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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诗魇

共 103 章

穿越成废柴。未婚妻上门退婚?林墨笑了,他的背后站着整个华夏诗坛。只是这金手指有点费宿主——杜甫的沉郁让他想哭,李白的狂放让他想飘,李贺的诡奇让他差点被邪修抓走。一边用传世诗词打脸全世界,一边努力不让诗魂们把自己搞成神经病。林墨:我只是想安静的装个逼,怎么就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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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金陵烟雨

万里传讯符的光芒隐去后,舱房内重归寂静。林墨将玉符小心收起,盘膝静坐,继续观想不动明王法相,直到东方既白。

接下来的航程波澜不惊。清湾镇的发现,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只激起片刻涟漪,便沉入旅途的平淡之下。林墨没有再感应到类似的气息,也没有遭遇任何明显的跟踪或异常。或许那真的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外围联络点,也或许对方更加警觉,行踪更加隐秘。

船只昼夜不息,顺着古老的运河,穿过北地的萧瑟,渐渐驶入相对温暖的南方。两岸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冻土转为湿润的泥土,光秃的树林间开始出现常绿的树种,空气也不再那么干冷刺骨,而是带上了一丝江南水乡特有的、清润微寒的湿意。

腊月十八,午后。

经过数日航行,客船终于缓缓驶入金陵城外的漕运码头。远远望去,巍峨的城墙在冬日淡薄的阳光下显出青灰色的轮廓,城楼飞檐,气象万千。码头上帆樯如林,人流如织,比通州码头更为繁华喧嚣。叫卖声、号子声、车马声、船笛声……各种声响混杂成一片浩大而充满活力的背景音,扑面而来。

金陵,六朝古都,江南第一繁华之地,到了。

林墨随着人流下了船,踏上坚实的石板码头。他并未立刻进城,而是先站在码头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仔细观察着这座陌生的城市。空气中弥漫着河水、货物、香料、食物以及无数人烟汇聚而成的复杂气息。精神力如微风般悄然散开,感知着周围的环境与人群。

这里的“气”,与京城截然不同。京城是皇权威严与厚重历史的混合,带着北方特有的肃穆与干燥。而金陵,则是繁华、灵动、甚至略带一丝靡丽与慵懒,水汽丰沛,灵气中似乎也掺杂着更多红尘人欲的味道。这对于修行者而言,既是滋养,也可能是干扰。

林墨收敛心神,确认无人特别注意自己后,这才裹紧披风,压低帽檐,随着人流,通过码头闸口,进入金陵外城。

按照魏谨提供的地址,金陵靖玄司总哨位于内城秦淮河畔,一处名为“云台巷”的僻静地段。林墨并未直接前往,而是先在码头附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略作休整,换了一身更符合江南冬日文人打扮的青色棉袍,将“靖安”剑用布套仔细包好,看起来像是一把长伞或画卷。

稍作歇息,用过晚饭,待华灯初上,秦淮河两岸灯火渐次亮起,丝竹声隐隐传来时,林墨才出了客栈,雇了一辆轻便的骡车,前往内城。

金陵的夜晚与京城又是不同。少了些肃穆,多了些旖旎。秦淮河上画舫穿梭,灯火倒映在粼粼水波中,碎成一片片流动的光影。两岸酒楼茶肆,秦楼楚馆,传出阵阵笑语笙歌,混合着脂粉香与酒菜香,构成一幅活色生香的盛世画卷。但对于林墨而言,这繁华深处,同样可能隐藏着无数的眼睛与秘密。

云台巷果然僻静,与一河之隔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巷子狭窄而深长,两旁多是些高墙深院,门庭冷落,只有几盏孤零零的气死风灯在巷口和转角处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按照门牌号,林墨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前停下。

门上没有牌匾,只有一个不起眼的、类似八卦中“巽”卦的凹痕标记,若非有心人,绝难察觉。这是靖玄司内部约定的暗记之一。

林墨上前,以特定的节奏轻重,叩响了门环。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谁呀?这么晚了。”

“北地来的亲戚,给沈家表叔送些年货。”林墨低声道,这是魏谨信中约定的暗语前半句。

门内沉默了一下,随即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布满皱纹、眼神却锐利的老脸。老者上下打量了林墨一眼:“送什么年货?”

“三斤塞北风干的黄羊肉,两坛陈年汾酒。”林墨说出后半句暗语。

老者眼中警惕稍褪,将门拉开些:“进来吧。”

林墨闪身而入,老者迅速将门关上闩好。门后是一个小小的天井,种着几株耐寒的翠竹,收拾得颇为整洁。正对着的是一间亮着灯的正堂。

“主人在堂上,请随我来。”老者低声道,引着林墨穿过天井,来到正堂前,轻轻敲了敲门,“老爷,北边的客人到了。”

“进来。”一个沉稳的男声从里面传出。

老者推开门,对林墨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留在门外。

林墨步入堂中。堂内陈设简洁,一桌两椅,几架书架,壁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烟雨江南,笔意苍润。一名身着藏青色常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留着短髭的男子,正站在书案前,手中拿着一卷书。见林墨进来,他放下书卷,目光平静地看来。

此人便是金陵靖玄司总哨主事,沈砚。

“可是林巡察?”沈砚开口道,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执掌一方的沉稳气度。

“正是。林墨见过沈主事。”林墨抱拳行礼,同时将魏谨的亲笔信取出,双手递上。

沈砚接过信,并未立刻拆看,而是先请林墨坐下,自己也回到主位落座,这才就着灯光,仔细阅读信件。他看得很慢,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片刻后,他将信纸折好收起,看向林墨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魏大人的信,我看过了。”沈砚缓缓道,“林巡察腊六护京之功,沈某虽远在江南,亦有耳闻,敬佩之至。江南赵氏旧案,时隔多年,牵连甚广,查起来殊为不易。魏大人既将此事托付于你,又令沈某全力协助,沈某自当遵从。”

“有劳沈主事了。”林墨道,“初来乍到,还请沈主事多多指点。”

沈砚摆摆手:“指点谈不上。江南局面,与京城大不相同。此地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商贾云集,江湖帮派势力亦不容小觑。官府、驻军、漕帮、盐商、乃至佛道寺院,关系错综复杂。靖玄司在此地,虽有监察之责,但行事往往需多方权衡,不可不慎。”

他顿了顿,继续道:“赵氏一案,当年震动江南。但时隔十五年,物是人非。当年的卷宗,府衙与靖玄司档房均有留存,明日我可安排你调阅。不过,据我所知,当年经办此案的几位同僚,后来确实遭遇不测,或意外身亡,或因病早逝,或离奇失踪。此事颇为蹊跷,当年也引起过一些猜测,但最终因线索全断,不了了之。”

林墨目光微凝:“沈主事当年可曾参与此案?”

沈砚摇头:“我调任金陵总哨,不过八年。此案发生时,我尚在京畿某县任职。不过,接手金陵后,也曾翻阅过此案卷宗,总觉得其中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何处不对劲?”

“其一,案发后,赵家宅邸被官府查封,但不过月余,便因‘年久失修、恐有坍塌之险’为由,被匆匆拆除,原地基被填平,后转卖他人,盖起了新宅。官府对灭门重案现场的处理,未免太过仓促草率。”沈砚手指轻叩桌面,“其二,据卷宗记载,赵家虽富,但并非当地顶级豪绅,也未见有何深厚背景。可此案上报后,却很快被刑部与靖玄司上层共同定为‘悬案’,要求地方‘妥善安抚、勿再生事’,追查力度明显不足。其三,当年负责勘查现场的几位本地仵作与捕快,事后不久也都以各种理由调离或辞役,如今大多已不知所踪。”

林墨听得眉头紧锁。这些细节,京城卷宗中并未记载,或者语焉不详。如此看来,当年赵氏一案,背后果然有力量在极力掩盖痕迹。

“沈主事可知,当年极力推动快速结案、拆除现场的上官是谁?还有,赵家可还有什么旁支亲属、旧仆健在?”林墨问道。

沈砚沉吟道:“当年江南道的按察使,姓冯,名慎。此人已于五年前致仕还乡,听说就在金陵郊外养老。至于赵家旁支……赵氏本非金陵大族,乃是临湖县本地土绅。赵家出事后,其族人似乎怕受牵连,大多变卖家产,迁往他处,如今下落难寻。旧仆也早已星散。不过……”

他略一思索:“我记得,当年赵家有一位老管家,姓余,在赵家服务超过三十年,案发时恰好回乡探亲,躲过一劫。事后他曾返回临湖县,想要为东家申冤,但无人受理,反遭恐吓,不久后也离开了临湖县。有传言说他后来隐姓埋名,在金陵城西的‘栖霞山’附近某处村落落脚,但真假难辨。”

余管家!这或许是一条重要线索!

“栖霞山……”林墨记下这个地名。

“林巡察打算从何入手?”沈砚问道。

“我想先查阅当年完整的卷宗,包括府衙和靖玄司两边的记录,比对细节。然后,去拜访那位致仕的冯按察使,探探口风。之后,再设法寻找那位余管家。”林墨说出自己的计划,“另外,关于那游方道士,以及赵家可能收藏的古物典籍,也需要多方打听。”

沈砚点头:“卷宗之事,我来安排。冯按察使那边……此人致仕后深居简出,轻易不见外客,且当年之事敏感,他未必肯说真话。需想个由头。至于寻人,栖霞山范围不小,村落众多,需慢慢探访。我会派两名可靠又熟悉本地情况的弟兄,听你差遣,负责联络与协助,但明面上,他们不会与你同行,以免引人注目。”

“如此甚好,多谢沈主事。”林墨感激道。沈砚的安排,考虑周到,既提供了实质帮助,又尽量降低了暴露风险。

“不必客气,分内之事。”沈砚神色严肃起来,“林巡察,江南看似温软,实则暗藏机锋。你身份特殊,所查之事又涉及隐秘,务必处处小心。尤其是……右相的门生故旧,在江南道为官者甚众。你离京的消息虽已遮掩,但未必能完全瞒过有心人。”

林墨心中一凛,再次体会到魏谨和沈砚的谨慎并非多余:“我明白了。”

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定下明日查阅卷宗的时间和地点,林墨便起身告辞。沈砚亲自送至门口,那开门的沉默老者已在门外等候,准备送林墨从另一处不起眼的侧门离开。

走出云台巷,重新融入秦淮河畔的灯火与人流,林墨回头望了一眼那隐没在黑暗中的巷口。

金陵,这座繁华与历史交织的古城,已经向他敞开了大门。而迷雾重重的赵氏旧案,也将随着他的到来,逐渐揭开尘封的一角。

夜风拂过,带着水汽与隐约的歌声。

烟雨江南的调查,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