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退婚?且慢!
林墨觉得自己大概是史上最倒霉的穿越者,没有之一。
别人穿越,要么是龙傲天开局,神兵秘籍招手即来;要么是废材逆袭流,戒指里老爷爷准时上线。而他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又环顾了一下这间堪称“家徒四壁”样板间的书房——除了角落里堆着几摞泛黄的旧书,唯一能证明这是个读书人住所的,大概就是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植了。
“真是……干净得连老鼠来了都要含着泪留下两粒米再走。”林墨在心里默默吐槽。更糟心的是,他现在正顶着“准未婚夫”的名头,在这间漏风的破屋子里,接受一位美少女的“死亡凝视”。
少女名叫苏小蛮,州府学政的千金,也是他这具身体原主指腹为婚的未婚妻。柳眉杏眼,琼鼻樱唇,一身鹅黄衣裙衬得她身姿初现婀娜,煞是好看。可惜,那张俏脸冷得能刮下一层霜来,眼神里的嫌弃更是毫不掩饰。“林公子。”苏小蛮的声音清脆如玉珠落盘,却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你我之间的婚约,本是父辈酒酣耳热时的笑谈。
如今林家……嗯,门第悬殊,小蛮此次前来,是希望公子能认清现实,主动解除婚约,彼此不留颜面难看。”她话说得还算委婉,但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传递的意思明明白白:你这穷酸破落户,根本配不上本小姐这根金枝玉叶。林墨心里那个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了。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后,他知道这哥们儿就是个死读书的闷葫芦,性格懦弱,家道中落,父母早亡,留下点家底也被族亲侵占得差不多了。
被退婚?简直是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开局剧情。
说实在的,他刚穿越过来,脑子还乱糟糟的,对这门包办婚姻更是半点兴趣也无。他刚想顺水推舟说一句“好啊好啊,正合我意”,赶紧把这尊大佛送走,好冷静下来研究一下自己到底穿了个什么剧本。
偏偏这时,站在苏小蛮身后那个穿着绸缎衫、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管家,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刀:“林公子,非是我家小姐不近人情。实在是你也知晓,我家小姐三岁能诗,五岁能文,乃咱们青云城有名的才女,文骨灵秀,已被‘青岚文院’的先生看中,不日便要入院修行。听闻林公子近日还在为府试发愁?唉,这‘文骨’一道,终究是讲天赋的,强求不得啊。”“文骨”?林墨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汇,与之相关的一段记忆立刻涌入脑海——这是个奇妙的世界,并非纯粹的古代,而是尊崇“文道”!读书人蕴养“文气”,锤炼“文骨”,高深的诗词文章甚至能引动天地才气,显化异象。强者可言出法随,口诛笔伐,杀人于无形!文骨资质,几乎决定了一个人的前途命运。
原主正是文骨平庸,屡试不第,才成了众人眼中的笑柄。林墨顿时有点不爽了。退婚就退婚,好聚好散,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你骂原主是废物,岂不是连我这个刚接手这烂摊子的接盘侠一起给骂了?叔叔能忍,婶婶也不能忍!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试图维持最后的风度:“苏小姐,婚约之事,本就是你情我愿,既然你无意,林某也不是纠缠不休之人,自然好说。但你说我文骨不佳,朽木不可雕,恕难认同。”
苏小蛮闻言,嘴角微不可查地撇了一下,那丝不屑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清冷的脸上荡开细微的涟漪:“哦?听林公子此言,倒是小蛮眼拙了。不知林公子近日可有佳作,能让小蛮品鉴一番,也好开开眼界?”
佳作?林墨一个头两个大。他前世虽是中文系的学生,诗词歌赋背了不少,可临场要他作一首应景的、还能镇住这场面的“佳作”,哪有那么容易?难道要现场来一段“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那怕是真要坐实“废物”之名,直接被乱棍打出去了。
就在他急得后背冒汗,搜肠刮肚想着哪位诗人的大作能用来应急时,异变陡生!脑海中毫无征兆地一阵剧烈眩晕,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抽离。紧接着,一股沉郁顿挫、悲天悯人的浩荡情绪,如同决堤的江河之水,轰然冲入他的意识,瞬间将他淹没。
他仿佛看到一个面容清癯、眼神沧桑的老者,在秋风凛冽、猿声哀啸的高台之上,艰难登临。目之所及,是“渚清沙白”,是“无边落木”,国破家亡的痛楚,身世飘零的悲凉,老病孤愁的苦闷……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缠绕,几乎窒息。
“是……杜甫?《登高》?!”
林墨的意识在呐喊,身体却已不受控制。在外人看来,只见原本还有些佝偻畏缩的林墨,猛地踏前一步,原本浑浊的眼神骤然变得如同古井深潭,沧桑而深邃。他微微仰头,望向窗外那棵在秋风中瑟瑟发抖、落叶纷飞的老槐树,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种无形的、沉重的悲凉气场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他用一种低沉而沙哑,仿佛承载了太多苦难的语调,缓缓吟诵,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艰难挤出,带着千钧重量:“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当那句振聋发聩的“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出口时,书房内,无形的秋风骤然加剧,卷起地上尘埃,窗纸猎猎作响,那宏大的悲凉意境几乎凝成实质,压得苏小蛮和那管家呼吸都为之一滞!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最后一句诗毕,林墨(或者说暂时主导了他身体的杜甫残魂)长长地、沉重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里的沉痛与无奈,仿佛穿越了千载时光,重重敲击在聆听者的心上。
异象缓缓消散。林墨猛地一个激灵,重新掌控了身体,只觉得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额头冷汗涔涔,心中更是后怕不已:“卧槽!刚才那是……诗圣杜甫老爷子附体?《登高》就这么甩出来了?这‘金手指’启动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差点把我自己都给悲怮没了!”他这边内心戏十足,疯狂吐槽。
而对面的苏小蛮,却已彻底石化在原地。她娇躯微不可查地颤抖着,一双美眸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林墨,那张原本布满寒霜的俏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震惊,以及一丝……茫然。
她是青云城有名的才女,自有文骨感应。刚才那首诗,何止是“佳作”?那开篇的雄浑悲凉,那颔联的宏大精工,那颈联的沉郁顿挫,那尾联的艰难苦恨……四联皆对,一气呵成,律法之精严,意境之博大,情感之沉郁,简直是旷世之作!其引动的天地才气虽因林墨自身文骨所限未能显化惊天异象,但那无形的悲凉意境却做不得假!这等诗篇,莫说是她,就是她那位学政父亲,乃至她即将拜入的青岚文院中的先生,也未必能作得出来!
“这……这绝对不可能……”苏小蛮红唇微张,喃喃自语,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她本是携着傲气而来,准备快刀斩乱麻,彻底了解这桩麻烦,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俯视”和“施舍”的心态。可转眼间,形势逆转,她眼中文骨平庸、不堪造就的落魄书生,竟口吐锦绣,吟出了她穷极想象也难以企及的传世诗篇!这脸打得,又快又狠!
那个刚才还趾高气扬、阴阳怪气的管家,此刻更是面如土色,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团塞进墙缝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林墨好不容易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杜甫残魂留下的悲怮余韵,他看着苏小蛮那副“世界观彻底崩塌”、呆若木鸡的样子,恶趣味突然上涌。
他抬手,故作轻松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用尽量平淡(然而在苏小蛮听来,这平淡之下蕴藏着无尽的戏谑与高深)的语气,慢悠悠地问道:“苏小姐,你看林某这‘文骨’……还退婚吗?”
“……”
苏小蛮猛地抬头,对上林墨那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在她眼中充满了“嘲弄”和“玩味”的眼神,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恼、混乱、委屈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火山爆发般冲上她的脑门。
退婚?这婚……还怎么退?!她感觉自己精心维持的骄傲和冷漠,在这一刻,被对方轻描淡写的一首诗,砸得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