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鬼市迷踪,星辉隐现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靖玄司的秘密行动,如同暗流下的游鱼,悄然展开。
西山红叶寺,位于京城西郊,秋日以漫山红叶闻名,平日香火尚可。后山却颇为荒僻,古木森森,人迹罕至。魏谨派出的内卫高手,于入夜前便已借助地形与夜色,潜伏在枯井周围的山石林木间,气息与自然融为一体,耐心等待着“三更香”的约定时刻。
皇城之内,祭坛区域已被内务府以“最后检修”为名暂时封锁。钦天监的官员会同数名魏谨安排的、精通阵法地脉的心腹,正拿着罗盘和特制的探测法器,对祭坛东南“巽”位进行极其隐秘而细致的检查。任何异常的地气流动、人为布置的痕迹,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而京城最混乱、最神秘的所在——“鬼市”,也迎来了不速之客。
鬼市并非固定集市,而是每月朔望前后,于南城一片废弃的坊市区域自然形成的夜间交易市场。这里三教九流汇聚,见不得光的古董、贼赃、禁书、秘药、乃至各种稀奇古怪的消息和人物,都在这里流通,规矩自成一体,连官府都难以完全掌控。
赵干换了一身破旧皮袄,脸上抹了些灰,带着两名同样经过伪装、机灵可靠的靖玄司外围眼线,混入了影影绰绰、灯火幽暗的鬼市之中。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油脂、草药、金属和潮湿霉烂的混合气味,耳边是压低的讨价还价声和意义不明的暗语。
他们的目标,是找到“百晓生”。
在鬼市,“百晓生”不是一个名字,更像是一个代号,一个传说。据说他(或她)知晓京城内外许多隐秘之事,出售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有时也充当某些特殊物品的中间人。但无人知晓其真面目,也无人知道其固定的摊位或住处,只能通过特定的中间人或者留下特殊的暗记,等待联系。
赵干牢记林墨的嘱咐:低调,观察,勿惹是非。他们装作寻找某种“古玉”的买家,在各个摊位间流连,竖起耳朵收集信息,眼睛留意着任何可能与“百晓生”或“独角怪蛇”相关的符号、物件。
一连两晚,收获寥寥。只打听到“百晓生”确实存在,但神出鬼没,最近似乎更加谨慎,很少直接露面,交易多通过几个信得过的“摆渡人”完成。
直到第三夜,事情出现了转机。
赵干在一个售卖各种奇怪矿石和不明骨骼的摊位上,偶然瞥见摊主用来压摊布的一枚不起眼的黑色石块,其形状……隐约像是一个盘绕的蛇头!虽然粗糙,但那种扭曲的韵味,让见过薄片图案的赵干心头一跳。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记下摊位位置,继续闲逛。直到子夜将近,鬼市人潮稍散,他才带着一名手下,装作随意地回到那个摊位前。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眼神浑浊,蹲在阴影里吧嗒着旱烟。
“老丈,这压摊的石头有点意思,卖不卖?”赵干指了指那黑色石块,用市井口气问道。
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赵干脸上扫了扫,慢吞吞道:“不卖,祖传的,压风水。”
赵干嘿嘿一笑,摸出几块碎银子放在摊上:“我就喜欢这奇形怪状的玩意儿,老丈行个方便?或者……指点一下,哪儿还能找到类似有趣的‘石头’?我有个朋友,就好这口。”
老头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赵干,沉默片刻,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摊布上看似无意地划拉了几下,留下一个潦草的符号——那是一个变形的“耳”字,下面加了两点。
“城隍庙后巷,第三个门,找‘聋婆婆’。她老人家……知道的‘石头’多。”老头说完,收起银子,不再言语。
赵干心中记下,道了声谢,带着手下离开。
城隍庙后巷,“聋婆婆”。这显然是一个接头点。
---
与此同时,澄心院内。
林墨正与魏谨对坐,分析着各方传回的信息。
西山红叶寺方面回报,枯井周围未见异常,亦无人接近。但内卫高手在井口边缘极其隐蔽处,发现了一点几乎被风吹散的、特殊的灰白色香灰,与普通寺庙所用檀香不同,带着一丝极淡的腥气。香灰已被秘密取样送回。
祭坛巽位,钦天监回报,地气确实有些微异常扰动,但非常微弱,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遮掩引导过。他们在该区域地下三尺处,发现了一小撮埋藏的、同样带着腥气的灰白色香灰,与西山发现的类似。这证实了杀手的供词,玄幽教确实在祭坛做了手脚,但具体如何引发,尚不明确。
“这香灰是关键。”林墨指着两份报告,“需尽快弄清楚其成分和用途。西山枯井可能只是联络标记或物资中转点,真正的核心,恐怕还在别处,或者……尚未启动。”
魏谨点头:“已让可靠药师秘密查验,明日应有结果。鬼市那边,赵干似乎有了线索。”
正说着,赵干的密信通过特殊渠道送达。林墨看完,将“聋婆婆”的信息告知魏谨。
“聋婆婆……”魏谨皱起眉头,“咱家倒是听过这个名字,是鬼市里一个老牌的消息掮客,据说耳朵并不聋,反而灵光得很,只是装聋作哑。她背景复杂,与许多灰色势力有牵扯。找她,风险不小。”
“但这是目前最直接的线索。”林墨决断道,“必须试一试。我会亲自去。”
“不可!”魏谨立刻反对,“林大人,你如今身份敏感,乃是玄幽教眼中钉,岂可亲身涉险鬼市?若有闪失……”
“正因我是他们的眼中钉,或许才能引出更多东西。”林墨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对方若真在鬼市有眼线,我的出现,或许能让他们动起来。何况,有大师与真人所赐法器护身,还有赵兄他们暗中护卫,只要计划周密,应无大碍。魏公放心,我不会暴露真实身份。”
见林墨心意已决,且所言不无道理,魏谨沉吟良久,终于点头:“也罢。但需万全准备。咱家调两名最顶尖的内卫好手,易容后暗中随行保护。林大人也需改变形容,不可有丝毫破绽。”
计议已定,林墨开始准备。他换上粗布衣衫,用特殊药水略微改变了肤色和面部轮廓,粘上短须,再戴上斗笠,俨然一个混迹市井的落魄文人。了尘大师的“清心菩提”手串藏在腕间,青阳真人的“破邪清心符”贴身放好。
而就在林墨准备潜入鬼市,追查“百晓生”和“魂引”来源的同时。
皇宫深处,某座奢华却气氛凝滞的宫殿内。
三皇子萧景琰虽被幽禁,但待遇并未过分苛待。他坐在书房中,面色阴鸷,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烛光下,他眼神闪烁不定,时而愤怒,时而恐惧,时而闪过一丝狠绝。
一名心腹太监悄悄入内,低声道:“殿下,外面传来消息,‘那边’对‘惊雷’失败和后续损失……非常不满。还有,宫里似乎在秘密调查什么,风声很紧,我们的人行动受限。”
萧景琰手一紧,玉佩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不满?若不是他们提供的火药和杀手废物,本王何至于此!”他低吼道,随即又压低了声音,“宫里在查什么?可探听到?”
“具体不明,但似乎……与一些陈年旧事,还有……某些特殊的‘香火’有关。另外,靖玄司……成立了。”
“靖玄司?”萧景琰瞳孔一缩,“林墨那小子呢?”
“据闻……深得陛下信重,协理靖玄司,频繁出入宫禁。”
“呵……好一个林墨!”萧景琰眼中爆发出怨毒至极的光芒,“本王落到如此境地,全拜他所赐!‘星辉’……‘星辉’那边怎么说?”
太监声音更低:“‘星辉’传话,让殿下暂且忍耐,勿再妄动。祭天大典在即,一切……自有分晓。让殿下……做好该做的准备。”
“准备?”萧景琰冷笑一声,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喃喃道,“是啊,是该做好准备了……林墨,还有我那‘好父皇’……咱们,走着瞧。”
他松开手,那枚玉佩上,隐约可见一丝极淡的、如同星辰般的微光纹理,一闪而逝。
星辉,似乎并非遥不可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