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惊雷隐现
新年的第一缕天光,穿透冬日的云层,洒在京城皑皑积雪上,却驱不散弥漫在知情者心头的厚重阴霾。
城西隐秘宅院内,气氛凝重。林墨被安置在静室床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却已平稳。苏小蛮不惜损耗自身元气,以成国公府秘传的“纯阳渡厄诀”为他梳理经脉,稳住伤势。九儿则寸步不离,小心翼翼地喂药擦汗,眼圈始终红着。孙谅和韩青守在院外,如同两尊沉默的门神。
魏谨、了尘大师与青阳真人第一时间赶来。查看了林墨的伤势,又仔细端详了那七件被带回来的、散发着诡异稳定气息的“祭器”,三人神色皆沉重无比。
“强行以诗篇正气疏导、封镇狂暴魇能……此法前所未闻,凶险绝伦。”了尘大师把着林墨脉门,佛力探查其体内状况,眉头紧锁,“林施主文胆本源受创,经脉多处暗伤,神魂更是透支过度。若非诗钥正气已与其融为一体,护住根本,又有苏小姐纯阳内力及时护持,恐有跌落境界甚至魂魄溃散之危。”
“需要多久能恢复战力?”魏谨最关心实际问题,上元节迫在眉睫。
青阳真人捻须沉思:“寻常法子,至少需月余静养。但……非常之时,或可行非常之法。我与了尘道友可联手布下‘两仪蕴灵阵’,汇聚天地清灵之气,辅以佛道秘药,或能加速其本源修复。只是此法亦需他自身意志坚韧,且恢复后根基难免留有隐患,未来修行之路恐更艰难。”
“我能撑住。”床榻上,林墨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却坚定,“隐患日后再论,当务之急是阻止诗魇。大师,真人,那七件东西……可看出什么?”
了尘与青阳对视一眼,指向桌上并排放置的七件“祭器”。古玉圭、竹简、青铜匕等物,此刻表面布满细密的、银边暗红的全新纹路,内部隐约有粘稠的暗光流动,仿佛凝固的邪恶琥珀。
“这些‘祭器’原本的材质与炼制手法,确实源自不同时期、不同地域的上古祭祀之物,甚至可能涉及某些失落的文明传承。”青阳真人指着那枚污迹斑斑的“目”形符文石,“此物与林小友的诗钥木匣同源,但已被彻底污染、扭曲。其余六件,原本或许也承载着不同的‘诗篇’力量或文明印记,只是早已残缺,又被玄幽教以邪法污秽重构,成为了引动‘诗魇’的媒介与坐标。”
“坐标?”苏小蛮敏锐地抓住重点。
“不错。”了尘大师接口,“我等仔细感应,发现这七件‘祭器’内部的污秽能量,虽被林施主以诗篇正气强行封镇,达到一种脆弱的平衡,但其能量结构深处,依然保留着与某个遥远‘源头’极其微弱的定向共鸣。这种共鸣……指向的并非京城地下的主封印,而是更南方、更深邃、更虚无之处——恐怕,就是那‘诗魇’本体或被封印的‘魇域’所在!”
“也就是说,玄幽教是想利用这些‘坐标’,在特定时刻(上元节),于主封印处建立一个稳定的‘通道’,将诗魇本体或其主要力量,接引、释放到现世?”魏谨眼神锐利。
“正是如此。”青阳真人点头,“地宫仪式,就是要激活并强化这些‘坐标’与魇域的联系,并以‘魇种’为引信。如今魇种被林小友以奇法‘转嫁封印’,仪式核心被破,这些‘坐标’也暂时处于不稳定状态。玄幽教的计划,已被严重打乱。”
“但他们不会放弃。”林墨挣扎着坐起,在苏小蛮搀扶下靠坐床头,“魇文使败退,必然惊动其更高层,甚至可能惊动那所谓的‘尊者’。他们为了最终目标,很可能会采取更极端、更不计代价的手段。距离上元节还有十几天,我们必须做好他们提前发动,或者改变计划、强攻猛打的准备。”
“林巡察所言极是。”魏谨沉声道,“我已加派十倍人手,日夜监控太庙及皇城周边,连地下排水、密道系统都安排了可靠修士以法器轮番探查。右相府那边,也有暗桩回报,其府内近日戒备异常森严,且有数批不明身份的‘幕僚’频繁出入,其中几人气息阴冷,疑似与玄幽教有关。陛下已密令禁军暗中控制了几处关键城门和府库,并对几位态度暧昧的朝臣进行了‘劝诫’。”
朝堂上的暗战,也已到了图穷匕见的边缘。
“我们手中的力量需要整合。”苏小蛮开口道,“父亲已秘密联络了十二位可信的勋贵与将领,他们麾下的私兵、家将、以及部分可调动的城防军,加起来约有三千精锐,随时可以响应。我在江湖上的朋友,也集结了约两百名好手,擅长奇袭、破坏、刺探。”
“我与师父的旧部,也能提供约五十人,精于机关、毒术、潜行,可以应对玄幽教的邪门手段。”九儿补充道。
了尘大师与青阳真人也表示,佛道两门在京的修行者,约有百余人可随时调用,负责布置、维持净化大阵,以及正面抗衡玄幽教的高阶修士。
加上靖玄司本身的力量,以及可能争取到的部分中立方,他们在明面和暗面,已初步形成了一股可观的力量。但面对底蕴深厚、谋划百年、手段诡谲的玄幽教,以及那未知的“诗魇”,胜负依然难料。
“关键在于两点。”林墨强打精神分析,“第一,必须准确知道玄幽教最终的发难时间、地点和具体方式。第二,必须找到彻底解决‘诗魇’威胁的方法,而不仅仅是击退或暂时封印。否则,只要诗魇存在,玄幽教总能卷土重来。”
众人沉默。第一点或许还能通过加强监控、内线情报以及……主动施压来获取。但第二点,涉及那超越寻常修行概念的“诗魇”本质,如何“彻底解决”?连了尘和青阳这样的高人,也感到棘手。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放置在桌上的七件“祭器”中的那枚“目”形符文石,忽然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震!表面那银边暗红的纹路骤然亮起一瞬,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但一股极其微弱、却令所有人灵魂悸动的诡异波动,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波动中,夹杂着一丝混乱、暴戾,却又隐含着一丝……奇异“呼唤”的意念碎片!
林墨的识海,因与这“祭器”有过能量纠缠,感应最为清晰。他脸色一变:“是魇域方向传来的波动!难道……因为地宫仪式被破坏,‘坐标’不稳定,反而让魇域那边的‘存在’,开始主动‘关注’甚至……试图‘连接’这边了?”
这绝非好消息!这意味着情况可能变得更加复杂和危险。诗魇本体的主动干预,远比玄幽教操纵仪式要可怕得多。
青阳真人脸色凝重,迅速取出一张特制的符纸,凌空画符,将那波动的一丝气息封入符中。“需立刻与几位宗门宿老隔空商讨,推演此变数。”
了尘大师也道:“老衲需回寺中,以佛宝‘观世镜’尝试遥观魇域气运,看能否窥得一丝端倪。”
两位高人匆匆离去,密室中气氛更加压抑。
“我们不能坐等。”林墨看向魏谨和苏小蛮,“必须主动出击,进一步打乱对方节奏,逼他们露出更多马脚。同时,我们需要关于‘诗魇’本质的更多信息。或许……可以从右相那里打开缺口。”
“你想对右相动手?”魏谨眼神一凛,“他是当朝宰相,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无确凿证据……”
“不需要直接动手。”林墨目光冷静,“我们可以制造一个‘机会’,让他自己,或者他背后的人,不得不动。比如……散播消息,就说我们在地宫中不仅破坏了仪式,更获得了一件足以彻底‘净化’甚至‘控制’诗魇本源的‘上古圣器’,并且正在加紧研究,上元节前便能成功。”
“虚张声势?引蛇出洞?”苏小蛮瞬间明白,“他们会信吗?”
“半信半疑。”林墨道,“但事关他们百年谋划的成败,哪怕只有三成可能,他们也必须来确认,甚至抢夺。尤其是当他们自己的计划受挫,而传言中的‘圣器’又恰恰与那七件‘祭器’有关时。”
“风险很大,一旦他们全力来袭,此地未必守得住。”魏谨皱眉。
“所以,‘圣器’不能放在这里。”林墨看向苏小蛮,“小蛮,成国公府在京城,是否还有连玄幽教都难以探查的、绝对隐秘的‘安全屋’?我们需要布置一个陷阱,一个看起来防守严密、藏着‘圣器’,实则……”
“实则是一个请君入瓮的杀局。”苏小蛮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我知道一个地方。是我曾祖父当年为防不测,暗中修建的‘铁壁坞’,位于城北地下,仅有一条密道出入,内设重重机关,且与外界完全隔绝气息。用来布陷阱,再合适不过。”
“好!”魏谨拍板,“此事由苏小姐全权负责布置,韩青、孙谅带部分靖玄司精锐配合。我会在明面上加强此地(隐秘宅院)的防卫,做出严防死守的姿态,迷惑对方。林墨,你安心养伤,尽快恢复。九儿姑娘,你心思细腻,负责照顾林墨,并协助看护这七件‘祭器’,它们状态不稳,需时时留意。”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
林墨重新躺下,闭目凝神。体内伤势仍在灼痛,神魂疲惫,但他强迫自己进入深层调息。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尽快恢复,哪怕只能恢复七八成实力。
九儿守在一旁,看着哥哥苍白的脸,又看看桌上那七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祭器”,小手悄悄握紧了袖中的短剑。无论前路多难,她都要保护哥哥,与他并肩战斗到底。
苏小蛮雷厉风行,与韩青、孙谅迅速离去,开始布置那个致命的陷阱。
京城上空,新年的阳光似乎明亮了一些,但无形的雷云,却正在地下、在人心深处,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汇聚、翻腾。
惊雷,已然隐现。
最终的风暴,进入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