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血火城墙,诗魂镇疆
凄厉的号角声和警锣声如同死神的狞笑,瞬间攫住了石岭城每一个人的心脏。城墙上短暂的凝滞过后,便是爆发出震天的怒吼与急促的脚步声!
“各就各位!准备迎敌!”
“弓弩手!上箭垛!”
“滚木擂石,快!搬到指定位置!”
“民壮后退!听候命令!”
军官声嘶力竭的呼喊混杂着士兵们沉重的喘息和兵器碰撞声,织成一首战前紧张的交响。原本还在进行最后加固的民夫被迅速撤下,换上披甲执锐的战兵。一张张强弓硬弩被架上垛口,冰冷的箭簇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寒光。滚木、擂石、热油、金汁(煮沸的粪便混合物,守城利器)被源源不断地运上城头。
林墨被一名低级军官客气而坚决地“请”下了最前沿的城墙,与宁如海、韩承等人汇合在相对安全的城楼观察口附近。他知道自已武力低微,留在最前线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让人分心保护。
他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陷肉中,强迫自已冷静下来,透过观察口,死死盯着北方。
烟尘越来越近,如同席卷天地的沙暴。渐渐地,可以看清那是一片黑压压的骑兵,人数不下数千,打着黑狼部的狰狞狼头旗。他们并未立刻攻城,而是在弓箭射程之外停下,散开队形,如同狼群般逡巡,发出令人心悸的嚎叫,进行着心理威慑。马蹄践踏大地的声音如同闷雷,震得人心头发慌。
紧接着,后方出现了更多的步兵,推着简陋的云梯、撞木,以及一些蒙着生牛皮、用来抵御箭矢的盾车。蛮族的军队装备或许不如大炎精良,但那股野蛮、彪悍、视死如归的气势,却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
“是黑狼部的先锋,‘饿狼营’。”一个沙哑却冷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林墨转头,只见钟无瑕不知何时,竟在两名亲兵(铁山城溃退下来的老兵)的搀扶下,强撑着来到了城楼!她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虚汗,显然每走一步都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眼神却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城下的敌军。
“钟校尉!你怎么上来了?!”宁如海惊呼。
“无妨……还死不了。”钟无瑕摆了摆手,目光没有离开敌军,“‘饿狼营’是兀术麾下的精锐先锋,最是凶悍嗜血,擅长蚁附攻城。张参将压力不小。”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城下的蛮族军中响起一阵低沉的牛角号声。随即,数以千计的蛮族步兵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扛着云梯,推着盾车,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石岭城墙汹涌扑来!
“弓箭手!放箭!”
城头上,张贲参将声如洪钟,猛地挥下手臂!
“嗡——!”
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响!刹那间,箭矢如同飞蝗般遮天蔽日,带着死亡的尖啸,向着冲锋的蛮族步兵倾泻而下!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冲在最前面的蛮族士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后面的蛮兵仿佛毫无所觉,踏着同伴的尸体,瞪着血红的眼睛,疯狂前冲!他们用简陋的木盾或盾车格挡箭矢,速度竟丝毫不减!
蛮族的悍勇,可见一斑!
“弩车!瞄准盾车!放!”张贲继续指挥。
安装在城头的床弩发出沉闷的巨响,儿臂粗的巨箭呼啸而出,狠狠撞在蛮族的盾车上!木屑纷飞,有的盾车被直接射穿,后面的蛮兵被串成了糖葫芦!但更多的盾车依旧顽强地向前推进。
距离在迅速拉近!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蛮兵那狰狞扭曲的面孔和嗜血的眼神!
“滚木!擂石!给我砸!”张贲的声音已经嘶哑。
早已准备好的守军奋力将沉重的滚木擂石推下城墙!
“轰隆隆——!”
巨大的圆木和石块沿着城墙斜面翻滚而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入蛮族密集的冲锋队伍中!顿时,骨断筋折的脆响和凄厉的惨嚎响成一片!被滚木擂石正面砸中的蛮兵瞬间化为肉泥,被擦中的也是筋断骨折,倒地哀嚎!攻城队伍的前锋为之一滞!
然而,蛮兵实在太多了!而且极其悍不畏死!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甚至踩着同伴的尸体和哀嚎继续向上冲!更多的云梯被架上了城墙!
“金汁!倒!”
烧得滚烫、恶臭扑鼻的金汁被守军用长柄勺舀起,向着攀爬云梯的蛮兵当头淋下!
“啊——!”
凄厉到非人的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被金汁浇中的蛮兵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皮肤瞬间起泡溃烂,从云梯上摔落下去,死状极其惨烈。那恶臭和惨状,连一些久经战阵的老兵都忍不住脸色发白。
战争的血腥与残酷,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墨站在城楼观察口,看着这如同地狱般的场景,闻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恶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苍白。他终究是来自和平时代的灵魂,即便经历了巷战刺杀,但如此大规模、近距离的冷兵器血肉搏杀,带来的视觉和心灵冲击是无与伦比的。
他感觉识海中,杜甫的诗魂在剧烈悲鸣,那“边庭流血成海水”的景象就在眼前上演!项羽的诗魂则在疯狂躁动,渴望冲入战场,尽情杀戮!李白的豪放被血腥压抑,王维的空灵在此地荡然无存!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仅仅是为了鼓舞士气,更是为了稳住自已的心神,不被这惨烈的战场和躁动的诗魂吞噬!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那血腥的厮杀,而是将心神完全沉入识海,全力催动那与石岭城守军意志初步共鸣的文胆!
他回想起昨日在城墙上刻字时的感悟,回想起城中军民同仇敌忾的眼神,回想起韩承的奔走,宁如海的忙碌,赵干石勇的汗水,钟无瑕的坚持……
一股沉凝、悲壮但却坚韧不屈的意念,以他的文胆为核心,开始缓缓扩散开来!这一次,他不再局限于一小段城墙,而是试图将这股意志,覆盖更广的范围!
他没有吟诗,因为任何诗句在此刻的惨烈面前都显得苍白。他只是凭借着那股共鸣的意志,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呐喊,将那份“卫我山河、佑我黎民”的信念,如同水波般传递出去!
起初,效果并不明显。战场太过混乱,杀声震天。但渐渐地,一些正在与攀上城头的蛮兵搏杀的守军,莫名地感到一股暖流注入心田,驱散了些许疲惫和恐惧,手臂似乎又充满了力量,怒吼着将敌人砍下城墙。一些因为同伴惨死而心生怯意的新兵,也仿佛听到了家中父母妻儿的呼唤,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它无法直接杀敌,却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稳住阵脚,激发潜力!
“嗯?”正在凝神观察战局的钟无瑕,最先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变化。她敏锐地感觉到,城墙上某些区域的守军,士气似乎莫名地凝聚和提升了一截,抵抗得更加顽强有序。她不由地将目光投向了旁边闭目凝神、脸色苍白的林墨,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与了然。
韩承也抚须点头,低声道:“文气镇疆……此子,已初窥门径矣。”
然而,个人的意志力量,在庞大的战争机器面前,终究是有限的。蛮族的进攻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无穷无尽。守军虽然顽强,但兵力、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不断有士兵倒下,惨叫着跌落城下,或是被蛮兵的弯刀砍翻。城墙多处出现了险情,甚至有少量蛮兵成功突上了城头,引发了小范围的混战,都被守军拼死压了下去。
战斗从傍晚持续到深夜,又从深夜持续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守军已经极度疲惫,箭矢、滚木擂石消耗巨大。而蛮族,依旧没有退却的迹象,反而攻势更加凶猛,似乎打算一鼓作气,在天亮前拿下石岭城!
城墙西北角的一段,由于防守兵力相对薄弱,终于被蛮兵找到了突破口!数十名凶悍的蛮兵成功登城,与守军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并且站稳了脚跟,后续的蛮兵正沿着这个缺口不断涌上!
“不好!西北角告急!”瞭望兵发出了绝望的呼喊。
张贲参将脸色铁青,他手中最后的预备队已经投入了其他几处险地,此刻竟无兵可派!一旦缺口扩大,整个城墙防线都可能崩溃!
“让我去!”钟无瑕猛地站直身体,不顾伤口崩裂渗出的鲜血,抓起了身边的长枪!她身边的几名亲兵也毫不犹豫地跟上。
“不可!校尉你的伤!”宁如海急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钟无瑕眼神决绝,“石岭城若破,我等皆无葬身之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墨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投向了西北角那火光冲天、杀声最烈的方向!
他感受到那里守军意志的摇摇欲坠,也感受到了蛮族那股狂暴杀戮气息的肆虐!
他知道,仅仅靠无形的意志鼓舞,已经不足以挽回那里的败局了!
需要更强大的力量!需要能真正扭转战局的力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识海中那团一直被他刻意压制、此刻却兴奋躁动不已的暗红色火焰——项羽的诗魂!
动用它吗?后果难料!可能扭转战局,也可能……彻底失控,甚至被当作怪物!
但看着钟无瑕决然赴死的背影,看着西北角那些在血火中苦苦支撑、随时可能被淹没的守军同胞……
林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赵干和石勇低喝道:“护住我!靠近西北角!”
说完,他不顾宁如海和韩承惊愕的目光,迈开脚步,向着那最危险、最混乱的战团,逆流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