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心战无形,暗流激荡
夜色如墨,北风呼啸。石岭城北门城楼上,林墨、韩承、宁如海三人盘膝而坐,气息相连,仿佛与脚下这座饱经战火的雄城融为一体。
林墨作为主导,将心神完全沉入那与石岭城军民意志初步共鸣的文胆之中。他不再仅仅感受这份“势”,而是尝试着去引导、去放大其中特定的情绪——那份坚守家园的悲壮决绝,那份对无休止战争的深深厌倦,以及对远方亲人和平静生活的浓烈思念。
韩承以其浩瀚而温和的文气作为支撑与放大器,确保这股被引导的意志能够跨越空间,传递到足够远的距离。宁如海则心无旁骛,将自身纯净的文气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作为最稳定的基石。
这是一种极其精微和耗神的过程。三人皆闭目凝神,额角见汗,尤其是林墨,脸色微微发白,但他依旧稳稳地引导着这股无形无质,却蕴含着庞大精神力量的情绪洪流。
这股力量,并非粗暴的精神冲击,而是如同江南的梅雨,无声无息,却又无孔不入。它越过冰冷的城墙,穿过漆黑的夜空,悄然弥漫向远方那片灯火点点的蛮族大营。
蛮族大营,中军主帐。
兀术正与几名心腹将领和随军的萨满巫师商讨军情。他年轻的面庞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围城近月,虽然占据了绝对优势,但石岭城就像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尤其是那夜西北角诡异的溃败,更是让他心中存了一个疙瘩。
“少主,探子回报,城中守军似乎士气低落,今日城头旗帜都稀疏了不少,夜间还听到城内有些混乱声响。”一名将领禀报道。
另一名将领狞笑道:“看来他们是撑不住了!不如明日再组织一次猛攻,必能一举破城!”
兀术摆了摆手,冷静道:“不急。汉人狡诈,或许是诱敌之计。再围些时日,等他们粮尽援绝,自然不攻自破。”他虽然渴望胜利,但并非鲁莽之辈。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股烦闷之意。帐外呼啸的北风,此刻听来竟有些像家乡草原上妇女们思念远征丈夫的呜咽声。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莫名其妙的情緒。
与此同时,普通的蛮族士兵营地。
围城的日子枯燥而压抑。除了偶尔的骚扰和执勤,大部分时间只能待在营地里,对着篝火发呆。虽然对胜利充满渴望,但离家日久,不少底层士卒已经开始思念草原的辽阔、牛羊的肥壮,以及帐篷里等待的亲人。
今夜,这种思乡之情似乎格外浓烈。
老兵巴特尔靠在自己的帐篷旁,擦拭着心爱的弯刀,眼前却浮现出妻子温柔的笑容和儿子蹒跚学步的模样。他叹了口气,喃喃道:“也不知道家里的草场怎么样了……这场仗,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旁边一个年轻的士兵接口道:“巴特尔大叔,我昨晚梦到我阿妈了,她在哭……说想我。”年轻人的声音有些哽咽。
类似的低语和叹息,在营地的各个角落悄然响起。一种莫名的悲观和厌战情绪,如同瘟疫般,在不知不觉中蔓延。他们依旧畏惧兀术的威严,依旧渴望用战功换取赏赐,但那份最初狂热的战意,却在悄然消退。
随军的萨满老巫师,盘坐在自己的帐篷里,面前摆放着祭祀用的法器。他浑浊的双眼忽然睁开,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光芒。
他感受到了一种异常!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无形无质,却充满了悲伤、思念与抗拒意志的力量!这股力量并非来自天地自然,也非神灵赐福或诅咒,更像是由无数人的意念汇聚而成,正持续不断地侵蚀着大营的士气!
“是……南人的巫术?”老巫师脸色凝重,他尝试着吟唱古老的咒文,挥舞法器,试图驱散这股无形的力量。然而,这股力量如同附骨之疽,绵密而持久,他的法术只能暂时驱散一小片区域,很快又被更庞大的意念所填补。
“好诡异的手段……竟然能直接影响这么多人的心志!”老巫师心中骇然,“必须立刻禀报少主!”
接下来的数日,林墨三人每晚都会登上城楼,持续进行着这种无声的“心战”。
而城内的“示弱”行动也在同步进行。城头守军肉眼可见地减少,旗帜变得更加破败。张贲甚至故意派出两股数百人的队伍,深夜出城佯装突围,结果被“早有准备”的蛮族游骑一阵“痛击”,丢下几十具尸体和破烂的旗帜,“狼狈”逃回城内,还“慌乱”地关闭了城门。
这些举动,通过探子和望远镜,一丝不落地呈现在兀术面前。
起初,兀术还保持着警惕,认为这可能是诱敌之计。但连续几天,城内传来的都是“士气低落”、“突围失败”、“粮草将尽”的消息,再加上那晚萨满巫师的警告(兀术虽未全信,但也留了心),以及他自已心中那越来越难以压制的烦躁感和麾下将领们隐隐传来的求战情绪……
他动摇了。
“看来,石岭城确实是强弩之末了。”兀术看着沙盘,眼神闪烁,“他们那种影响心志的巫术,或许正是他们黔驴技穷的表现,想用这种旁门左道来拖延时间!”
他麾下那些急于立功的将领们更是纷纷请战:
“少主!机不可失!南人已经不行了!”
“是啊!一举踏平石岭城,用他们的财富和女人,来犒赏我们的勇士!”
“他们的巫术有什么用?在我们黑狼部的铁蹄下,一切都是土鸡瓦狗!”
求战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连日前心战中积累的负面情绪,似乎在此刻转化为了对胜利更迫切的渴望,而这种渴望,蒙蔽了部分人的理智。
兀术深吸一口气,他毕竟年轻,连续的“好消息”和部下的请战,终于压倒了最后的谨慎。而且,他内心深处,也对那诡异的“巫术”产生了强烈的厌恶和征服欲,想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彻底粉碎它!
“好!”兀术猛地一拍桌子,眼中厉色一闪,“传令下去!全军休整,饱餐战饭!明日拂晓,发动总攻!我要在太阳升到头顶之前,站在石岭城的城头上!”
“嗷呜——!”将领们发出兴奋的狼嚎,纷纷领命而去。
蛮族大营,如同开锅的沸水,开始为最终的总攻做最后的准备。战争的阴云,再次沉重地压向石岭城。
城楼之上,林墨缓缓睁开了眼睛,脸色带着消耗过度的苍白,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弧度。
连续数日的心战,对他的精神力消耗极大,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蛮族大营那股原本沉稳如磐石的气息,已经变得躁动不安,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尤其是刚才,一股强烈而统一的战意和杀机冲天而起,目标直指石岭城!
“他们……上钩了。”林墨轻声道。
韩承和宁如海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而欣慰的笑容。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成功地将蛮族的耐心消磨殆尽,并诱使其选择了最有利于守城方的决战方式——正面强攻!
“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的硬仗了。”钟无瑕不知何时也登上了城楼,她伤势好了大半,一身戎装,眼神锐利如刀,“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定要让蛮子在这城墙下,撞得头破血流!”
张贲参将也走了过来,神色肃穆:“林公子,韩老,此番若能守住,你等当居首功!现在,请你们下去休息,养精蓄锐。守城之事,交给我们!”
林墨点了点头,没有逞强。他知道,自已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的血腥守城战,是钟无瑕和张贲的舞台。他需要尽快恢复精神力,以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
他最后望了一眼城外那如同繁星般密集的蛮族营火,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明日,注定将是一场载入史册的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