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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诗魇

共 103 章

穿越成废柴。未婚妻上门退婚?林墨笑了,他的背后站着整个华夏诗坛。只是这金手指有点费宿主——杜甫的沉郁让他想哭,李白的狂放让他想飘,李贺的诡奇让他差点被邪修抓走。一边用传世诗词打脸全世界,一边努力不让诗魂们把自己搞成神经病。林墨:我只是想安静的装个逼,怎么就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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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听雨阁中

申时初刻,城南。

听雨阁并非临街热闹的酒楼,而是坐落在一条清静胡同深处,白墙黛瓦,门前几竿修竹,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雅致。若非有人引路,寻常人很难找到这里。

林墨依旧是那身玄青色靖玄司官服,只是未着甲胄,腰间佩着御赐的“靖安”剑,步履沉稳地来到门前。一名青衣小鬟早已候在门口,见了林墨,屈膝一礼,并不多言,只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引着他穿过影壁,沿着曲折的回廊向深处走去。

回廊两侧或是假山池塘,或是梅树初绽,景致清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与墨香混合的气息,沁人心脾。偶尔能听到不远处楼阁中传来若有若无的琴声,以及女子清越的说笑声,但转过廊角,又归于寂静。

最后,小鬟将林墨引至一处临水的轩榭。轩榭三面开窗,窗外是半池残荷覆着薄冰,对面可见一座小巧的湖石假山。轩内陈设简洁,一桌两椅,桌上已备好了几样精致的茶点,一壶茶在红泥小炉上煨着,冒着袅袅热气。

一名女子正背对着门口,凭窗而立,望着窗外的残荷。她身着月白色绣银丝暗纹的襦裙,外罩一件浅青色狐裘披风,身姿窈窕,青丝如瀑,仅以一支素玉簪松松绾起。仅看背影,便觉清丽脱俗,气质清华。

“林巡察到了。”小鬟轻声禀报后,便悄然退下。

女子闻声转过身来。鹅蛋脸,肤光胜雪,眉若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顾盼之间,既有书香门第的温雅,又隐隐透着一股寻常闺阁女子没有的聪慧与疏朗。她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正是苏浅无疑。

“林巡察,冒昧相邀,还望勿怪。”苏浅微微一笑,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请。”

“苏小姐客气了。”林墨拱手还礼,依言在客位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他并未因对方的美貌与身份而有丝毫局促或失态,靖玄司的经历早已让他养成了遇事冷静观察的习惯。

苏浅也在主位坐下,素手执壶,为林墨斟了一杯茶。茶汤澄澈碧绿,香气清幽,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这是家父珍藏的西湖龙井,林巡察尝尝。”苏浅语气自然,仿佛只是招待一位寻常友人。

林墨道谢,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赞道:“好茶。”随即放下茶杯,开门见山道,“苏小姐帖中言及‘风闻趣事,或于君有所裨益’,不知指的是?”

苏浅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似乎对林墨的直接并不意外。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道:“林巡察可知,这听雨阁的来历?”

林墨摇头:“愿闻其详。”

“此处原是前朝一位落魄亲王的别院。那位亲王性好风雅,却因卷入储位之争而失势,晚年便隐居于此,以诗画琴棋自娱。他曾言:‘世间风雨,不过檐下听雨声;心中块垒,终化笔下烟云散。’后来家父机缘巧合购得此地,保留了这份清静,也偶尔用来招待一些……谈得来的朋友。”苏浅娓娓道来,目光却似有深意地看着林墨,“有些话,在别处说不得,在这里,或许可以聊得畅快些。”

林墨听出了弦外之音:“苏小姐的意思是,此处安全,说话可无顾忌?”

“至少,比靖玄司衙署、比成国公府、甚至比某些茶楼酒肆,要安全得多。”苏浅笑意微深,“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经过特殊布置。寻常的窥探、窃听之术,在此地难以生效。当然,若林巡察不放心,也可自行查探。”

林墨精神力微动,如清风般拂过轩榭内外,果然感觉到一种柔和却坚韧的阵法力量弥漫在周围,将此处与外界隐隐隔绝,且这阵法气息中正平和,并非邪道。他心下稍安,但也更添几分警惕——这位苏小姐,果然不简单。

“苏小姐费心了。”林墨道,“既如此,林某洗耳恭听。”

苏浅敛去笑意,神情变得认真起来:“林巡察新晋之喜,又立下护城大功,如今是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朝中各方,对林巡察都颇为关注。右相府上,前日有幕僚议论,言林巡察年少骤贵,恐非朝廷之福,需多加‘引导’;而宫里某位得宠的妃嫔,似乎也对陛下破格提拔林巡察之事,向其兄长(某位实权武将)表达了些许‘忧虑’。”

林墨面色不变:“苏小姐消息灵通。”

“不过是些风言风语,做不得准,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苏浅轻轻拨弄了一下炉火,“林巡察如今身在漩涡,可知这漩涡之下,除了人心权欲,还有何物?”

林墨心中一动:“愿闻其详。”

苏浅压低了些声音:“家父掌部分军务,与各地驻军、边关将领多有书信往来。近半年来,南北数处偏远州府,皆有秘报提及一些……蹊跷之事。或是小规模人口失踪,查无线索;或是发现古墓、遗迹被破坏,有邪异气息残留;或是当地某些早已式微的旁门左道,突然活跃,却又很快销声匿迹……这些事,零零散散,不成体系,地方官府也多以寻常案件或怪谈处置,未加重视。但若将这些散落的点,以特定的‘线’串联起来看……”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墨:“其分布轨迹,隐约指向京城。而事发时间,多在月晦、阴雨、或特定节令前后。家父曾与几位信得过的老友私下探讨,怀疑是有某种庞大势力,在暗中搜集、准备着什么,其图谋恐怕不小。而京城腊六之变,似乎印证了这一点。”

林墨坐直了身体。苏浅提供的这些信息,虽然模糊,却与他从卷宗中拼凑出的玄幽教活动模式(隐秘、分散、有周期性、目标指向古老邪异之物)隐隐吻合!而且,她提到了“南北数处”,这比靖玄司目前主要关注的京畿及附近范围要广阔得多!

“苏小姐为何告知林某这些?”林墨问。

“因为林巡察是真正在追查此事、并且有能力造成影响的人。”苏浅坦然道,“靖玄司中,自然不乏能臣干吏,但多数人或困于案牍,或限于权斗,或不敢触及更深的水。林巡察不同,你初露锋芒,锐气正盛,又得陛下信重,且有……了尘大师与青阳真人暗中看顾。更重要的是,你昨夜在陈氏义庄的表现,以及今日便开始查阅陈年旧案卷宗的举动,让我觉得,你是真想弄清楚这背后的真相,而非仅仅完成任务。”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苏家世代受国恩,虽不才,亦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玄幽教所谋者大,一旦得逞,绝非京城一地之祸,恐将动摇国本,荼毒苍生。于公于私,我都希望能为阻遏此事尽一份力。而这些零碎信息,或许能帮助林巡察看得更远一些。”

林墨深深看了苏浅一眼,起身,郑重抱拳:“苏小姐深明大义,林某佩服。这些信息,确实极为重要,林某感激不尽。”

“林巡察不必多礼。”苏浅也起身还礼,“只是些未经证实的风声罢了,能否有用,还需林巡察自行判断查证。另外,关于十五年前江南临湖县赵氏一案……”

林墨目光一凝:“苏小姐也知道此案?”

“略有耳闻。”苏浅重新坐下,“家中有位老仆,原是江南人士,当年赵家出事时,他恰好在临湖县附近行商。据他酒后零碎提起,赵家并非普通富商,其祖上似乎与前朝某个掌管祭祀礼仪的机构有些渊源,家中藏有一些古物和残破典籍。赵家出事前半年,曾有一游方道士在临湖县盘桓许久,与赵家家主过从甚密。那道士形容古怪,总是戴着一顶遮住大半面容的斗笠,声音沙哑。赵家出事后,那道士便不知所踪。”

道士?斗笠?林墨立刻联想到了西山那个佝偻妖人!虽然未必是同一人,但特征有相似之处!

“那位老仆如今何在?”林墨追问。

“三年前已病故了。”苏浅遗憾地摇摇头,“他当时也只是当作奇闻异事随口一说,我也未曾深究。直至昨夜京城之事,又听闻林巡察似乎对江南旧案感兴趣,才想起这段旧话。”

线索又断了吗?林墨心中微叹,但至少又多了一个方向——赵家祖上可能与祭祀古礼有关,家中藏有古物典籍,这或许是他们被盯上的原因之一。

“多谢苏小姐告知。”林墨记下这条信息。

“举手之劳。”苏浅微笑,“林巡察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或想了解更多京中各方动向,可派人送信至此。银色燕子的标记,府中下人认得。”

这是表明了后续愿意继续提供协助的态度。

林墨再次道谢。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京中风物、诗词文章,苏浅学识渊博,见解独到,林墨腹有诗书,应对从容,倒也相谈甚欢。但彼此都清楚,今日见面的核心,已经完成。

茶凉了,天色也渐暗。

林墨起身告辞。苏浅送至轩榭门口,并未远送,只是目送他在小鬟引领下离去。

走出听雨阁,胡同里已然昏暗。林墨回头看了一眼那掩映在修竹后的白墙,心中思绪翻涌。

苏浅的话,信息量很大。不仅印证了玄幽教活动范围可能远超想象,提供了江南旧案的新线索,更透露了朝中某些势力对自己的微妙态度。而她本人以及成国公府在此事上的立场,也值得玩味。是真心为国为民?还是借此与靖玄司、甚至与陛下拉近关系?抑或有更深层的打算?

无论如何,今日之会,收获匪浅。敌人似乎更多、更隐蔽了,但潜在的盟友,或许也多了一个。

他握了握腰间的“靖安”剑,迈步融入渐浓的暮色。

接下来,是该好好梳理这些信息,并决定下一步如何走了。江南,或许真的要走一趟了。

就在林墨离开后不久,听雨阁临水轩榭内,苏浅并未立刻离去。她独自站在窗边,望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和池中模糊的冰面倒影。

“小姐,那位林巡察,可信吗?”之前引路的小鬟不知何时悄然出现,低声问道。

苏浅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至少,他眼中没有寻常官员的浑浊算计,也没有那些勋贵子弟的浮躁虚华。他心中有坚持,有锐气,也有与之匹配的能力和……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有趣秘密。”她顿了顿,“父亲说得对,玄幽教的阴影越来越浓,单靠朝堂上那些老朽的明争暗斗,靠不住。我们需要更多像他这样的‘变数’。”

“那江南那边……”

“我会修书给外祖父,请他老人家暗中留意临湖县旧事,以及那个游方道士的蛛丝马迹。”苏浅转过身,眸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睿智与决断,“山雨欲来,我们也不能只做一个听雨的看客。”

夜色,彻底笼罩了听雨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