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玉牌传讯，暗夜杀机
指间玉牌传来的温热感虽微弱，却带着一种独特的、只有林墨能理解的韵律，这是他与听雪楼约定的紧急联络信号。苏九儿选择在此时联系他，定然有要事。
林墨没有犹豫，根据玉牌感应的微弱指引，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衫，悄然离开了翰林院廨舍。他没有通知赵干和石勇，此事涉及听雪楼，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京城夜市正喧。林墨融入人流，看似随意闲逛，实则根据玉牌的指引，穿街过巷，最终来到城西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区，停在了一家名为“墨韵斋”的书画铺子前。铺面不大，灯火昏黄，似乎即将打烊。
玉牌的感应在此处最为强烈。
林墨推门而入，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店内只有一个须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在擦拭砚台的老掌柜。
“客官，要打烊了。”老掌柜头也不抬。
“掌柜的，可有前朝李思训的《江帆楼阁图》摹本？”林墨说出了一句看似寻常，实则为接头的暗语。
老掌柜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透过镜片打量了林墨一番，尤其是他腰间那枚看似普通的玉佩（听雪楼客卿信物），随即又低下头，慢悠悠道：“李大家的真迹难寻，摹本倒是有一幅，在里间，客官自去观看吧。”
林墨会意，点了点头，掀开通往里间的布帘，走了进去。
里间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摇曳。一个身着夜行衣、身段窈窕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在书架前，正是许久未见的苏九儿。
“苏大家。”林墨拱手。
苏九儿转过身，依旧是那般倾国倾城的容貌，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凝重。她看着林墨，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林公子，不，现在该称林修撰了。恭喜高升。”
“苏大家消息灵通。”林墨淡淡道，“不知紧急召见，所为何事？”
苏九儿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语气急促：“长话短说。我收到密报，有人买通了‘影煞’的顶级杀手，欲在近期对你下手。”
“影煞？”林墨眉头一皱，他想起了在石岭城那个自尽的杀手影狐，看来是同一组织。
“不错。影煞是江湖上最神秘、要价最高的杀手组织之一，一旦接下任务，不死不休。”苏九儿神色凝重，“这次出手的，据说是影煞中的‘地’字级杀手，远非影狐那种外围角色可比。其实力，恐怕不在寻常武道宗师之下，而且极其擅长隐匿与一击必杀。”
林墨心中一沉。武道宗师！那可是能够开宗立派的人物，实力远超赵干、石勇这个级别。被这样的杀手盯上，绝对是致命的威胁。
“可知雇主是谁？”林墨问道。
苏九儿摇了摇头：“影煞规矩极严，雇主信息保密。但我推测，无外乎是你在京城得罪的人。三皇子那边刚被你拒绝，嫌疑不小；但也有可能是其他看你碍眼，或者不想让你与听雪楼走得太近的势力。”
她顿了顿，看着林墨：“林公子，你如今虽入翰林，但根基太浅。京城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更深。这次来的杀手非同小可，你务必万分小心。近期最好不要轻易外出，尤其不要落单。你身边那两位护卫，恐怕……难以护你周全。”
林墨沉默片刻，问道：“苏大家可知杀手具体何时动手？有何特征？”
“具体时间无法确定，但就在这几日。至于特征……”苏九儿沉吟道，“地字级杀手都极其擅长伪装，几乎没有固定特征。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杀人，追求极致效率，通常会选择目标最松懈、环境最有利的时刻动手，可能是夜晚，也可能是闹市，防不胜防。”
她取出一枚小巧的、散发着清冽香气的紫色香囊，递给林墨：“这是我特制的‘清心辟毒囊’，能抵御大部分迷烟毒雾，贴身戴好。另外，我会派人在你廨舍附近暗中警戒，但能否发现那名杀手，我也无法保证。一切，还需靠你自己。”
“多谢苏大家。”林墨接过香囊，郑重收好。苏九儿能在此时冒险示警并提供帮助，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不必谢我。”苏九儿叹了口气，“你是我听雪楼的客卿，你若出事，于我听雪楼也无益处。更何况……”她看着林墨，眼神有些复杂，“我亦不愿见你这等人物，陨落于宵小之手。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里间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林墨又在里间停留了片刻，这才若无其事地走出“墨韵斋”，汇入夜色之中。
回去的路上，林墨能明显感觉到，暗处有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在跟随着他，应该是苏九儿派来的人。但他心中并无多少轻松，反而更加沉重。连苏九儿都如此郑重其事，可见这次的危险程度。
一名擅长隐匿刺杀的武道宗师……这几乎是他穿越以来，面对的最直接、最凶险的个人武力威胁。
回到廨舍，赵干和石勇见他回来，都松了口气。林墨没有将听雪楼和杀手的事情告诉他们，以免他们过度紧张反而露出破绽，只是叮嘱他们近日加强戒备。
夜深人静，林墨没有入睡。他盘膝坐在榻上，文胆在识海中缓缓运转，散发出莹润的光辉，将整个廨舍笼罩在一层无形的感知领域中。他的“空灵感知”被催发到极致，捕捉着周围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气息的流动。
他知道，杀手很可能就在今晚动手。因为这是他刚刚得知消息，心理可能最紧张，却也可能是杀手认为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刻。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远处传来的更夫梆子声，悠长而空洞。
忽然，林墨文胆微颤，感知领域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异样气息！这气息冰冷、晦涩，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正从廨舍后院的墙头悄然潜入，如同暗夜中滑行的毒蛇，目标明确地向着他的卧室而来！
来了！
林墨心中警铃大作！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收敛得完美无瑕，若非他文胆感知超常，根本无从察觉！苏九儿派在暗处的人，似乎也并未发现此人的潜入！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惊慌，也没有立刻叫醒隔壁的赵干石勇。面对这种级别的杀手，贸然呼喊可能会打草惊蛇，促使对方立刻发动雷霆一击。
他轻轻下床，无声无息地移动到房间的阴影角落，将自身气息也收敛到极致，同时，心神沉入识海，与那道代表着王维诗魂的空灵意境深度融合。
此刻，他需要极致的冷静与洞察力。
那冰冷的气息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卧室窗外。窗户纸被一根细管悄无声息地捅破，一股无色无味的迷烟被吹了进来。
林墨早有准备，屏住呼吸，同时感应到怀中的清心辟毒囊散发出一股清凉气息，将侵入鼻端的微量迷烟化解。
迷烟过后，窗户被一道薄如蝉翼的刀片无声划开插销，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般滑入室内。黑影落地无声，目光如同最冷静的猎手，瞬间锁定了空无一人的床榻。
就在他眼神微凝，意识到目标不在床上的瞬间——
隐藏在阴影中的林墨，动了！
他没有选择硬拼，那无异于以卵击石。他将全部的精神力，混合着王维诗魂的空灵意境与一丝杜甫诗魂的沉郁悲凉，化作一股无形无质，却直刺灵魂的“意剑”，猛地刺向那杀手的识海！
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纯粹的精神冲击！旨在干扰其心神，制造一瞬的破绽！
那杀手显然没料到目标不仅没中迷烟，还能发动如此诡异的精神攻击！他只觉得脑海中如同被针扎般刺痛，眼前景象微微一花，那完美无缺的隐匿状态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
就是现在！
“敌袭！”林墨同时发出一声低喝！
隔壁房间的赵干和石勇本就高度警惕，闻声立刻破门而入！
而那杀手，不愧是地字级的高手，虽遭精神冲击，但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赵干石勇破门的瞬间，他已从那一丝的凝滞中恢复，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暴退，同时手中一道乌光如同闪电般射向林墨所在的阴影处！那是一枚淬毒的袖箭！
林墨在发出精神冲击和呼喊后，早已凭借超凡感知预判了对方的反应，提前向侧方翻滚躲避！
“嗤！”袖箭深深钉入他刚才所在的墙壁，箭尾兀自颤抖。
赵干怒吼一声，刀光如匹练般斩向杀手后心！石勇则封住了对方退往窗口的路线。
那杀手身形诡异一扭，竟如同泥鳅般从赵干凌厉的刀光缝隙中滑过，反手一掌拍向石勇！掌风凌厉，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内力！
石勇举臂格挡，“嘭”的一声闷响，竟被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手臂一阵酸麻！
杀手借力身形再闪，已然到了窗边，眼看就要逃脱！
就在这时，林墨强忍着精神力透支的眩晕感，再次凝聚心神，将识海中那道一直沉寂的、属于项羽的霸烈诗魂，引动了一丝！不是完全释放，而是将其那股“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恐怖威压，混合着沙场惨烈的杀伐之气，如同实质般向着那杀手笼罩而去！
这不是攻击，而是气势的碾压！
那杀手只觉得一股如同洪荒巨兽般的恐怖意志骤然降临，冰冷、霸道、充满了毁灭与死亡的气息！他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听到了金戈铁马！这突如其来的、远超他理解范围的精神威压，让他的动作再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滞，心神为之所夺！
虽然只有一瞬，但对于赵干这样的高手来说，已经足够！
“留下吧！”赵干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刀势一变，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住了杀手，不给他再次脱身的机会！
石勇也缓过气来，怒吼着加入战团。
一时间，廨舍内刀光剑影，劲气四溢，打得难解难分。那杀手实力虽强，但在赵干石勇两名军中好手的拼死缠斗下，又被林墨那诡异的精神威压不时干扰，一时竟也无法脱身，更别提完成任务了。
外面的打斗声终于惊动了翰林院的巡夜护卫，呼喝声与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杀手眼见事不可为，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狠厉，猛地虚晃一招，拼着硬受了赵干一刀，身形如同炮弹般撞破窗户，落入后院黑暗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串血迹和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赵干和石勇想要追击，被林墨出声阻止：“穷寇莫追，小心有诈。”
两人停下脚步，看着杀手消失的方向，脸色凝重。他们知道，刚才若非林墨那诡异的手段两次创造出关键机会，他们根本留不下对方，甚至可能自身难保。
林墨靠在墙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虚汗。连续两次高强度动用精神力量，尤其是最后引动一丝霸魂威压，对他的负荷极大。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并无多少击退强敌的喜悦。
这次是挡住了，但下次呢？被一个武道宗师级别的杀手盯上，如同头顶悬着一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这京城，果然是步步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