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通惠截击,血火子夜
通惠河,京城漕运命脉之一,于东南郊外与其他水系交汇,形成一片相对开阔的河口三角洲。此地白日船只往来,入夜则一片死寂,唯有河水拍岸的呜咽和芦苇随风摇摆的沙沙声。
三日后,子时将近。
河口北岸一片茂密的芦苇荡中,林墨、赵干、石勇(伤势已基本恢复),以及二十名靖玄司与内卫抽调的精锐好手,如同融入夜色的礁石,静静潜伏。所有人皆身着深色水靠或夜行衣,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武器涂抹了防止反光的黑泥,呼吸压得极低。
了尘大师与青阳真人并未直接参与此次行动,他们另有重任——分别前往北郊乱坟岗和皇城锁龙井附近,暗中监控,以防对方声东击西,或在其他节点提前发动。
林墨半蹲在芦苇丛中,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黑沉沉的河面和对岸模糊的轮廓。他的精神感知如同细密的雷达,覆盖着河口上下游数里范围,捕捉着任何异常的动静。怀中的破邪符微微发热,腕间清心菩提也散发着温润的暖意,帮助他抵御着河口夜风中夹杂的、若有若无的湿冷秽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河面上只有粼粼波光和偶尔跃出水面的鱼影。但林墨心中的弦却越绷越紧。按照截获的密信,转运就在子时。玄幽教行事诡秘,绝不会大张旗鼓。
“公子,有动静!”趴在最前方一块礁石后的“鹞鹰”忽然以极低的声音传讯,同时打出一个特定的手势——上游,来船,两条,无灯火。
林墨精神一振,凝神感知。果然,在上游约一里外的河道拐弯处,两艘中型乌篷船正顺流缓缓而下。船身吃水颇深,船上不见灯火,亦无摇橹之声,仿佛是被水流自然推动。但林墨敏锐地察觉到,船底有极其轻微、规律的水流扰动——是有人在以特殊方式踩水或使用某种无声的推进装置!船篷内,隐隐有微弱而杂乱的生命气息,带着恐惧与绝望,正是孩童的特征!同时,还有数道阴冷、警惕的武者气息散布在船只前后。
来了!
“准备。”林墨低声下令,手缓缓按上腰间的短刃。所有潜伏者立刻进入战斗状态,肌肉绷紧,目光锁定那两艘如同幽灵般飘来的船只。
船只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船篷的轮廓。就在它们即将进入最佳伏击区域时,异变突生!
其中一艘船的船头,忽然亮起一盏惨绿色的灯笼!灯光并不明亮,却将那一片河面映照得鬼气森森。与此同时,一个沙哑难听的声音从船上响起,带着戏谑与嘲讽:
“等了这么久,贵客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这河口风大,不如上船一叙?”
被发现了!
林墨心中一沉。对方果然狡猾,早有防备!那绿灯笼恐怕不仅是照明,更可能是某种探查或预警的邪器!
“动手!”既然暴露,便无需再隐藏!林墨当机立断,厉声喝道!
“咻咻咻——!”
埋伏在芦苇丛中的数名弩手率先发难,淬毒的弩箭如同疾风骤雨,射向两艘船的篷顶、船舷等可能藏人之地!
几乎同时,赵干、石勇率领的突击队如同出闸猛虎,从芦苇荡中暴起,手中钩索飞掷,精准地勾住船舷,身形借力疾掠而上!刀光剑影,瞬间在船头船尾绽放!
“敌袭!守住!”船上响起几声短促的厉喝,数道黑影从篷中、船尾跃出,刀光闪烁,迎向扑来的靖玄司好手。顿时,金铁交鸣之声、怒喝声、惨叫声打破了河口的死寂!
林墨并未第一时间冲上船,他站在岸边一块较高的石头上,目光如电,扫视全局。他的目标很明确——找到并保护那些孩童,同时,揪出船上为首者!
战况激烈。玄幽教守卫人数不多,约莫十余人,但个个身手不凡,招式狠辣刁钻,且似乎不畏伤痛,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的疯狂。靖玄司与内卫精锐虽在人数和配合上占优,一时却也难以迅速拿下。
那艘亮起绿灯笼的船上,一个身材高瘦、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汉子尤其悍勇,手持一对分水峨眉刺,招式诡异迅疾,竟以一敌二,暂时挡住了赵干和石勇的联手进攻。
林墨注意到,另一艘未亮灯的船只,在遭遇袭击后,船篷紧闭,无人出来迎战,只是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孩童的气息,似乎更多地集中在那艘船上!
“擒贼先擒王,救人要紧!”林墨心念电转,身形骤然动了!他没有冲向激战的亮灯船,而是如同一只掠过水面的雨燕,脚踏几块突出的礁石,几个起落,便已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艘紧闭的乌篷船船头!
脚刚沾船板,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迷药和恐惧的气味便扑面而来。同时,船篷内传来细微的啜泣和压抑的呜咽声。
林墨毫不犹豫,短刃出鞘,划向紧闭的篷门!
“嗤啦!”篷布被割开一道大口子。就在他准备冲入的瞬间,一股凌厉的掌风带着腥臭气息,自篷内迎面袭来!
篷内果然有高手守护!
林墨临危不乱,身形微侧,避过掌风锋芒,手中短刃顺势上撩,划向对方手腕!同时,他左掌凝聚文胆之力,混合一丝霸魂威压,拍向篷内黑暗处!
“嘭!”一声闷响,掌力相交。林墨只觉一股阴寒刁钻的内力顺着手臂传来,气血微微一滞。对方也闷哼一声,显然没想到林墨掌力如此刚猛怪异。
借着篷外微弱的星光和远处战斗的火光,林墨瞥见篷内情形。狭窄的空间里,挤着十几个被绳索捆绑、嘴巴被堵住的孩童,大多不过十岁左右,个个面黄肌瘦,眼中满是惊恐。而守护在他们身前的,是一个身着灰衣、面容枯槁、眼神阴鸷的老者,方才正是他出手阻拦。
“找死!”灰衣老者低吼一声,五指成爪,指尖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有剧毒,再次抓向林墨面门!爪风凌厉,封死了林墨所有闪避空间。
船舱狭小,不利于辗转腾挪。林墨心知必须速战速决,否则一旦外面战局不利,或这老者狗急跳墙伤害孩童,后果不堪设想!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竟以肩膀硬受了对方一爪!同时,识海中诗魂意境狂转!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李白诗魂的奔放速度与凌厉剑意轰然爆发!林墨的身影在狭小空间内仿佛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短刃如同流星划破黑暗,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绕过老者毒爪的封锁,直刺其咽喉!
这一击,凝聚了林墨对速度与精准的极致追求,更是将精神意志灌注于刃尖!
灰衣老者显然没料到林墨如此悍勇,以伤换命,更没料到这看似文弱的对手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与杀意!他想要变招格挡,已然不及!
“噗嗤!”
短刃精准地刺入老者咽喉!老者眼中满是惊愕与不信,嗬嗬两声,捂着喉咙向后栽倒,鲜血汩汩涌出。
林墨肩膀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那毒爪果然厉害,爪劲透骨,毒素也在迅速蔓延。他连忙运起文胆之力压制,同时迅速割断捆绑孩童的绳索,低喝道:“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待在原地,不要出声,不要乱动!”
孩子们虽然害怕,但求生本能让他们拼命点头,蜷缩在一起。
解决了篷内守卫,林墨稍稍松了口气,但肩膀的麻痹感越来越强。他撕下一截衣襟,快速包扎伤口,又吞下一枚随身携带的解毒丹药。
此时,外面船上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在赵干、石勇等人的合力围攻下,那刀疤汉子最终不敌,被石勇一记重拳轰在胸口,口喷鲜血跌入河中。其余玄幽教守卫死的死,逃的逃(跳河),很快被肃清。
“快!检查船只,清点孩童,处理伤员,立刻撤离!”林墨强忍着眩晕和肩膀剧痛,指挥道。
众人迅速行动。两艘船上一共救出十九名孩童,经初步辨认,皆符合“阴年阴月阴日生”的特征,玄幽教果然是要用他们血祭!除了林墨肩膀中毒受伤,另有几名靖玄司好手受了轻伤,所幸无人阵亡。
就在众人准备带着孩童迅速离开时,石勇在刀疤汉子先前所在的船舱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紧紧捆扎、似乎未被带走的油布包裹。
“公子,你看这个!”
林墨接过包裹,入手颇沉。他小心解开,里面并非金银,而是几卷古老的皮质卷轴,以及几块黑沉沉的、刻满扭曲符文的金属令牌。卷轴上记载的,赫然是“九幽秽灵大阵”的部分阵图、节点方位描述、以及……血祭仪式的具体步骤和咒文!而那几块令牌,与之前在枯井获得的“玄幽令”形制相似,但符文更加复杂,似乎是更高级别的信物或阵旗!
意外收获!这些很可能是指挥此次转运的玄幽教头目随身携带的重要物品!或许是那刀疤汉子来不及销毁或带走!
“立刻带走!这些是关键证据和破阵线索!”林墨精神一振,伤口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
众人不敢耽搁,带着孩童和缴获之物,迅速隐入芦苇荡,按照预定路线撤离。河面上只留下两艘空空荡荡、沾染了血迹的乌篷船,随波轻晃。
子时的河口,重归死寂。只有淡淡的血腥味和未曾散尽的杀意,在夜风中飘荡。
然而,就在林墨等人身影消失后不久。河口下游一处极其隐蔽的河湾里,一艘更小、更不起眼的舢板悄然滑出。舢板上,一个戴着斗笠、身形佝偻的人影,默默望着北岸芦苇荡的方向,兜帽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听不出喜怒的叹息:
“果然被截了……‘星使’大人那边,也该收到消息了吧?也好,祭品丢了,阵图泄露……就看你们,能不能接得住接下来的‘礼物’了……”
舢板调头,无声无息地滑向黑暗深处。
一场截击,虽救出孩童,缴获重要情报,却也意味着,与玄幽教的最终对决,再无转圜余地。真正的狂风暴雨,即将随着腊八的临近,席卷整个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