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余波未平,青萍之末
三皇子萧景琰被幽禁府邸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京城权贵圈层中激起了滔天巨浪。明面上,各方噤若寒蝉,不敢妄加议论天家之事,但暗地里的暗流涌动,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激烈。
林墨的名字,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能以翰林修撰之身,扳倒一位圣眷正隆的皇子(哪怕是暂时的),这份胆识、谋略以及其在皇帝心中的分量,都让所有人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年轻的“文胆”天才。
然而,处于漩涡中心的林墨,此刻却异常平静。
从皇宫回到翰林院廨舍,他谢绝了一切或真心或假意的探访,对外依旧称病休养。禁军护卫依旧在,但气氛已与之前不同,多了几分敬畏。赵干和石勇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但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
“公子,三皇子虽被幽禁,但其党羽仍在,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赵干递上一杯温养的参茶,低声道。
林墨接过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清俊的眉眼。“树欲静而风不止。经此一事,我们算是彻底站在了明处。接下来,要么被人群起而攻之,要么……就得让人不敢轻易来犯。”
他抿了一口参茶,感受着药力滋养着依旧有些疲惫的精神识海。“陛下幽禁三皇子,既是惩戒,也是保护。此事若深究下去,牵扯太大。陛下需要平衡,也需要时间。”
“那我们……”
“我们更需要时间。”林墨放下茶杯,目光锐利,“我需要尽快恢复实力,甚至更进一步。你们也需要提升。京城的水太深,仅凭现在的我们,还不足以应对接下来的风浪。”
他沉吟片刻,对石勇道:“石兄,你设法联系听雪楼,我需要一些关于京城各方势力,尤其是那些与三皇子过往甚密,或可能因他倒台而利益受损的势力的详细资料。越详细越好。”
“是,公子。”石勇领命。
“赵兄,”林墨又看向赵干,“你负责整理我们手头所有的资源,包括陛下赏赐、翰林院的俸禄,以及……听雪楼可能提供的暗中支持。我们需要钱,需要资源,来构筑我们自己的信息网络和防御力量,不能永远依赖他人。”
赵干郑重点头:“明白,我会尽快理出章程。”
安排完这些,林墨便再次沉浸到修炼之中。经此连番变故,尤其是两次强行引动霸魂威压对敌,他感觉自己对那残破印记的理解似乎深了一层,与自身诗魂意境的融合也更顺畅了些。他需要抓住这丝感悟,尽快突破精神力的瓶颈。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邸虽被幽禁,却并非死水一潭。
萧景琰砸光了书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后,如同困兽般在满地狼藉中喘息。最初的暴怒与恐惧过后,一种刻骨的怨毒占据了他的心神。
“林墨……林墨!”他咬牙切齿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是疯狂的恨意。
一名心腹幕僚小心翼翼地避开碎片,低声道:“殿下,如今府外有宗人府和大理寺的人盯着,我们的人行动受限,是否……”
“受限?”萧景琰猛地转过头,眼神猩红,“那就找不受限的人!‘那边’回信了没有?”
幕僚连忙道:“回殿下,已经联系上了。‘那边’表示……殿下您太过冲动,留下了太多把柄。他们暂时不便直接插手,但……”
“但是什么?”萧景琰急切地问。
“但他们可以提供一些‘便利’。”幕僚压低声音,“他们知道林墨身负文胆,且有诡异精神秘法,寻常手段难以对付。他们可以提供一些……专门克制精神力量的秘宝,或者……一些关于林墨功法弱点的信息。”
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狠厉:“代价呢?”
“代价是……殿下您名下,关于漕运的那三条线的收益,未来五年,七成归他们。”
萧景琰瞳孔一缩,那三条漕运线是他重要的财源之一!但他只是犹豫了一瞬,便狠狠点头:“给他们!只要能除掉林墨,付出再大代价也值得!”
“是。”幕僚应下,又道:“另外,‘那边’还提醒,林墨如今圣眷正浓,不宜再动用官方或江湖明面上的力量针对。建议……从其他方面入手。”
“其他方面?”
“比如,其出身,其结交……翰林院中,对其不满者,亦大有人在。或许,可以从‘德不配位’上下功夫。”
萧景琰眯起眼睛,缓缓点头:“不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本王倒要看看,他一个寒门子弟,在这讲究出身门第的京城,能走多远!去,联系我们在清流中的那些人,该他们出出力了!”
数日后,林墨“病愈”,重返翰林院当值。
同僚们对他的态度变得十分微妙。表面上客气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讨好,但背后投来的目光,却充满了审视、嫉妒,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林墨对此心知肚明,并不在意,依旧兢兢业业处理公务,埋首于浩如烟海的典籍之中,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他深知,在这翰林院中,唯有扎实的学问和卓著的功绩,才是立身之本。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林墨正在整理前朝史料,一位素以“清直”著称的老翰林,侍讲学士周文渊,踱步到了他的公廨前。
“林修撰。”周文渊须发皆白,面容古板。
林墨起身行礼:“周大人。”
周文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林墨案头堆积如山的书卷,淡淡道:“林修撰勤勉,老夫甚是欣慰。不过,学问之道,在于沉潜,亦在于切磋。我翰林院乃清贵之地,非争强斗狠之所。修撰年轻气盛,锋芒过露,非福也。还望谨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古训,多加收敛,静心向学,方是正途。”
这番话,看似前辈关怀劝诫,实则暗指林墨卷入皇子争斗,是“争强斗狠”、“锋芒过露”,不够“沉潜”。
林墨神色不变,恭敬道:“谢周大人教诲。下官铭记于心。下官入翰林,唯知读书明理,报效君恩。至于外界纷扰,非下官所愿,亦非下官所能控。唯有恪尽职守,不忘初心而已。”
他不卑不亢,既接受了“劝诫”,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无奈,将皮球轻轻踢了回去。
周文渊深深看了林墨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但很快,一些关于林墨“倚仗圣宠,跋扈张扬”、“结交江湖势力,有损清誉”、“出身寒微,德不配位”的流言蜚语,便开始在翰林院乃至部分清流官员中小范围地流传开来。
这无疑是一种软刀子杀人,旨在败坏林墨的名声,动摇其立足的根基。
赵干和石勇得知后,愤懑不已。林墨却只是淡然一笑:“由他们说去。真金不怕火炼。我们的根基,不在这些虚名,而在陛下的信任,在我们自身的实力。抓紧我们该做的事情。”
他吩咐赵干,加快利用手头资源,在京城底层、市井之间,悄然布下一些眼线,不追求探听核心机密,只为了解市井动态,捕捉流言源头。同时,他也让石勇通过听雪楼,关注着那些清流官员的动向,尤其是与三皇子府有过隐秘往来的几人。
他要在风雨到来之前,尽可能多地掌握主动权。
这一日,林墨在下值回廨舍的路上,于翰林院外的巷口,被一个看似不小心撞到的乞丐塞了一张纸条。
回到廨舍,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青萍之末,风起于微。小心‘清议’,谨防‘故人’。”
字迹娟秀,带着一丝熟悉的冷冽香气。
是苏九儿的警告。
林墨指尖文气涌动,将纸条化为灰烬。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目光悠远。
“清议……故人……”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词。
看来,表面的平静之下,新的风暴,正在更隐蔽的角落酝酿。而这一次,对手的手段,将更加阴险,更加难以防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