,低声道:“林大人与咱家想到一处去了。陛下也已下令秘密调查二皇子府。此事关系重大,在拿到确凿证据前,切勿声张。”
两人心照不宣。二皇子萧景禹,这个平日里毫无存在感的皇子,此刻已悄然进入了帝国最高权力核心的怀疑名单。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与压抑的等待中,一天天过去。
京城表面依旧繁华热闹,准备着一年一度最隆重的冬至庆典。但有心之人却能感觉到,城中的戒备似乎无形中森严了许多,金吾卫巡逻的频率增加,进出城门盘查也更仔细。一些敏感的官员察觉到宫中气氛异常,却不知缘由,只能暗自揣测。
西山红叶寺后山的枯井再无动静,仿佛被遗弃。鬼市在“鬼拍门”事件后也似乎沉寂了许多。玄幽教如同潜伏在深海下的巨兽,再次隐藏起了爪牙,等待着最后时刻的雷霆一击。
冬至,日益临近。
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甚至可能影响国运的暴风雨,即将在那庄严肃穆的祭天大典上,轰然降临。
而林墨,这位身负诗魂与霸魂,从边城一路走来的年轻人,也将在这场终极风暴中,迎来自己命运的最大转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