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鬼拍门现,暗夜邪影
南城外乱葬岗,名副其实。荒草萋萋,残碑歪斜,裸露的棺木与白骨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森然的光。夜枭的啼叫如同鬼哭,寒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仿佛无数怨魂在低语。
林墨独自一人,踏着没过脚踝的荒草,按照木牌上符文隐约的指引,向着岗子深处那棵早已枯死、枝桠狰狞如鬼爪的老槐树走去。清心菩提在腕间持续散发着温润的热力,破邪符紧贴胸口,舌下压着那枚小小的金符,给了他面对这阴森环境的底气。
越靠近老槐树,空气中的阴冷气息就越发浓重,甚至隐隐有淡淡的、与那香灰类似的腥气飘来。四周死寂,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子时三刻将至。
林墨来到老槐树下。枯树粗大,树干中空,黑黢黢的树洞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他取出那块黑色木牌,犹豫了一下,将其贴向树洞内侧一处看似天然形成的凹陷。
木牌与凹陷严丝合缝。
就在契合的瞬间,木牌上那扭曲的符文骤然亮起一丝极微弱的幽光,与此同时,林墨感到脚下地面传来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规律的震动。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的闷响。
“咔…咔咔……”
老槐树后方不远处,一片看似寻常、长满荒草的斜坡地面,竟悄无声息地向下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混杂着尘土、霉味和更浓烈腥气的阴风从洞内涌出。
“鬼拍门”……原来真的是一道“门”!
林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紧张与警惕。他收起木牌(木牌上的幽光已熄灭),再次确认周身装备和气息隐匿无误,然后毫不犹豫,矮身钻入了那漆黑的洞口。
洞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甬道,墙壁粗糙,似乎是仓促挖掘而成,仅能让人弯腰前行。前行约十余丈,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和人声。
林墨更加小心,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个真正的影子,悄然靠近。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眼前是一个不算太大,但颇为规整的地下石室。石室四壁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灯焰跳跃,将室内人影拉得扭曲变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气、香火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压抑感。
石室内已有二十余人,皆身着黑色或深色斗篷,兜帽低垂,遮掩了面容。他们分散站立,无人交谈,气氛诡异而沉默。石室中央,有一个简陋的石台,石台上摆放着几件东西:一个黑色的香炉,里面插着三柱正在燃烧的、冒着灰白色烟雾的线香(正是那种特殊香灰制成的香!);一个盛放着暗红色液体的陶碗;还有几块形状不一的黑色石头或骨片,上面似乎都刻有扭曲的图案。
林墨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只有靠近入口的几人微微侧头,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有目光扫过,随即又转了回去。他学着其他人的样子,默默走到一个角落站定,目光低垂,只用眼角的余光谨慎地观察着一切。
这些人……就是玄幽教的信众?还是仅仅来参加“鬼拍门”交易的人?他们彼此之间似乎也互不相识,保持着距离。
等待了片刻,石室一侧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走出一个人。此人同样穿着黑色斗篷,但斗篷的材质似乎更加细腻,边缘绣着若有若无的银色丝线,勾勒出类似星辰的图案。他脸上戴着一副没有任何表情的白色面具,只露出两只深邃、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星辉!”林墨心中一震!这装束,与杀手记忆中那模糊的“星辉指引”隐隐吻合!难道此人就是“星辉”?或者至少是“星辉”的代表?
面具人走到石台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仿佛不是从喉咙,而是从胸腔发出:“时辰已到,‘门’已开。老规矩,以‘信物’呈验,奉‘香火’,方可问事、交易。”
话音落下,石室内众人开始有序地走向石台。每个人都从怀中取出一块与林墨手中类似的黑色木牌(形制、符文略有不同),在香炉上方停留片刻,让那灰白色的烟雾熏过木牌,然后将其放入石台边一个特定的凹槽。接着,他们或是将一些金银、或是小巧的物件、或是写有字的纸条,投入那个盛放暗红液体的陶碗中。那液体似乎具有某种腐蚀性或吞噬性,投入之物很快便沉没消失,连气泡都不冒一个。
“奉香火”……原来是指这个。那暗红液体,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轮到林墨时,他强自镇定,依样画葫芦,将加工过的木牌熏过烟雾,放入凹槽。凹槽内似乎有微光一闪,算是验证通过。然后,他取出事先准备好的那块仿制骨片,犹豫了一下,也投入了陶碗之中。
骨片落入暗红液体,发出轻微的“嗤”声,表面冒起几个细小的气泡,然后缓缓沉没,并未像其他一些金属物件那样快速消失。这异常引起了一直静立旁观的面具人的注意,他那平静的目光在林墨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林墨心中一紧,但表面不动声色,默默退回角落。
所有人“奉香”完毕,面具人才缓缓开口:“可问事,可交易。一人一次,勿喧哗。”
当即有人上前,用刻意改变的声音低声询问某事,面具人或简短回答,或摇头不语。也有人在石台上放下某物,换取另一件物品或一张纸条。交易过程极其简洁,充满了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效率。
林墨耐心等待着,同时竭力记忆着这些人的体型特征、可能的口音、以及交易的内容碎片。他注意到,有几人的木牌熏过烟雾后,凹槽内闪过的微光颜色似乎略有不同,而他们也得到了面具人更多的“关注”和更详细的回答。这些人,恐怕是玄幽教的正式成员或更高层。
终于,轮到林墨。他走上前,用沙哑的嗓音低声道:“想请教……之前奉上的那件古物,是何来历?价值几何?”
面具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林墨身上,透过白色面具,那眼神似乎能穿透伪装。“骨片残旧,蛇纹潦草,阴气驳杂不纯,似是而非。”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不过……其上沾染了一丝‘尊者’的余韵,虽淡,却真。你是从何处得来?”
林墨心中一动,对方果然对“尊者”(幽瞳尊者)的气息敏感!他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道:“偶得于北地一古墓,墓主身份不明,陪葬简陋,唯此骨片有些特异,触之阴寒。听闻‘鬼拍门’能鉴奇物,解惑答疑,故来一试。”
“古墓?”面具人似乎沉吟了一下,“北地……哪一处?”
“黑山脚下,无名荒冢。”林墨报出一个听雪楼情报中记载的、确实存在但早已被盗掘一空的古墓位置。
面具人不再追问骨片来源,转而道:“此物虽含‘尊者’余韵,但残缺太甚,价值有限。你可愿交易?本座可予你‘宁神香’三支,或‘护身符’一枚。”他指了指香炉旁另外两个小盒子。
宁神香?护身符?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林墨的目的是打探消息,而非交易。
“在下对‘尊者’之事颇感兴趣,不知可否以它物,换取一些……相关的记载或消息?”林墨试探着问。
面具人沉默了片刻,石室内的空气仿佛更冷了几分。其他黑袍人也隐隐将目光投了过来。
“你对‘尊者’感兴趣?”面具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为何?”
“好奇而已。古老秘闻,玄奇莫测,总引人探寻。”林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一个对神秘学感兴趣的边缘人。
“好奇心,有时会害死猫。”面具人缓缓道,目光如实质般压在林墨身上,“不过,今夜‘香火’奉得足。你若真想知道……”他顿了顿,“祭坛东南,灰烬生根;星辉指引,尊者临尘。”
又是祭坛东南!星辉指引!
“这……”林墨故作不解。
“届时自知。”面具人不再多言,示意他退下。
林墨知道不能再问,否则必然引起怀疑,只得退回角落。但他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这面具人的话,几乎明示了祭天大典时,玄幽教将以香灰为引,在“星辉”的指引下,进行某种召唤或降临“尊者”的仪式!这比单纯惑乱心神更加可怕!
之后的交易继续进行,但林墨已无心细听。他暗中留意着那几个似乎地位较高的黑袍人,尤其是其中一个身材矮小、在奉香时木牌闪过淡紫色微光的人。此人交易完毕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了面具人身边,低声交谈了几句,面具人微微颔首。
集会持续了约半个时辰。面具人最后宣布:“今夜至此。各自离去,谨守隐秘。”
黑袍人们开始默默沿着来时的甬道离开,顺序井然。
林墨混在人群中,也跟着退出。当他即将踏入甬道时,忽然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他微微侧头,用余光瞥见那面具人依旧站在石台旁,白色面具在昏黄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正静静地“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
心中警铃大作!林墨强作镇定,加快脚步,融入前方离去者的阴影中。
走出地下石室,回到荒草丛生的乱葬岗,夜风一吹,林墨才发觉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湿。方才那面具人的目光,让他有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
他没有停留,也顾不得是否会引人注意,迅速按照预先设定的撤离路线,向与接应人员约定的地点疾行。
必须尽快将今晚听到的消息——“祭坛东南,灰烬生根;星辉指引,尊者临尘”——以及那面具人和特殊信众的特征,禀报魏谨和皇帝!
玄幽教的最终图谋,竟是召唤邪神“幽瞳尊者”临世!而那个“星辉”,就在宫中!
然而,就在林墨即将离开乱葬岗范围,踏入一片相对稀疏的树林时,异变陡生!
四道黑影,如同从地底钻出,悄无声息地封住了他前后左右的去路!正是之前鬼市遭遇的那类阴冷气息!他们果然一直在监视,甚至可能早就埋伏在此!
“阁下留步。”为首一道黑影开口,声音干涩,“‘星使’有请,再叙片刻。”
星使?是指那个面具人吗?林墨心中沉了下去。对方果然还是起了疑心,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轻易离开!
暗夜之中,杀机再现。而这一次,他孤身一人,距离接应还有一段距离。
林墨的手,悄然握住了袖中暗藏的短刃,另一只手则捏住了那枚含在舌下的金符。
一场恶战,似乎已无法避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