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龙颜震怒,暗棋落子
养心殿内,檀香依旧,气氛却凝重得如同实质。
皇帝萧景玄看着林墨呈上的几份泛黄档案,以及那块散发着淡淡阴冷气息的黑色薄片,脸色从最初的平静,逐渐变得铁青,最终化为一片骇人的冰寒。
尤其是读到关于“玄幽教”前朝隆庆、永昌年间两次试图以火药弑君、颠覆朝廷的记载,以及那“宫内贵人庇护”的疑点时,他眼中骤然爆发的杀意,几乎让殿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玄幽教……幽瞳尊者……隔空印记,反噬灭口……好,好一个阴魂不散的邪教孽障!”皇帝的声音如同从牙缝中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之怒,“前朝未能斩草除根,竟让其潜藏至今,还渗透到了朕的脚下,图谋再演当年之事!真当朕是那昏聩无能的前朝末帝吗?!”
“砰!”皇帝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之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魏谨和林墨连忙垂首。
“林墨!”皇帝目光如电,射向林墨,“你带来的这些东西,价值连城!此教不除,国无宁日!”
“陛下息怒。”林墨沉声道,“此教隐忍百年,图谋深远,渗透极深,确为心腹大患。然其既已露出獠牙,便是我等将其连根拔起之机。”
皇帝深吸几口气,强压下沸腾的怒火,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与深邃。“依你之见,接下来该如何?”
林墨早有准备,拱手道:“陛下,玄幽教此次‘惊雷计划’失败,又遭我们连番打击,必然受损,且会更加警惕隐匿。然其百年图谋,绝不会因此放弃。冬至祭天大典,或许仍是其目标,但方式可能更加隐秘歹毒。”
“臣以为,当前要务有四。”
“第一,秘而不宣。关于玄幽教之事,除陛下、魏公公与臣等极少数人外,绝不可再扩散。对外,仍以追查三皇子余党、私运火药为名,以免打草惊蛇,亦防其狗急跳墙。”
“第二,顺藤摸瓜。以目前已掌握之线索——承恩公府、暴毙之人的人际网络、西市仓库的货物来源、乃至这块邪异薄片可能的出处——进行秘密而彻底的追查。重点排查宫中、宗室、勋贵、乃至朝堂之上,是否有行为异常、与某些‘特殊’香料、图案、教义有所牵连之人。此事需绝对可靠之人暗中进行。”
“第三,以邪制邪。”林墨指了指那块黑色薄片,“此物蕴含邪力,或许玄幽教众之间凭此感应或联络。可请钦天监或皇室供奉中,精通阵法、符箓、且绝对忠诚的高人,研究此物,尝试反向追踪,或制造干扰,破坏其联络与印记控制。”
“第四,引蛇出洞,不变。祭天大典的‘破绽’,仍需精心设计。但此次目标,不仅是揪出残余刺客,更要尝试钓出玄幽教在朝中更高层的‘贵人’!”
皇帝听完,缓缓点头,眼中厉色稍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深沉。“你所言,甚合朕意。魏谨。”
“老奴在。”
“第一,传朕密旨,成立‘靖玄司’,由你暂领,林墨协理,专司玄幽教一切事宜。人员从内卫、皇城司及林墨可信之人中精选,务必忠诚可靠。所需资源,一应供给,但有需求,可直接呈报于朕。”
靖玄司!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秘密机构,直接向皇帝负责,权力极大!魏谨和林墨心中都是一凛,知道肩上担子更重了。
“第二,按林墨所言,四条要务,由靖玄司秘密执行。查证范围,包括宫内所有人员、宗室王府、文武百官!朕给你先斩后奏之权!”
“第三,祭天大典之事,朕会亲自布置。林墨,你既要协理靖玄司,也要在明面上做好侍讲本分,暗中配合魏谨。”
“臣(老奴)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林墨与魏谨齐声应道。
“好了,你们先去筹备吧。林墨,你伤势未愈,又费神查阅秘档,先回去好生休养两日。两日后,靖玄司开始运转。”皇帝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得知自己统治的核心竟然潜伏着如此可怕的敌人,任谁也无法轻松。
“臣告退。”
退出养心殿,秋阳高照,林墨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玄幽教的阴影,如同无形的巨网,笼罩在整个京城上空。
魏谨与他并肩而行,低声道:“林大人,陛下将此重任托付,可见倚重。然此事凶险万分,玄幽教手段诡异,渗透难测,你我皆需万分小心。尤其是大人您,已是明面上的目标,更需谨慎。”
“多谢魏公提醒,下官明白。”林墨点头。他知道,从此刻起,他的生活将彻底改变。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有才华的翰林官员,更是皇帝手中一枚直刺黑暗核心的利刃,同时也将成为玄幽教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回到翰林院廨舍,赵干和石勇早已得知他晋升侍讲的消息,正自欢喜,却见林墨神色凝重,带回的并非喜庆,而是一个名为“靖玄司”的秘密使命和“玄幽教”这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名字。
听完林墨简略叙述,赵干倒吸凉气:“我的乖乖,前朝邪教?隔空灭口?这……这比什么皇子杀手难缠百倍啊!”
石勇则握紧了刀柄,沉声道:“公子放心,管他什么妖魔鬼怪,属下必誓死护卫公子周全!”
林墨看着两位忠心耿耿的义兄,心中微暖。“此事凶险,远超以往。你们也要加倍小心,尤其是注意自身心神有无异常感应。从今日起,我们所用的饮食、香料、乃至接触的物件,都需格外留意。”
他让赵干和石勇也开始暗中筛选、考察一些绝对可靠、且对邪祟之事有抗力或了解的人手,作为未来靖玄司的班底。同时,他开始闭门梳理从秘库带出的信息,结合自己之前的遭遇,尝试勾勒玄幽教可能的行事模式和弱点。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第三日清晨,林墨接到魏谨密信,靖玄司的临时衙署已设于皇城司内一处独立院落,首批精选的二十名人手也已到位,其中包括五名内卫高手,三名精通追踪、毒物、机关的皇城司老人,以及十二名身家清白、背景简单、且经过魏谨严格审查的底层吏员和军士。
林墨换上便服,悄然来到这处名为“澄心院”的隐秘所在。院落不大,但守卫森严,内外隔绝。
魏谨早已在此等候,将一份名单和初步的调查方向交给林墨。“林大人,这是目前的人员和初步计划。陛下有旨,司内具体事务,由你我商议而定,遇大事再禀。当务之急,是顺着现有的线索,深挖下去。”
林墨接过,仔细翻阅。名单上的人他大多不认识,但相信魏谨的眼光。计划则围绕那四条要务展开,条理清晰。
“魏公,下官以为,我们首先应从这块薄片和‘幽瞳印记’入手。”林墨取出那个檀木匣,“此物邪异,或为关键。需立刻请可靠的高人前来辨识研究。同时,审讯那名杀手时,我们曾遭印记反噬,或许可以尝试在不触发其致命反噬的前提下,用其他方法,看能否从其身上找到更多关于印记和联络方式的线索。”
魏谨点头:“咱家已秘密请了护国寺的了尘大师和白云观的青阳真人,这两位皆是方外高人,修为精深,且绝对忠于陛下,明日便会暗中前来。至于那杀手……还需林大人施展手段,小心试探。”
两人又商议了其他几条线索的追查分工,林墨主要负责利用自身的信息网络和观察力,从宫外市井、人际脉络中寻找异常;魏谨则利用内卫和皇城司的体系,重点排查宫内及上层官员。
一张针对玄幽教的无形大网,在皇帝的最高授权下,由两位背景迥异却目标一致的重臣执掌,悄然张开。
离开澄心院时,日已偏西。林墨走在回翰林院的路上,心中思绪翻腾。他知道,自己这步棋,已经彻底落在了这盘关乎国运的险局之中。前方是深不见底的幽暗,但他别无退路。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秋风萧瑟,卷起几片枯叶。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他,将是那逆风执炬之人,哪怕烈焰焚身,也要照亮这深沉的黑暗,为这天下,争一个“桃花处处开”的清明世界。
暗棋已落,静待风雷。
