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剑破魇种
祭坛之上,暗红光芒如血海翻腾,“秽心瘴”凝成的无数扭曲人脸发出无声尖啸,疯狂撕咬着林墨以诗钥正气撑开的银色光罩。光罩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阵法的吸力与禁锢之力如同无数无形锁链,缠绕三人四肢百骸,令其动作迟滞,真气运转不畅。
魇文使立于祭坛中央,白骨短杖高举,暗红晶体与那“魇种”气团同步脉动,他脸上带着掌控一切的冰冷微笑:“挣扎吧,越是挣扎,心神激荡,心血便越是纯净可口,于魇种大有裨益。”
林墨承受着最大的压力,不仅要维持光罩,抵御秽心瘴,更要对抗阵法对心神的侵蚀。识海中,文胆明月与诗钥银光在疯狂冲击下已现裂痕,不动明王法相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但他眼神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不能倒在这里!身后是并肩作战的苏小蛮和九儿,京城之上是无数等待拯救的百姓与文明星火!
“破——!”他喉间迸发出一声低吼,不再单纯防御,而是将绝大部分诗钥正气与文胆之力,尽数灌注于手中的“靖安”剑!
剑身嗡鸣,清光大放!剑锋之上,竟隐隐浮现出那三行银色诗句的虚影——“血沃中原肥劲草,寒凝大地发春华。英雄多故谋夫病,泪洒崇陵噪暮鸦!”诗句流转,与剑意相合,化作一道凝聚了文明悲愤、不屈与守护之念的惊世剑罡,悍然斩向祭坛地面那暗红阵图的核心连接处!他要以点破面,强行撼动这“七绝秽心阵”的根基!
几乎同时,苏小蛮射出的三支赤金箭矢,已逼近那翻滚的“魇种”气团!箭矢上凝聚的纯阳真火与破邪灵力,是污秽之力的天然克星。然而,就在箭矢即将命中的刹那,魇文使左手虚握,祭坛四周七根石柱上的“祭器”骤然爆发出更强的污秽光芒,在“魇种”外围形成一层坚韧粘稠、不断流动的暗红护盾!
“噗!噗!噗!”
三支赤金箭矢深深扎入护盾,纯阳之火与污秽能量激烈对耗,发出刺耳的“嗤嗤”声,炸开大片黑烟,却未能一举穿透!护盾剧烈波动,颜色明显黯淡,但终究还是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哼!”苏小蛮闷哼一声,显然全力一击被阻,气血反冲。但她眼神锐利不减,反手又是一箭,射向魇文使本人,试图干扰其施法。
九儿的行动则更为惊险。她凭借小巧身形和诡异身法,在阵法吸力与秽心瘴的缝隙中穿梭,幽蓝短剑直取左右祭袍人手中铜盘。那两名祭袍人修为亦是不弱,见九儿袭来,同时厉喝,一手护住铜盘,另一手挥出惨绿色的磷火邪光!
九儿身形如同风中柳絮,险之又险地避开磷火,短剑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叮叮”两声,精准地挑飞了两个铜盘!盛放着修士心脏的铜盘翻滚着飞向半空!
“找死!”两名祭袍人大怒,弃了铜盘,五指成爪,带着腥风抓向九儿!九儿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形急退,同时抛出两枚“乱魂香”小球。小球炸开,散发出无色无味的烟雾,两名祭袍人动作顿时一僵,眼中闪过片刻迷茫。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林墨那蕴含了诗篇正气的至强一剑,狠狠斩在了阵图核心!
“轰隆——!!!”
整个地宫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那暗红阵图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随即中心处被剑罡撕裂开一道数尺长的缺口!七根石柱的光芒齐齐一黯,阵法的吸力与禁锢力瞬间大减!笼罩空间的暗红雾气(秽心瘴)也淡薄了许多!
“什么?!”魇文使脸上的从容终于被打破,露出一丝惊怒。他显然低估了林墨融合诗钥后,正气对污秽阵法的克制程度,更低估了那诗句中蕴含的、足以撼动邪阵根基的意志力量!
机会!
林墨一剑破阵,自身也受到反震,嘴角溢血,但他毫不停歇,剑势一转,身随剑走,化作一道银色惊鸿,直刺魇文使咽喉!同时暴喝:“小蛮!九儿!毁祭器!”
苏小蛮与九儿心领神会。阵法被破,压力骤减,两人精神大振。苏小蛮弓弦连震,这次不再追求一击破盾,而是将赤焰箭雨点般射向七根石柱顶端的“祭器”!她要同时打击多个目标,干扰其与“魇种”的共鸣!
九儿则身形再展,如同鬼魅般掠过祭坛边缘,手中幽蓝短剑连连挥出,专挑那些“祭器”与石柱的连接薄弱处下手!她师父的朋友提供的“破邪锥”也被她悄无声息地钉入石柱的符文节点!
魇文使面对林墨搏命般的剑势,不得不暂时中断对“魇种”的操控,白骨短杖挥动,划出一道道暗红轨迹,格挡、卸力。“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两人以快打快,瞬间交手十余招!魇文使修为深厚,邪术诡异,但林墨剑势中蕴含的诗篇正气对他有明显的压制效果,加之阵法被破心神受扰,一时竟被林墨逼得连连后退,无法全力施为。
另一边,苏小蛮的箭雨与九儿的破坏产生了效果。七根石柱接连受创,光芒紊乱,与“魇种”的共鸣被打断。“魇种”气团失去了稳定的能量供给和仪式引导,开始剧烈波动、收缩,散发出的负面情绪更加狂暴却无序。
“混账!坏我圣教大事!”魇文使眼中暗红光芒暴闪,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白骨短杖的晶体上!晶体血光大放,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邪力爆发!他不再与林墨缠斗,短杖脱手飞出,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直射那不稳的“魇种”气团!他要强行注入自身本源,哪怕代价巨大,也要完成最后的激活步骤!
“休想!”林墨岂容他得逞!他猛地将手中“靖安”剑脱手掷出,剑身银白文气与诗篇虚影燃烧到极致,后发先至,狠狠撞在那血色闪电之上!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血色闪电与银白剑光同时炸裂!狂暴的能量冲击将祭坛地面炸出一个大坑,碎石激射!魇文使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口喷鲜血。林墨也如遭重锤,连退七八步,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脸色苍白如纸,“靖安”剑哀鸣着飞回手中,剑身光芒黯淡,灵性受损。
而半空中,那失去了最后推动力的“魇种”气团,在失去了稳定共鸣与仪式引导后,又被方才爆炸的余波冲击,终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它不再收缩,而是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球,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扭曲,表面浮现出无数痛苦嘶嚎的面孔,内部狂暴的负面能量左冲右突!
“不好!魇种要失控爆裂!”苏小蛮脸色大变。这种凝聚了极端污秽与负面意念的能量团若在此地爆开,不仅他们会首当其冲,恐怕整个太庙地宫乃至上方建筑都会受到严重污染和破坏,甚至可能提前引动主封印异变!
“哥!用诗钥!引导它!或者……净化它!”九儿急喊道,她想起林墨之前对抗魇念时的手段。
林墨看着那即将爆裂的、直径已膨胀到丈许的暗红气团,感受着其中毁天灭地的疯狂意念,心念电转。强行净化?以他现在的状态和此地浓郁的污秽环境,几乎不可能完全净化如此庞大的魇种能量。引导?引导去哪里?如何引导?
他目光扫过祭坛上那七件光芒黯淡、布满裂痕的“祭器”,又看了看怀中微微震动的诗钥木匣,以及识海中那与魇种隐隐对抗的诗句力量……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闪过!
他猛地将诗钥木匣抛出,文气催动,木匣悬浮于半空,盒盖打开。他不再压制木匣的力量,反而主动引动其中残存的、与他文胆融合后剩下的最精纯的那一丝诗篇本源正气!
银白色的、如同星辉般纯净的光芒自木匣中流淌而出,并非去攻击或净化魇种,而是在林墨精准的控制下,化作七道纤细却坚韧的光丝,如同桥梁,分别连接向那七件濒临破碎的“祭器”!
“他要做什么?!”魇文使挣扎着站起,看到这一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以正引邪,以器为牢,转嫁能量,釜底抽薪!”林墨心中默念,这是他在巨大压力下迸发的灵感。这些“祭器”本就是用来承载、引导污秽能量共鸣魇种的,其材质与炼制手法必然对污秽能量有特殊的容纳性。他要反其道而行之,用诗篇正气作为“引线”和“催化剂”,将即将爆裂的魇种那狂暴无序的能量,“引导”进这七件即将报废的“祭器”之中!
这过程极度凶险,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一旦引导失败,或者“祭器”承受不住,提前崩溃,能量反噬足以让他魂飞魄散。
但他别无选择!
“给我——转!”林墨双目银光大放,将全部心神、意志、乃至生命力都灌注于那七道光丝之中!
银白光丝触及“祭器”的刹那,那些布满裂痕的古玉圭、竹简、青铜匕首等物,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活力,同时剧烈震颤起来!它们表面残留的污秽符文与林墨注入的诗篇正气发生着激烈的冲突与诡异的融合!
半空中,那膨胀到极致的魇种气团,似乎也被这七道特殊的“通道”所吸引,狂暴的能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开始顺着银白光丝,疯狂涌入七件“祭器”!
“咔、咔嚓嚓……”
刺耳的破裂声接连响起!七件“祭器”承受着远超设计容量的狂暴能量,裂痕迅速扩大,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墨识海中那三行诗句的力量被彻底引动,化作一股奇异的“调和”与“镇压”之力,顺着光丝蔓延过去!这不是净化,而是更高明的“梳理”与“封镇”,如同为狂暴的洪流暂时构筑了堤坝与河道!
七件“祭器”的崩碎之势竟被硬生生止住!它们如同七个承受着巨大痛苦、却勉强保持完整的容器,内部暗红光芒疯狂流转、压缩,表面浮现出更加复杂、却带着一丝奇异银边的崭新纹路——那是诗篇正气与魇种能量强行融合、达到某种危险平衡后形成的诡异状态!
半空中的魇种气团,如同被抽空了般迅速萎缩、黯淡,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彻底消散,只留下些许令人作呕的残烟。
祭坛上,七件“祭器”静静躺在石柱顶端,不再散发污秽光芒,反而透出一种沉重、晦暗、却相对“稳定”的气息,仿佛七颗被强行“封印”了的邪恶星辰。
“噗!”林墨再也支撑不住,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摇晃着向后倒去。
“林墨!”“哥!”
苏小蛮和九儿同时抢上,一左一右扶住他。苏小蛮迅速将最后几颗保命丹药喂入他口中,掌心贴背,不顾自身损耗,渡入纯阳内力护住其心脉。九儿则红着眼圈,手忙脚乱地帮他擦拭血迹,检查伤势。
林墨气息微弱,经脉多处受损,文胆与诗钥力量透支严重,神魂更是疲惫欲裂。但他脸上,却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虚弱的笑容。
成功了……虽然取巧,虽然凶险,虽然付出了巨大代价……但魇种被“解决”了,祭坛被破坏了,魇文使重伤……最关键的一步,他们赢了!
另一边,魇文使看着祭坛上那七件被“封印”的祭器,又看看重伤垂危的林墨,眼中充满了怨毒、不甘,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他没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仪式,竟会被对方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破局。失去了魇种,仪式核心被毁,仅凭重伤的自己和两名属下,已无法留下对方,甚至自身难保。
“走!”他当机立断,对两名刚刚摆脱“乱魂香”影响的祭袍人低喝一声,猛地掷出数枚漆黑圆球。圆球炸开,释放出浓郁的黑烟和刺鼻的硫磺味,遮蔽视线与感知。
待到黑烟被苏小蛮一箭驱散,魇文使三人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地上几滩血迹和一条通往更深黑暗处的狭窄裂缝。
“追不上了。”苏小蛮摇头,扶着重伤的林墨,“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玄幽教吃了这么大亏,必定疯狂反扑!”
九儿点头,迅速收拾起那七件状态诡异的“祭器”——这东西不能留在这里,带回去或许能研究出什么。
三人互相搀扶着,循着来路,快速撤离这片充满血腥与邪异的地宫。
当他们终于从那废弃排水密道钻出,重新呼吸到除夕夜清冷的空气时,远处皇城方向,恰好传来新年的第一声钟鸣。
旧岁已除,新年已至。
而一场关乎文明存续的最终风暴,已在这新旧交替的时刻,彻底点燃了引信。
地宫迷雾暂散,但真正的黑暗,正在钟声里汇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