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风起西市，青莲破妄
硝石与硫磺的气味，如同无形的阴霾，笼罩在林墨心头。他并未将此事告知赵干、石勇之外的任何人，包括听雪楼。此事干系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加大了对外围信息网络的投入，重点监控西市那几个可疑仓库的动静，以及所有与三皇子母族——承恩公府有关的商业活动。同时，石勇也通过听雪楼的特殊渠道，开始秘密调查京城内那些有能力、有门路搞到大批量火药原料的灰色人物。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下悄然流逝。翰林院中，同僚们对林墨的态度愈发微妙，既有敬畏，也有疏离。周文渊被罚闭门思过，其党羽也暂时偃旗息鼓，但那种无形的压力依然存在。
林墨乐得清静，将更多时间投入到对霸魂印记的感悟之中。随着精神力的增长，他发现自己不仅能引动其威压，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印记中残留的一些破碎画面——尸山血海，金戈铁马，一股不屈不挠、欲以力破局的惨烈意志。这意志与他“报与桃花一处开”的抱负虽有不同，但在“破旧立新”这一点上，却隐隐契合。
这一日，林墨正在值房整理文书，忽然心有所感，文胆微颤，空灵感知捕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阴寒气息，自翰林院外墙一闪而逝。这气息与他之前遭遇的地字级杀手影煞同源，却更加隐晦、更加危险！
又有影煞的人潜入？目标是谁？
林墨不动声色，借口更衣，悄然离开值房。他并未惊动任何人，只是将自身气息与王维诗魂的空灵意境相融，如同一个幽灵，循着那丝几乎消散的感应，远远缀了上去。
那气息的主人极为谨慎，在复杂的宫巷间穿梭，绕了数个圈子，最终竟朝着西市的方向而去！
西市？林墨心中一动，难道是冲着那些火药去的？
他更加小心地收敛气息，远远跟随。对方的身法诡异莫测，若非林墨精神力大涨，空灵感知对这类阴寒气息又格外敏锐，恐怕早已跟丢。
穿过喧闹的街市，进入鱼龙混杂的骆驼巷深处，那道气息最终没入了一间看似废弃的土坯房。林墨记得，这里距离之前发现的那个杀手藏身点并不远。
他没有靠近，而是在远处寻了一个隐蔽的制高点，默默观察。空灵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缓缓延伸过去，小心翼翼地探查着那间土坯房。
屋内，有两道气息。一道正是他追踪而来的阴寒气息，另一道则显得虚弱、混乱，似乎受了重伤，而且……气息有些熟悉？
林墨凝神细辨，终于想起，这虚弱的气息，竟与那日被他设计生擒，后来移交金吾卫关押的地字级杀手有七八分相似！难道是他？他竟然逃出来了？还是说……影煞组织了营救？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低沉的交谈声，声音被刻意压制，但林墨精神力高度集中，依旧能捕捉到只言片语。
“……废物……打草惊蛇……主上很不满……”这是那阴寒声音，语气冰冷。
“……属下……知错……林墨……诡异……”这是那虚弱的声音，带着恐惧。
“林墨……暂且不动……‘惊雷’计划不容有失……确保‘货物’万无一失……”
“是……仓库……已加派人手……”
“记住……若有下次，提头来见！”
话音落下，那道阴寒气息骤然消失，如同从未出现过。而屋内那虚弱的气息，则变得更加萎靡。
林墨心中巨震！“惊雷”计划？货物？万无一失？这些词语，与那批火药完美契合！果然，影煞组织也牵扯其中，而且似乎在执行一个名为“惊雷”的重大阴谋！这阴谋的核心，就是那批火药！
他强压下立刻冲进去擒下那名受伤杀手的冲动。对方虽然受伤，但毕竟是地字级，自己并无十足把握。而且，打草惊蛇，只会让“惊雷”计划转入更深的暗处。
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更需要弄清楚这个“惊雷”计划的具体内容！这个受伤的杀手，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林墨悄然退走，迅速返回翰林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当晚，廨舍内。
林墨将今日所见所闻告知了赵干和石勇。
“惊雷计划？”赵干倒吸一口凉气，“用那么多火药……他们是想炸了皇宫还是炸了京城门？”
石勇脸色凝重：“影煞参与，三皇子残余势力提供渠道和掩护……公子，此事必须立刻上报陛下！”
林墨摇了摇头，目光沉静：“上报？我们有何证据？仅凭我一面之词，以及我们私下探查到的‘疑似’火药？对方完全可以矢口否认，甚至反咬我们诬陷。到时候，不仅打草惊蛇，我们自身也会陷入险境。”
“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谋划？”赵干急道。
“当然不。”林墨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个受伤的杀手，是关键。他知道‘惊雷’计划的内情，而且此刻正是他最虚弱、警惕性可能最低的时候。”
“公子的意思是……我们暗中控制住他？”石勇问道。
“不，那样依然会惊动他背后的人。”林墨沉吟道，“我有一个想法……或许可以尝试一种新的手段。”
他看向赵干和石勇：“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两件事。第一，严密监控那间土坯房，掌握那名杀手的作息规律，尤其是他何时独处，心神最为松懈。第二，准备一些宁神静气的安魂香，要无色无味，药效温和但持久的那种。”
两人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应下。
随后的两天，林墨除了处理公务，所有心神都沉浸在识海之中。他在反复推演、尝试一种基于诗魂意境和精神力的运用——并非攻击，而是……窥探与引导。
他选择的核心意境，是李白《古风》中那种奔放不羁、直指本心的力量，再辅以王维空灵意境的隐匿特性，以及一丝霸魂印记中强行撬动意志的霸道。他要尝试的，是在对方心神松懈时，以自身强大的精神力，悄然潜入其意识深处，窥探其关于“惊雷”计划的记忆碎片！
这是一种极其冒险的尝试，精神层面的交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不仅会失败，还可能遭到反噬，甚至被对方察觉。
但林墨别无选择。这是目前获取关键信息最直接、也最隐蔽的途径。
第三天夜里，赵干回报，那名杀手因伤势和可能的惩罚压力，情绪低落，今夜独自在屋内喝闷酒，正是心神失守之时。石勇也已备好了特制的安魂香。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林墨换上一身夜行衣，与石勇悄然来到那间土坯房附近。赵干在外围警戒。
石勇凭借高超的身手，如同狸猫般潜至房檐下，将安魂香通过缝隙缓缓吹入屋内。
约莫一炷香后，林墨感觉到屋内那本就虚弱的气息，变得更加平稳、甚至有些涣散。时机到了！
他示意石勇守在外面，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文胆在识海中光芒大放，空灵意境笼罩周身，彻底隔绝自身气息。他如同一个无形的影子，悄然来到窗下。
透过缝隙，他看到那名杀手趴在桌上，酒壶倾倒，似乎已然昏睡。
林墨闭上双眼，全部心神沉入识海，引动那融合了李白诗魂与霸魂印记的特殊精神力量，化作一缕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意念触须，小心翼翼地，朝着屋内那昏睡的意识探去……
精神层面的接触，玄之又玄。林墨感觉自己仿佛闯入了一片混乱、黑暗且充满血腥气息的迷雾之中。这是杀手的识海外围，充斥着杀戮、恐惧、痛苦等负面情绪。
他谨守心神，以空灵意境护住自身，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艰难地向着识海深处那代表着记忆核心的光亮区域靠近。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碎片冲击着他的感知。血腥的刺杀场面、严酷的训练、上级冰冷的命令……林墨强行过滤着这些无用的信息，精神力的消耗巨大，额角已然见汗。
终于，在识海的最深处，他捕捉到了几个被重点标记、萦绕着强烈意志波动的记忆节点！
其中一个节点，赫然闪烁着两个大字——惊雷！
林墨集中全部精神，向着那个节点“看”去……
轰！
一段模糊却信息量巨大的记忆碎片涌入他的感知：
——一座恢宏但陌生的殿宇图纸……
——一个精确的时间点：冬至祭天大典！
——一声冷酷的指令：“……于祭坛之下……引爆‘惊雷’……送皇帝与满朝文武……归天……”
——以及几个模糊的人影，其中一道，隐约带着皇族特有的雍容气度，却并非三皇子！
林墨心神剧震，几乎要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他们的目标，竟然是冬至祭天大典！想要在祭坛下引爆火药，弑君！颠覆朝廷！
他强忍着震撼，还想看得更仔细，尤其是那几个模糊人影的身份。然而，就在他的意念触须试图深入时，那昏睡的杀手似乎本能地感觉到了什么，识海剧烈翻腾起来！
不好！
林墨当机立断，立刻切断了精神连接，意念如潮水般退回自身识海。
“噗——”他喉头一甜，一丝鲜血自嘴角溢出。强行中断精神探查，让他受到了些许反噬。
但他顾不上调息，猛地睁开双眼，对石勇低喝道：“走！”
两人迅速撤离，消失在夜色之中。
回到廨舍，林墨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公子，你受伤了？”赵干关切道。
“无妨。”林墨擦去嘴角血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识海的刺痛，“立刻准备，我要连夜进宫面圣！”
他已经拿到了确凿的证据——影煞组织的惊天阴谋，目标直指冬至祭天大典，意图弑君篡位！虽然未能看清全部主谋，但此事已刻不容缓！
这一次，他手中握着的，是足以掀翻整个京城，甚至改变王朝格局的惊天秘辛！
风起于青萍之末，而浪成于微澜之间。他这朵无意间卷入漩涡的青萍，终于要掀起属于自己的巨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