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西市暗影,将计就计
禁军护卫如同铜墙铁壁,将翰林院廨舍与外界隔开,带来安全感的同时,也带来了一种无形的监视感。林墨深知,自己此刻已处于风口浪尖,一举一动都可能落入无数双眼睛之中。
他对外称病,闭门谢客,整日只在廨舍内读书、调息。文胆在识海中缓缓旋转,滋养着受损的精神,那针扎般的刺痛感逐渐减轻,但距离完全恢复,尚需时日。他大部分时间都表现得如同一个受惊后安心静养的文弱书生,唯有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眼神才会流露出与表象不符的冷静与锐利。
赵干和石勇则依计行事。两人凭借军中历练出的本事,借着采买、探查等由头,轮流悄然外出,身形融入西市那喧嚣而复杂的人流中。他们不敢靠近骆驼巷核心区域,只在周边选择了几处视野极佳的茶楼、货栈高处,远远地进行观察。
西市胡商云集,驼铃悠扬,各种口音的叫卖声不绝于耳,空气中混杂着香料、皮革和牲畜的气味。骆驼巷更是其中鱼龙混杂之地,低矮的土坯房与杂乱无章的帐篷挤在一起,三教九流之人穿梭其间。
一连两日,并无明显收获。受伤的杀手如同人间蒸发,没有露出任何马脚。
直到第三日午后,石勇带回了一个关键信息。
“公子,”石勇压低声音,即便在安全的廨舍内,他也保持着警惕,“今日我在‘老胡茶栈’二楼,观察到骆驼巷东头第三间土坯房,有些异常。”
林墨放下手中的书卷:“仔细说。”
“那间房子门窗紧闭,但午后有一名戴着兜帽、身形瘦小之人,提着一个药篮,左右张望后快速闪入。约莫一炷香后出来,药篮明显轻了许多。我留意到,他离开时,脚步比进去时略显匆忙。”石勇描述得极为细致,“而且,那人进入前,曾在门口极其短暂地停顿,像是确认了什么,动作很隐蔽,但逃不过我的眼睛。”
“医者,或者送药人……”林墨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时间点也吻合,杀手受伤已三日,正是需要换药疗伤的时候。东头第三间……记住了。”
他沉吟片刻,眼中光芒闪动:“我们不能打草惊蛇。对方是地字级杀手,即便受伤,警觉性也极高,贸然靠近探查,很可能被反噬。”
“那该如何是好?”赵干皱眉。
“等。”林墨吐出一个字,“等一个机会,或者……创造一个机会。”
他看向赵干:“赵兄,你心思缜密,想办法在不暴露的前提下,查一查那个送药人的来历,是哪个药铺的,或者是否是独行的郎中。但切记,宁可查不到,也绝不能引起对方怀疑。”
“明白。”赵干点头。
“另外,”林墨嘴角勾起一丝冷意,“我们或许可以给那位藏在暗处的朋友,送一份‘礼物’。”
当夜,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被以隐秘的方式送到了金吾卫一名与听雪楼有隐秘联系的军官手中。信中内容很简单,只提及西市骆驼巷一带,近日似有身份不明、形迹可疑之外邦人活动,或与近日京城治安案件有关,望金吾卫加强该区域巡查,以防不测。
这是一招打草惊蛇,也是一招驱虎吞狼。金吾卫的例行巡查,尤其是加强版的巡查,必然会给藏匿的杀手带来压力,或许能逼他露出更多破绽,甚至迫其转移。而外邦人的由头,既能引起金吾卫重视,又不会直接指向杀手,避免了对方狗急跳墙。
果然,次日开始,西市,尤其是骆驼巷附近,金吾卫巡逻的频率明显增加,盘查也严格了些。虽然尚未直接搜查到那间土坯房,但这种风声鹤唳的气氛,足以让任何藏匿者感到不安。
赵干那边的调查也有了进展。那个送药人,是西市一家名为“回春堂”的药铺的学徒,这家药铺据说对一些“不便露面”的客人提供上门服务,背景有些复杂,与城中一些灰色势力有所牵连。
压力开始显现。
又过了一日,石勇在观察点注意到,那间土坯房的后门,在黄昏时分曾短暂开启了一条缝隙,一个模糊的身影极快地向外窥探了一眼,随即迅速关上。虽然看不清样貌,但那瞬间流露出的警惕与阴冷气息,让石勇几乎可以肯定,目标就在其中。
“他开始不安了。”林墨得到回报后,判断道。
就在林墨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引蛇出洞时,听雪楼再次通过隐秘渠道传来一个更重要的消息。消息并非关于杀手,而是关于雇主。听雪楼动用了一些非常规手段,截获并破译了影煞组织与外界一次短暂联络的密信片段,其中提到了“事成之后,尾款存放于城南‘永济’当铺,丙字柒号柜,凭半块虎符玉珏提取”。
“永济当铺……虎符玉珏……”林墨眼中精光爆射。这无疑是追查雇主的重大线索!虽然无法直接证明就是三皇子,但这种信物,绝非寻常人能拥有。
“时机到了。”林墨深吸一口气,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形。他要将计就计,不仅要抓住杀手的尾巴,还要尝试触碰背后的雇主!
他立刻将赵干和石勇召至身边,低声吩咐:“石兄,你继续盯住骆驼巷,若发现杀手有转移迹象,不必阻拦,只需远远跟上,确定其最终落脚点即可,我会让听雪楼的人协助你。”
“赵兄,你随我演一场戏。”林墨看向赵干,“明日,我会以‘静极思动’、‘需购置些笔墨纸砚’为由,向翰林院报备,外出前往东市。你与我同行,我们大张旗鼓地去。”
赵干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公子是想……引他出来?”
“不错。”林墨点头,“杀手承受着金吾卫巡查的压力,藏身点可能已经暴露,他比我们更急。而我‘病愈’外出,且看似只带了你一个护卫,这对他来说,是动手的绝佳机会,也可能是他完成任务、尽快撤离京城前最后的机会。他很可能不会错过。”
“但这太危险了!”赵干急道,“公子你伤势未愈,若他当街暴起刺杀……”
“所以,我们需要布一个更大的局。”林墨成竹在胸,“我会提前知会王队正,让他派一队禁军精锐,换上便装,混入人群,暗中随行护卫。同时,通知金吾卫那边,就说我们得到线报,或有贼人欲对我不利,请他们在我行进路线上设伏。听雪楼的人,也会在暗中策应。”
他顿了顿,眼神冰冷:“这一次,我们要的不是击退,而是……生擒!至少,要让他没有机会自杀!只要抓住活口,或者从他身上找到与永济当铺相关的凭证,我们就能顺藤摸瓜!”
赵干倒吸一口凉气,被林墨这环环相扣、胆大心细的计划所震撼。这已不仅仅是自保,而是主动设下陷阱,进行反击了。
“当然,此计险峻,关键在于能否骗过杀手,以及各方配合是否默契。”林墨看向赵干和石勇,“二位兄长,可愿随我行此险棋?”
赵干和石勇没有任何犹豫,齐齐抱拳,斩钉截铁道:“愿随公子(老林)!”
林墨点了点头,望向窗外,东市的方向。他知道,这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路,要么揪出幕后黑手,赢得喘息之机;要么便是彻底激怒对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但,狭路相逢,勇者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