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暗流汹涌,各方谋动
夜色未央,廨舍内的狼藉却已无声地昭示着方才的凶险。破碎的窗棂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未散尽的迷烟异香。
赵干迅速检查了林墨的状况,见他只是精神力透支,身体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老林,刚才那家伙…绝对是顶尖的硬茬子。我和石头联手,竟还让他跑了,还挂了彩。”他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石勇捂着依旧有些酸麻的手臂,瓮声道:“掌力阴寒刁钻,内力修为在我之上。若非公子两次以秘法干扰其心神,后果不堪设想。”他看向林墨的眼神,除了担忧,更多了一丝敬畏。那种直击灵魂的威压,虽非针对他,也让他心有余悸。
林墨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妨,吞下一枚赵干递过来的温养精神的药丸,盘膝调息。他此刻识海枯竭,头痛欲裂,但思维却异常清晰。“他中了赵兄一刀,伤得不轻,短期内应不会再来。但此僚不除,终是心腹大患。”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翰林院的巡夜护卫终于赶到,带队的是位面容严肃的队正。看到廨舍内的景象,尤其是墙上的毒箭和地上的血迹,队正脸色骤变。
“林修撰!此处发生了何事?”队正急忙上前行礼询问,语气带着紧张。翰林院清贵之地,竟有修撰遇袭,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林墨早已想好说辞,他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由石勇搀扶着,虚弱地道:“有…有贼人潜入,意图不轨。幸得我这两位护卫拼死相护,才将贼人击退…那贼人武艺高强,中了赵护卫一刀,向西边逃去了…”
他刻意隐去了杀手的真实实力和来历,只以“贼人”称之,以免引起过大恐慌,也避免过早暴露自己的底牌。但“武艺高强”四字,已足够让这位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队正不敢怠慢,一面命人立刻上报翰林院掌院学士乃至宫中的金吾卫,一面亲自带人沿着血迹向西追查,同时加派人手严密护卫林墨的廨舍。
很快,林修撰遇袭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寂静的深夜迅速荡开涟漪。
皇宫,养心殿侧殿。
虽已近子时,殿内依旧灯火通明。大太监魏谨躬着身子,低声向正在批阅奏章的皇帝禀报此事。
皇帝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深邃的目光中看不出喜怒:“哦?在翰林院内动手…可知是何人所为?”
“回陛下,林修撰只说是武艺高强的贼人,具体来历不明。但其护卫能将其击伤逼退,可见林修撰身边亦有能人。”魏谨小心翼翼地回答,“老奴已令金吾卫加强巡查,并严查此案。”
皇帝放下朱笔,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朕刚点了他做修撰,就有人迫不及待了…是觉得朕的刀不够快了吗?”他的语气平淡,却让魏谨脊背生寒。
“告诉金吾卫,京城之内,朕要的是朗朗乾坤,不是魑魅魍魉。查,给朕一查到底。”
“老奴遵旨。”
三皇子府邸,书房。
三皇子萧景琰尚未安寝,听着幕僚的汇报,眉头紧锁:“影煞失手了?还负了伤?”
“是。据我们安插在翰林院附近的人回报,林墨身边那两名护卫实力不俗,更关键的是,林墨似乎掌握某种诡异手段,能干扰高手心神,这才让杀手功败垂成。”幕僚低声道。
萧景琰冷哼一声:“废物!地字级杀手,竟连一个刚入翰林的文士都拿不下!”他踱步到窗前,看着沉沉的夜色,“看来,我们都小瞧了这位林修撰。他背后,恐怕不止是文名那么简单。”
“殿下,如今打草惊蛇,林墨必然更加警惕,金吾卫也已介入,是否暂缓……”
“暂缓?”萧景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箭已离弦,岂有回头之理?影煞的规矩是不死不休,一次失手,只会引来更凌厉的刺杀。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另外,给本王好好查查,林墨那干扰心神的手段,究竟是什么来路!”
“是!”
听雪楼,京城某处隐秘据点。
苏九儿已换回常服,听着属下的回报。
“楼主,我们的人未能提前发现那杀手潜入,是属下失职。”一名黑衣人单膝跪地请罪。
苏九儿摆了摆手,美眸中异彩连连:“不怪你们。地字级杀手若那么容易发现,也就不配称之为‘影煞’了。重点是,林墨他竟然…真的挡住了,还伤了对方。”
她回想起林墨那看似文弱,实则深藏不露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精神冲击,引动威压…他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看来,我这步闲棋,或许真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继续关注各方动向,尤其是三皇子府和金吾卫那边。另外,想办法给林墨递个消息,提醒他,杀手虽伤,但影煞的报复只会更猛烈,让他切勿掉以轻心。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提供一些‘便利’。”
“属下明白。”
林墨廨舍。
打发走了前来探视慰问的翰林院同僚和上官,廨舍内终于重归安静。金吾卫已在外围布防,但林墨心知,这防得住寻常毛贼,却防不住顶级的杀手。
他盘坐调息了约一个时辰,精神力恢复了些许,但识海依旧隐隐作痛,短时间内无法再动用诗魂意境对敌。
赵干和石勇守在一旁,气氛沉闷。
“老林,接下来怎么办?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赵干打破了沉默。
林墨睁开眼,眼中虽带疲惫,却清澈而冷静:“对方在暗,我们在明,一味防守,终会露出破绽。”
“公子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反击。”林墨缓缓道,“至少,要弄清楚是谁想要我的命。苏九儿虽推测是三皇子,但并无实证,也可能是其他势力嫁祸。”
“如何反击?”石勇问道。
林墨目光微闪:“杀手负伤,必有其藏身疗伤之处。京城虽大,但能容纳这等高手、且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并不多。听雪楼消息灵通,或可从此处着手。此外……”
他顿了顿,低声道:“明日我需进宫面圣,谢恩陈情。”
赵干一愣:“此时进宫?公子你的身体……”
“正是此时才要进宫。”林墨解释道,“我甫一受职便遭刺杀,于情于理,都需向陛下陈情。更重要的是,我要借此表明姿态,我林墨,是陛下亲点的修撰,有人欲杀我,便是对陛下权威的挑衅。唯有借势,方能自保,甚至…引蛇出洞。”
赵干和石勇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叹服。林墨此举,不仅是以进为退,更是要将这潭水搅浑,把背后的阴谋摊开到皇帝面前。
窗外,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在降临,但廨舍内的烛火,却将三人的身影映照得格外坚定。
京城的夜,还很长。而围绕林墨展开的漩涡,才刚刚开始加速旋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