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鬼市密谈，秽土之谋
鬼市，聋婆婆那间堆满破烂的小院，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赵干，以及一位身形略显佝偻、面目普通、气息晦涩的中年男子（易容后的林墨）。为了避免上次的遭遇，这次他们来得更早，行动也更隐蔽。
聋婆婆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来，油灯如豆，她依旧蜷缩在那破蒲团上，浑浊的眼睛在昏黄光线下打量着来人，尤其是林墨伪装的中年男子。
“又是你。”她的目光落在赵干身上，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还带了……新朋友。这次，又想讨什么‘星光’？”
赵干上前，按照林墨事先的吩咐，将一小袋沉甸甸的金叶子放在摊开的破布上，推了过去。“婆婆，上次的‘星光’照得路，却引来了些不干净的东西。这次，我们想买些能‘驱虫避秽’，最好是能‘钉死地脉、隔绝阴秽’的土方子。”
聋婆婆看都没看那袋金叶子，反而盯着林墨，那双鬼火般的眼睛似乎要穿透他的伪装：“‘钉死地脉，隔绝阴秽’？嘿嘿，后生，你们惹上的麻烦不小啊。这可不是寻常驱邪避凶，这是要断人风水，坏人大事，是要结死仇的。”
林墨上前一步，用刻意改变的沙哑嗓音道：“婆婆慧眼。仇已结下，不死不休。我们只想自保，顺便……清理一下家门口的污秽。价钱，好商量。”
聋婆婆沉默了片刻，伸出枯瘦的手指，蘸了点唾沫，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缓缓画了一个扭曲的、如同九条毒蛇盘绕纠缠的复杂图案，图案中心是一个空洞。“九蛇缠尸，秽土生根……你们招惹的，是‘那边’的‘九幽土’吧？”她抬起眼，目光锐利，“想钉死这种地脉，寻常的朱砂、黑狗血、公鸡冠，用处不大。那秽土已与地脉阴煞、生魂怨气相连，生生不息。”
“还请婆婆指点。”林墨心中凛然，这老妪果然知道内情！
聋婆婆慢悠悠道：“想钉死它，得用更凶、更戾、更能‘镇’得住的东西。第一，需‘百年以上的古战场断刃’，饮血无数，煞气冲霄，以煞镇煞。第二，要‘雷击木心’，最好是桃木或枣木，遭天雷而不毁，内蕴纯阳破邪之机。第三，得‘高僧或真人的舍利子或随身骨殖’，以其生前修行功德，净化怨秽。第四，最关键——‘生人桩’！”
“生人桩？”赵干一惊。
“不是要你们杀人。”聋婆婆怪笑一声，“是以活人精血为引，混合上述三物，在秽土节点外围特定的方位埋下，形成‘四象镇秽桩’。活人需心甘情愿，且生辰八字需与埋桩方位相合，取其‘生气’勾连地脉，方能将镇物之力最大限度导入地下，干扰甚至暂时隔绝秽土与地脉的联系。但这法子……伤天和，也损施术者阳寿。”
林墨眉头紧锁。前三种物品虽罕见，但以靖玄司和皇室之力，未必不能寻到。但这“生人桩”，需活人精血与特定生辰八字，且伤及自身，太过邪异，近乎魔道。
“可有……其他替代之法？不伤及无辜之法？”林墨问道。
聋婆婆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奇怪：“后生倒还有些良心。替代之法……有，但更难。需找到秽土节点的‘眼’，也就是其核心邪物或阵眼所在，在其激发前，以更强的、相克的正道之力，强行封印或摧毁。或者……找到布阵的‘线’，也就是连接各个节点的地脉或邪力通道，在其关键节点上，布下反向的‘净天地脉符阵’，以阵法对抗阵法，逐步净化、掐断联系。但这需要极高的阵法造诣，以及对对方阵法原理的透彻了解，更需要庞大的资源和时间。你们……有吗？”
林墨心中快速权衡。强行摧毁核心，他们已在陈氏义庄尝试过，难度极大，且打草惊蛇。反向布阵净化，听起来更可行，但确实需要时间和对阵法的了解。眼下最缺的就是时间！
“若用‘四象镇秽桩’，能争取多少时间？效果如何？”林墨沉声问。
“看施术者道行和镇物品级。若是上品，配合得当，或许能干扰节点三到五日，使其无法与其他节点完美共鸣。但腊八子时阴气最盛，大阵全力发动时，能否扛住，老身不敢保证。且此法一旦使用，必被布阵者察觉，恐遭疯狂反扑。”聋婆婆直言不讳。
三到五日！这或许就是关键！若能在大阵发动前，干扰大部分节点，使其无法同步，整个“九幽秽灵大阵”的威力必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崩溃！
“多谢婆婆指点。”林墨拱手，将另一袋更重的珠宝轻轻放在金叶子旁，“这些，是酬劳。还有一事请教，婆婆可知，这‘九幽土’的节点，在京城大致有哪些方位？”
聋婆婆毫不客气地收起珠宝，嘿嘿笑道：“老身只是个消息灵通的瞎子，哪知道那么详细。不过……东南旧坊义庄，西山阴龙涧，北郊乱坟岗老槐下，皇城东北角那口锁龙井……这几个地方，阴气都重得吓人，最近似乎也不太安分。其他的，就得你们自己去找了。”
她说出的四个地点，与林墨已知或偷听到的完全吻合！这老妪，知道的远比表现出来的多！
林墨不再多问，与赵干迅速离开了小院。
回到临时据点，天色已大亮。林墨立刻将聋婆婆提供的方法和地点信息整理出来，连同西山夜踪的情报，一并加密，分送魏谨和澄心院。
他特别强调了“四象镇秽桩”与“净天地脉符阵”两种思路，以及获取“百年古战场断刃”、“雷击木心”、“高僧真人遗物”的紧迫性。同时，请求魏谨立刻动用一切力量，秘密寻找并保护那些被掳的、生辰八字可能符合要求的孩童，绝不能让血祭发生！
安排完这些，林墨感觉一阵眩晕，伤势和连日来的精神紧绷让他疲惫不堪。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赵兄，石兄情况如何？”他问赵干。
“石勇恢复得不错，大师和真人说已无大碍，再静养一两日即可。”赵干回道，看着林墨苍白的脸色，担忧道，“公子，你也必须休息了！铁打的人也经不起这般熬！”
林墨摇摇头：“休息不得。聋婆婆说的几样镇物，我们需要立刻开始搜集。京城可有知名且可靠的古玩商、法器铺？尤其是可能收藏古战场兵刃的。”
赵干想了想：“东市‘藏锋阁’的李老板，据说祖上曾是军中武库管事，收藏了不少古兵器，或许有门路。雷击木……白云观青阳真人或许知道何处可寻。至于高僧真人遗物……护国寺和白云观本身或许就有供奉，但恐怕不易求取。”
“尽力而为。你带人去接触李老板，务必隐秘，价钱不是问题。我去见青阳真人。”林墨分配任务，“另外，通知我们在京城各处的眼线，加强对北郊乱坟岗、皇城东北角锁龙井、通惠河三岔口、太庙等地的秘密监控，但不要靠近，只需记录出入可疑人员。尤其注意是否有孩童被运送至这些地方。”
“是！”
林墨强打精神，准备前往白云观在京城的别院拜访青阳真人。他需要雷击木的线索，更需要请教关于“净天地脉符阵”的可行性。若能以阵法克制阵法，无疑是最佳选择。
就在他准备出门时，一只灰色的信鸽扑棱棱落在窗台，腿上绑着细小的竹管。
是靖玄司最高级别的加密急报！
林墨心中一紧，迅速解下竹管，取出里面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北郊乱坟岗，疑有大规模人员夜间聚集，似在挖掘，守卫森严。另，截获密信碎片，提及‘祭品转运’，‘三日后，子时，通惠河口’。”
北郊乱坟岗在动工！通惠河口三日后子时有“祭品转运”！
玄幽教的行动加快了！他们要么是在加固节点，要么就是在准备血祭场所！而通惠河口的“祭品转运”，很可能就是运送被掳孩童！
“计划必须提前！”林墨眼中厉色一闪，“通知所有人，加快动作！我们必须赶在三日后，在通惠河口，截下那些孩子！”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冷茶灌下，强行驱散疲惫，大步向外走去。
京城之上，阴云密布，而一场关乎无数孩童性命、关乎京城安危的生死时速，已然进入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