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北上征程,初露峥嵘
林墨的决定,在听雪楼内部也引起了一些波澜。苏九儿看着他那封言辞恳切、意志坚定的信,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对恭敬立于下方的青黛吩咐道:“按林公子的要求,全力准备。将北境三州的详细舆图、关隘守将信息、以及我们在那边的暗桩联络方式整理一份,务必详尽。再备足盘缠和应急之物,挑选两名机警稳重、熟悉北地情况的好手,明日随林公子一同出发。”
她走到窗边,望着林墨居住的竹韵馆方向,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雏鹰终究要离巢搏击长空……只希望,这片风雨能让他飞得更高,而非折翼其中。”
次日清晨,天色微熹。
听雪楼后门,一辆看似普通却结构坚固的马车已然备好。拉车的两匹马神骏非凡,蹄腕粗壮,显然是善于长途跋涉的良驹。车夫是一个面容朴实、眼神却异常锐利的中年汉子,名叫赵干,曾是边军斥候,因伤退役后被听雪楼招揽。另一名随行护卫则是个沉默寡言的青年,名叫石勇,使得一手好拳脚,尤擅近身搏杀。
林墨依旧是那身青衫,背负简单的行囊,里面除了必要的衣物银两,便是苏九儿连夜让人送来的厚厚一叠资料和那枚代表听雪楼客卿身份的玉牌。宁如海也已如约而至,他更是轻装简从,只带了一个书箱和一把防身的短剑。
没有过多的告别,两人对着前来相送的苏九儿和青黛拱手一礼。
“一路保重。”苏九儿看着林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四个字。
“公子,万事小心。”青黛眼圈微红,低声叮嘱。
林墨点了点头,目光坚定,随即与宁如海一同登上了马车。
赵干轻喝一声,马鞭在空中挽出一个鞭花,马车缓缓启动,驶出了青云城,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车厢内,林墨和宁如海相对而坐。初始的沉默后,两人便就北境的局势、可能的见闻以及各自的打算低声交谈起来。宁如海学识渊博,对地理人文见解独到;林墨则思维敏锐,常能结合自身所知提出新颖角度。一路行来,倒也不觉寂寞,反而相互启发,对彼此的了解更深了一层。
马车出了青云地界,沿途的景致开始悄然变化。南方的婉约灵秀逐渐被北地的苍茫雄浑所取代。山势变得陡峭,植被不再那般茂密,天空显得更加高远辽阔。空气中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干燥和寒意。
越往北,战争的痕迹也越发明显。官道上往来奔驰传递军情的驿马明显增多,神色仓皇的流民队伍也开始出现,他们拖家带口,面带菜色,眼神麻木,向着南方艰难跋涉。偶尔还能看到小股调动的军队,盔甲上沾染着尘土,士兵脸上带着疲惫与肃杀之气。
每一次遇到流民,林墨都会让赵干停下马车,取出部分干粮和铜钱分发给那些面黄肌瘦的孩童和老弱妇孺。他做得很沉默,没有多余的言语,但看着那些难民感激涕零的模样,宁如海看向他的目光中,敬佩之意更浓。
这一日,马车行至一处名为“黑风隘”的险要山口。两侧山崖陡峭,官道在此变得狭窄,是通往北境前线的重要通道之一,也因此设有关卡,盘查往来行人。
此时,关卡前却排起了长龙,拥堵不堪。许多流民和商旅被拦在关卡之外,怨声载道。一队兵卒守在关卡前,态度蛮横,正在逐一严厉盘查,进展极为缓慢。
“怎么回事?”林墨微微蹙眉,探出头问道。
赵干打听了一下,回来低声道:“公子,守关的校尉下令,严查奸细,所有北上的行人,尤其是青壮年,都需严加盘问,还要缴纳一笔不小的‘助饷银’才能通行。”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据咱们的兄弟说,这其实是那校尉借机敛财,故意刁难。”
宁如海闻言,脸上浮现怒色:“国难当头,竟还有此等蠹虫盘剥百姓,阻塞要道!真是岂有此理!”
林墨目光微冷,看着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因无钱缴纳而被阻在关外的流民,其中不乏一些看起来是想北上寻找亲人或回乡的百姓。守关兵卒的呵斥声、流民的哀求哭泣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乱世悲歌的图景。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听雪楼的玉牌,又看了看那些骄横的兵卒,心中迅速权衡。亮出玉牌或许能顺利通关,但难免暴露行踪,也可能给听雪楼带来麻烦。
就在他思索之际,关卡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名兵卒粗暴地推搡着一个不肯缴纳银钱的老者,老者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身边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悲呼一声“爷爷!”,冲上前去理论,却被那兵卒一脚踹开。
“妈的!穷鬼还想过关?没钱就滚回去!再啰嗦把你们当奸细抓起来!”那兵卒骂骂咧咧,态度嚣张。
那少年被打倒在地,嘴角溢血,却仍倔强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愤怒与不屈,死死盯着那兵卒。
看到那少年的眼神,林墨心中某根弦被触动了。那是一种不肯向不公低头的倔强,与他当初在巷道中被杀手围困时的心境,何其相似!
他不再犹豫,对宁如海和赵干低声道:“你们在此等候。”说完,他推开车门,跳下马车,径直朝着关卡走去。
“哎!你干什么的?退后!”守关兵卒见林墨气质不凡,但衣着普通,并未放在眼里,厉声喝道。
林墨没有理会他,先是走到那倒地老者身边,将其扶起,又伸手拉起了那倔强少年,温声道:“没事吧?”
少年看着林墨,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被无视的兵卒感觉受到了挑衅,勃然大怒,提着刀就走了过来:“小子!你聋了吗?敢管闲事?我看你就是奸细!来人,给我拿下!”
几名兵卒立刻围了上来,神色不善。
宁如海在车上看得心急,手握住了短剑。赵干和石勇也悄然靠近,蓄势待发。
面对围上来的兵卒,林墨神色不变,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为首的兵卒。他没有引动任何诗魂,但连日来砥砺文胆所养成的沉静气度,以及那隐含在平静下的威严,却让那兵卒心头莫名一悸,脚步不由得一顿。
“助饷卫国,本是义举。”林墨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然,借此名目,盘剥过往百姓,阻塞军国要道,致使民怨沸腾,延误军机!尔等可知,此举与资敌何异?若北境因粮草兵员迟滞而失守,这滔天罪责,你们一个小小的黑风隘关卡,担待得起吗?!”
他这番话,没有慷慨激昂的斥责,而是冷静地陈述利害,直指核心。尤其是最后那句“与资敌何异”和“滔天罪责”,如同重锤,狠狠敲打在那些兵卒和后面那位一直稳坐钓鱼台的校尉心上!
那校尉原本坐在关卡旁的凉棚里喝茶,此时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脸色变幻不定。他看得出来,眼前这青衫年轻人绝非普通百姓,其气度言辞,更像是那些有背景的士子或者世家子弟,而且所言确实抓住了他的把柄。
林墨不再看那些小兵,目光直接投向那校尉,从怀中取出府试甲等的凭证文牒(并非听雪楼玉牌),亮了一下,淡淡道:“我乃本届青云城府试学子,欲北上游学,体察民情兵事,以备他日报效朝廷。莫非,这黑风隘,要阻我大炎学子报国之路不成?”
府试甲等!这可是未来的官身!那校尉脸色再变,顿时换上一副笑脸,快步迎了上来:“哎呀!原来是林公子!失敬失敬!手下人不懂事,冲撞了公子,还望海涵!公子心系国事,欲往北境,下官敬佩!快,放行!立刻放行!”
他一边呵斥手下放开道路,一边亲自将林墨和那祖孙二人送过关卡,之前的“助饷银”只字不提。
一场风波,就此化解。
那倔强少年扶着爷爷,走过关卡时,深深看了林墨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才随着人流离去。
林墨回到马车,宁如海看着他,眼中异彩连连,叹道:“林兄临危不乱,言辞如刀,直中要害,宁某佩服!”
林墨摇了摇头,看向身后依旧混乱的关卡和漫长的流民队伍,轻声道:“不过是解决一时之困罢了。这北地……积弊已深啊。”
马车再次启动,驶过黑风隘,真正进入了北境的地界。前方的路,注定更加崎岖难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