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御前陈情,借势布网
天光未亮,林墨便强撑着精神起身。识海依旧传来阵阵隐痛,仿佛被细针反复穿刺,但他眼神清明,已将今日面圣的措辞在心中反复推敲数遍。
赵干取来官袍,动作比往日更加仔细。石勇沉默地检查着佩刀,目光锐利如鹰。他们都清楚,今日林墨踏入的,将是另一处无形的战场。
“公子,宫中规矩森严,一切小心。”赵干低声叮嘱,胖脸上满是忧虑。他宁愿面对十个地字级杀手,也不愿林墨独自去应对那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术。
林墨整理着衣冠,淡淡道:“放心,今日我只做一件事——陈情,示弱,求庇佑。”
辰时初,宫门开启。林墨手持翰林院修撰的牙牌,跟随引路的小太监,穿过一道道朱红宫门,行走在空旷肃穆的宫墙之间。空气中弥漫着庄重与压抑,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历史的脉络上。
养心殿外,等候召见的官员不止他一人。但当值守太监高唱“宣翰林院修撰林墨觐见”时,不少目光都落在了这位新晋修撰、同时也是昨夜刺杀事件主角的年轻人身上。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亦有不易察觉的冷意。
林墨目不斜视,垂首敛目,迈入养心殿。
殿内檀香袅袅,御座之上,皇帝萧景玄正批阅着奏章,大太监魏谨静立一旁。
“微臣林墨,叩见陛下。”林墨依礼参拜,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虚弱。
皇帝并未立刻让他起身,目光依旧停留在奏章上,殿内一片寂静,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足以让心志不坚者冷汗涔涔。
片刻后,皇帝才放下朱笔,抬眸看向下方跪伏的身影,语气平和:“平身吧。林爱卿脸色不佳,可是昨夜受惊了?”
“谢陛下关怀。”林墨缓缓起身,依旧微躬着身子,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后怕与疲惫,“回陛下,微臣……确未曾经历此等阵仗。昨夜若非护卫拼死相护,加之微臣侥幸习得一些粗浅精神凝练之法,关键时刻扰乱了贼人心神,恐怕……恐已无法面见天颜。”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示弱是真,但将“诗魂意境”与“霸魂威压”归结为“粗浅精神凝练之法”,既是自谦,也是隐藏底牌。
“哦?精神凝练之法?”皇帝似乎来了些兴趣,“朕听闻,爱卿乃文胆天成,莫非与此有关?”
“陛下明鉴。”林墨恭敬道,“文胆凝聚,确让微臣神识较常人敏锐些许,方能提前察觉危机。那凝神之法,亦是微臣于读书明理间,偶有所得,用以平心静气,未曾想昨夜竟能侥幸奏效。”他将一切归结于文胆与读书,合情合理。
皇帝微微颔首,不置可否,转而问道:“对于昨夜之事,爱卿心中可有计较?”
林墨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语气带着恳切与一丝委屈:“陛下,微臣寒门出身,蒙陛下天恩,擢入翰林,唯有兢业业,以报君恩。入京以来,谨言慎行,自问并未与人结下如此深仇大恨,竟引得此等高手潜入翰林清贵之地行刺杀之事。微臣……微臣实在惶恐,百思不得其解。”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带着一丝无助:“微臣恳请陛下,为微臣做主!此举不仅是欲取微臣性命,更是视朝廷法度于无物,视陛下天威于无物!微臣人微言轻,生死不足惜,然翰林院声誉、陛下颜面,不容宵小亵渎!”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去,直接将个人恩怨提升到了挑衅皇权、藐视法纪的高度。
皇帝深邃的目光注视着林墨,似乎要看清他这番话有几分真心,几分算计。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已令金吾卫严查此事。京城之内,绝不容此等魍魉横行。林爱卿受惊了,且安心回府休养几日,翰林院事务暂不必操心。朕会加派一队禁军,护卫爱卿安全。”
“微臣,叩谢陛下天恩!”林墨再次跪拜,这一次,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如释重负。
他知道,第一步,成了。皇帝当众表态维护,并加派禁军护卫,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强的信号。至少在明面上,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短期内不敢再轻举妄动。
林墨面圣的消息以及皇帝的态度,很快便传遍了有心人的耳朵。
三皇子萧景琰在府中听闻后,脸色阴沉地摔碎了一个茶杯。“好一个林墨!好一个借势!他这是要把自己绑在父皇的驾前,让所有人都投鼠忌器!”
幕僚低声道:“殿下息怒。陛下此举,更多是维护朝廷颜面。但禁军护卫,确实麻烦……”
“影煞那边怎么说?”
“回复是,目标已提高警惕,且有官方力量介入,需重新评估风险,下次出手,报酬需增加三成,且会等待最佳时机。”
“哼,贪婪的鬣狗!”萧景琰冷哼一声,“答应他们!但要快!本王不想再看到这个林墨上蹿下跳!”
“是。”
听雪楼据点。
苏九儿捻着手中的一枚白色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嘴角含笑:“进宫陈情,求取禁军护卫……这位林公子,倒是懂得如何利用规则保护自己。如此一来,倒是省了我们不少暗中护卫的力气。”
下方的黑衣属下回道:“楼主,我们是否还需继续追查那受伤杀手的下落?”
“查,当然要查。”苏九儿美眸中闪过一丝锐光,“林墨借了皇帝的势,是明棋。我们帮他找到杀手的尾巴,是暗棋。明暗结合,才能让这局棋活起来。重点是,要通过这条线,找到雇主的切实证据。另外,将我们查到的一些关于三皇子近期资金异常流动的‘风声’,巧妙地透露给金吾卫那边。”
“属下明白。”
林墨回到廨舍时,一队十人的禁军精锐已在外值守,带队的是位姓王的队正,态度恭敬却带着军人的肃杀。
“有劳王队正。”林墨客气地点头。
回到室内,赵干和石勇明显松了口气。有禁军明面护卫,至少能过滤掉大部分潜在的威胁。
“公子,陛下既然已派人护卫,我们是否……”赵干话未说完,林墨便摇了摇头。
“禁军防的是明面上的刀剑,防不住暗地里的冷箭,更防不住人心。”林墨低声道,“我们的计划不变。听雪楼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石勇上前一步,低声道:“清晨时分,有人以送菜为名,递来一枚腊丸。”说着,他取出一枚被捏开的蜡丸,里面是一小卷纸条。
林墨接过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伤者匿于西市,胡商杂处之‘骆驼巷’,具体待查,慎之。”
西市,骆驼巷。那里龙蛇混杂,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
林墨指尖冒出一点文气,将纸条焚为灰烬。
“赵兄,石兄,”他看向两位护卫,眼神锐利起来,“接下来,要靠你们了。我需要你们,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盯住骆驼巷。不必靠近,只需留意是否有符合受伤特征、气息阴冷之人出入,或者有无可疑的医者、药童往来。记住,只观察,不行动,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
赵干和石勇对视一眼,齐齐抱拳:“明白!”
林墨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禁军把守的院落,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屋舍,落在了那喧嚣而混乱的西市。
皇帝之势已借,听雪楼之线已牵,接下来,便是耐心布网,等待鱼儿自己露出破绽,或者…逼他出来。
他轻轻按了按依旧刺痛的太阳穴,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