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西山夜踪,地窟秘议
西山,夜色如黛,层峦叠嶂的轮廓在黯淡的星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林墨一行七人,皆是以一当十的好手,追踪着那辆青布马车留下的、几近于无的痕迹,悄无声息地潜入山道。
领头的内卫追踪高手代号“鹞鹰”,对气味、足迹乃至草木折痕有着野兽般的直觉。他伏低身子,鼻翼微微翕动,手指轻轻拂过道旁一片草叶上几乎看不见的湿润车辙泥印,低声道:“方向没错,刚过去不久,车行不快,似乎在寻找什么。”
林墨点头,示意众人保持警戒,继续跟进。他一边行进,一边将空灵感知扩散开来,并非大范围探查,而是如同一张细密的网,覆盖着前方数百步的范围,捕捉着任何异常的气息、声音或能量波动。
山路蜿蜒,渐渐偏离了游人常走的路径,转向更加荒僻的深谷。周围古木参天,枝叶蔽月,光线愈发昏暗,只有夜枭和不知名虫豸的鸣叫,更添幽深诡秘。
约莫深入山中七八里,前方带路的“鹞鹰”忽然停下,打了个隐蔽的手势。众人立刻伏身,隐入树丛阴影。
只见前方山谷一处相对平坦的洼地,那辆青布马车静静停在一棵巨大的老松树下,车夫不见踪影,拉车的马匹正低头啃食着地上的枯草。马车旁,站着两个人。
一人身着华贵便服,披着厚实的墨色斗篷,正是二皇子萧景禹(星辉)。他负手而立,面向山壁,看不清表情。
另一人则极其怪异。身形佝偻矮小,裹在一件宽大破旧、仿佛由无数碎布拼凑而成的灰褐色斗篷里,头上戴着一个竹编的、遮盖了大半面孔的斗笠。正是之前在义庄感应到的那道阴冷晦涩气息的主人!此刻离得近了,林墨甚至能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腐朽与某种甜腻腥气的古怪味道从此人身上散发出来。
那佝偻人影手中拄着一根歪歪扭扭、顶端似乎镶嵌着某种暗色晶体的木杖,杖头偶尔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幽光。
“此地……如何?”萧景禹的声音传来,比起平日刻意表现的温文,此刻多了几分低沉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周遭黑暗融为一体的气质。
佝偻人影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如同两块骨头在摩擦:“星使大人所选之地,自是绝佳。此处名为‘阴龙涧’,乃西山地脉几条阴支交汇之穴,地气沉滞阴寒,最易汇聚秽煞。在此布下‘九幽聚阴桩’,事半功倍。只是……”他顿了顿,斗笠微微转向萧景禹,“祭品可备妥了?需得阴年阴月阴日生的童男童女各九名,取其纯净阴魂为引,方能彻底激发此地阴煞,与其他八处节点共鸣。”
萧景禹淡淡道:“早已备好,关在安全之处。只待时机一到,便可血祭启阵。”
童男童女?血祭?林墨心中怒火与寒意同时升起!玄幽教竟丧心病狂至此,要以活人魂魄为祭品!
“甚好。”佝偻人影似乎点了点头,“腊八子时,阴气最盛。九处节点同时血祭,引动地脉深处积攒百年的怨秽阴煞,‘九幽秽灵大阵’便可大成。届时,京城将化为秽土,人心惶惶,疫病横行,朝廷威信扫地,龙气衰微……便是‘尊者’降临,或我教夺取气运之时!”
“大祭司那边,可有新指示?”萧景禹问道。
大祭司!此人果然是玄幽教高层,很可能就是那个“佝偻身影”,甚至可能就是大祭司本人或其心腹!
“大祭司仍在圣地主持最后准备。他让老朽转告星使,京城之事,全权交由星使处置。只需确保腊八大阵顺利发动,便是首功一件。另外……”佝偻人影声音压得更低,“祭坛之事虽败,却也让那狗皇帝和靖玄司的鹰犬露出了些底牌。那佛道二人,还有那个精神力诡异的小子,需多加留意。尤其是那小子,似乎能感应并干扰我等精神印记与阵法联系,颇为麻烦。大祭司建议,若有机会,当不惜代价,先行除去!”
萧景禹冷哼一声:“林墨……本王迟早要将他碎尸万段!他如今是靖玄司红人,出入皆有护卫,且本身手段诡异,不易下手。不过……他既然喜欢查,本王便送他一份‘大礼’。陈氏义庄那边,布置得如何了?”
“已按星使吩咐,加强了警戒,并在外围布下了‘迷踪秽气阵’。若再有人胆敢窥探,必叫他有来无回,化为阵中养料。”佝偻人影阴恻恻地道,“不过,为防万一,其他几处节点的具体位置和守卫,还需星使大人最终确认。”
“嗯。此地桩位,便交由你亲自督建。务必隐秘,腊八前完工。其他几处,本王稍后会逐一巡视。”萧景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图纸,就着马车边悬挂的一盏气死风灯昏暗的光线,与佝偻人影低声商议起来,手指不时在图纸上点划。
林墨等人屏息凝神,竭力倾听,试图听清他们提及的其他节点位置。但两人声音极低,又被夜风干扰,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北郊乱坟岗”、“皇城东北角古井”、“通惠河三岔口”、“太庙偏殿地室”等零星字眼,具体位置仍不明确。
即便如此,这些信息也已极其珍贵!至少提供了几个明确的方向!
大约一炷香后,两人商议完毕。佝偻人影收起图纸,身形一晃,竟如同鬼魅般没入旁边山壁一道极其隐蔽的裂缝之中,消失不见。那裂缝外藤蔓缠绕,若不细看,根本无从发现。
萧景禹又在原地站了片刻,似在沉思,随后也登上马车。车夫不知从何处冒出,驾车调头,沿着来路缓缓离去。
待马车声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林墨等人才从隐匿处悄然现身。
“阴龙涧……九幽聚阴桩……血祭童男童女……”林墨咀嚼着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词汇,眼中寒光闪烁。“立刻记下刚才听到的所有地点线索!‘鹞鹰’,你能找到那山壁裂缝后的入口吗?”
“鹞鹰”上前,仔细勘察那道裂缝,又伏地嗅闻片刻,摇了摇头:“入口应该被特殊方法遮掩或封锁了,属下找不到机关,也闻不到方才那人进去后的新鲜气味。强行查探,恐有危险。”
林墨点头,知道不宜打草惊蛇。他走到方才萧景禹与佝偻人影站立之处,蹲下身,以指尖轻触地面。泥土阴寒潮湿,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他凝神感知,能察觉到地下极深处,有一股极其隐晦、却充满怨毒与阴冷的能量正在缓慢汇聚、沉淀。这就是所谓的“阴煞”吧?玄幽教竟真的要人为制造一处极阴邪地!
“此地已成节点,必须破坏。”林墨站起身,“但我们人手不足,且对方已有防备,不宜此刻动手。先撤回,将情报汇总,制定周全计划。”
众人点头,悄然退走。
回程路上,林墨心中思绪翻腾。从偷听到的对话可知,玄幽教计划周密,节点遍布京城要害之处,且以残忍血祭为引,图谋甚大。那个佝偻人影地位崇高,至少是核心长老,或许就是大祭司的亲信。二皇子萧景禹作为“星使”,负责京城具体执行,心狠手辣。
而自己,显然已被对方列为头号清除目标。
压力如山,但线索也更加清晰。北郊乱坟岗、皇城东北角古井、通惠河三岔口、太庙偏殿地室……加上已确认的陈氏义庄、阴龙涧,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几处,九处节点已隐隐浮现。
必须加快行动!既要找到并确认所有节点,更要设法破坏血祭,救出那些被掳的孩童!
回到京城外围临时据点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林墨顾不上休息,立刻将西山所得情报详细写下,命人火速送回澄心院给魏谨。
同时,他心中那个原本有些模糊的“干扰联系、破阵节点”的计划,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既然知道了大致方位,或许可以尝试在每一处节点外围,根据其特性,布置下相应的“钉子”——或以至阳之物、或以佛道符箓、或以特殊阵法,不求立刻破坏节点核心,只求在腊八子时大阵启动的瞬间,干扰其与其他节点的共鸣,甚至引发局部反噬!
这需要极其精准的堪舆知识、大量的资源,以及对玄幽教阵法原理的深入了解。
聋婆婆……或许她真是关键。
林墨望向鬼市的方向,眼神坚定。
“传信给赵干,按计划接触聋婆婆。告诉她,我要买的是能‘钉死地脉、隔绝阴秽’的法子。价钱……可以谈。”
晨曦微露,但京城的天空,却似乎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步步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